第七十章 等侯室

“你是怎么找到钟振宇的？别用含糊的理由搪塞我。”

方秦知道，不给出一个象样的解释，这关过不去。他沉吟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缓缓开口：

“好吧，既然你坦承了手环的事，那我也不完全瞒你。”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就象你之前推测的，也象你们安全局里那些有‘天赋’的人一样，我确实有办法...以某种形式，进入‘数字虚空’。”

他避开了具体方法，只陈述结果。

“而在这个过程中，我碰巧掌握了一种技巧。”

“一种能捕捉到数字虚空中，那些与现实世界重大事件、强烈情绪或特殊物品产生映射的技巧。”

“借此我的一预见一些可能发生在现实中的事情。”

他描述得有些抽象，但历建兴显然听懂了其中的潜台词，方秦有能力在虚空的信息流中，筛选出与现实相关的迹象。

当然，他隐瞒了伞人的存在，直至现在历建兴依旧认定那是出现在异常中的现象而与方秦无关。

“昨天，我就是用这种方法，在虚空里看到了一些不寻常的波动，顺着波动，找到了一个刚刚接入虚空的实体，也就是钟振宇的意识投影。”

“他在那里被困住了，而且使用的接入方式...很特别，带着很强的特征，和你们所提到的那些东西一样。”

方秦说到这里，看向历建兴。

“我想，你们在他房间里，应该已经找到那台特殊的‘接入设备’了吧？那就是他进入数字虚空的‘门’。”

历建兴突然打断了方秦的话，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严肃，眼神里透着一丝懊恼和凝重。

“那是一台我们组织内部早期型号的专用接入设备，三年前就应该被统一回收并做物理销毁处理。”

他放下手中的报告，手指用力按了按太阳穴。

“我不知道具体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是报废流程有漏洞，还是内部有人监守自盗，或者干脆是在更早的运输、测试环节就流失了出去...”

“但显然，我们对于这些涉密退役装备的管理，出现了严重问题，这不是小事。”

他看向方秦，语气稍缓，但依旧认真：

“我已经把情况和设备编号反馈上去了，上面很重视，肯定会一查到底。”

“这件事，算你发现及时，记你一功。”

方秦点点头，没说什么。

功劳他不在意，但这个信息很重要，说明安全局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不过。”

历建兴话锋一转，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也是因为要走内部审查流程，这台本该立即封存运走的设备，暂时动不了，得作为证据留在证物仓库里吃灰一阵子。”

他抬起眼，目光直视方秦：

“我这边可以做主，走个临时技术研究借用流程，把它暂时批给你使用。

在你正式通过考核、获得自己的标准装备之前，就用这个。

总比你用自己那些...不稳定的方法要安全，也规范。”

他这话说得看似体贴，实则也是一种试探和管控。

给你官方渠道的工具，总好过让你用未知的野路子，同时也方便监控你的部分活动。

方秦听了，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点了点头：“那倒是方便不少，多谢历师傅关照。”

他心里当然另有打算。

用官方的设备？

那岂不是等于在自己身上装了个可能的后门和记录仪？

自己的计算机加引擎目前看来没什么副作用，灵活性和隐蔽性都更高。

不过，表面上答应下来，拿到那台设备研究研究，了解官方技术的底细，倒是很有价值。

具体用不用，怎么用，到时候再说。

“除此之外。”

历建兴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将话题拉回正轨。

“从那台机器本身，以及后续的快速检查里，我们找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顺着这些线索往下摸，总算是有了点新发现。”

他放下茶杯，看向方秦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意味：

“而这，就会是你的第一个正式任务。”

方秦一愣：

“正式任务？难道我处理钟振宇这件事，还不算合格，不能证明点什么？”

他指的是之前历建兴承诺的引荐和考核通融。

历建兴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

“一码归一码。你昨天那个，属于热心群众见义勇为，制止了异常事件危害扩大，功劳和奖励肯定有。”

“但要说凭这个就免掉所有流程直接转正？那不行。”

“规章制度白纸黑字写着呢，该走的考核、评估、培训，一样不能少。”

“见义勇为是锦上添花，不是免试金牌。”

他顿了顿。

“当然，有了这个基础，加之我的推荐，你的流程会快很多，某些环节也可以适当从简。”

“但任务，该做还得做。”

方秦心里有点无语，但也知道这是体制内的常态，规矩就是规矩。

他也没再多争辩，只是点了点头，表示接受。

“哦，对了。”历建兴象是刚想起来，指了指门外。

“那边等侯室里，有人想见你。”

“钟振宇那小子，还有他那搞房地产生意的爹，一早就来了，说要当面感谢救命恩人我让人安排他们在三号等侯室了。”

看到方秦站起身。

历建兴补充了一句：

“我跟钟振宇简单谈过了，签了保密协议，他也答应对此事绝口不提。”

“你知道的，这些东西传出去，对社会可能没直接危害，但对他自己...”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意思很明显，知道太多又管不住嘴，容易惹祸上身。

“所以，见面聊点场面话就行，别深谈。”

方秦表示明白，转身向等侯室走去。

三号等侯室里，钟振宇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

昨晚的经历像过电影一样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诡异的黑暗，寂静，恐怖的电台指令，从机器里“打印”出的黑伞人。

还有后来那些穿着便衣但气势十足，迅速接管现场，让他签下一堆看不懂文档的人...

这让他吓了个半死。

恐惧感尚未完全消退，但一种奇异的、劫后馀生的兴奋感，混杂着窥见世界另一面的刺激，正不断冒头。

他感觉自己一只脚已经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光怪陆离的世界边缘。

就在这时，等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考究西装身材微胖面色铁青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正是钟振宇的父亲。

他目光一扫就锁定了儿子，几步冲过来，一把揪住钟振宇的衣领子，将他从椅子上提溜起来。

“臭小子！一天到晚正事不干，就知道给我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