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收尾

凭借丰富的现场经验，他迅速完成了初步评估：

一个被主动或被动触发的受控的异常空间，内部很可能正在进行某种规则驱动的“清理”流程。

危险等级：待定，但至少是中等偏高。

就在他准备踏入房门的瞬间——

“咚——！”

一声低沉、厚重、仿佛从物质世界基底传来的钟鸣，毫无征兆地穿透了那粘稠的寂静。

“钟声？！”

这个念头像警铃一样在他脑中炸响。

在他接触过的诸多异常实体分类与行为模式记录中，“钟声”往往不是一个好征兆。

它频繁与某些具备狩猎、处决、或强制规则执行特性的高危实体相关联，是攻击发起、状态切换或领域规则生效的明确前兆。

“难道这里出现了‘猎人’类实体？”

“不...或者更糟，是某种带有仪式性处决规则的复合型异常？”

历建兴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如果真是这样，以他手头仅有的基础装备和未经批准的临时权限，独自处理的风险将呈几何级数上升。

“必须重新评估，可能需要立即向组织请求支持...”

然而，当他压下心中警铃，谨慎地迈入房间，视线迅速扫过客厅，顺着那尚未完全消散的钟鸣馀韵望向里侧长廊时。

预想中致命的威胁或诡异仪式并未出现。

他首先看到的，是一个背对着客厅方向、静静矗立在长廊中央的身影。

那个身影的轮廓被一种浓郁而稳定的暗红色光芒从内部隐约照亮，光芒似乎源自其手中所持的一把长柄伞的下方。

红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存在感”和冰冷的秩序性，将周围粘稠的黑暗都排开了一些，形成一片界限模糊的红色领域。

身影本身，是一个纯粹的、毫无细节的漆黑剪影，如同最深的夜色凝聚而成，与那红光形成鲜明对比。

它静止在那里，微微“低头”，仿佛在凝视着下方地面上的某样东西。

历建兴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顺着那剪影的朝向，投向长廊地面。

就在那剪影前方不远处，地板上，躺着一团难以名状的暗红色物质。

它已经失去了任何生物或人形的结构。

更象是一滩被某种巨力反复碾压、揉搓后抛弃的残渣，静静地瘫在那里，不再有任何动静，与周围凝固的寂静融为一体。

而那个散发着红光的漆黑剪影，就这样沉默地“站”在这团残骸旁边，象是一个执行完毕的程序，又象是一个无声的看守。

然后，几乎就在历建兴看向伞人的同时，伞人也看到了他。

但是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威胁，那伞人只是默默看了他一眼后就此消失不见。

毫无前兆，就此离开。

当方秦在计算机前选择退出游戏切断与引擎连接的瞬间，远在钟振宇公寓中的伞人迅速模糊、淡化。

它回归了数字虚空。

对于方秦而言，将伞人从那种地方带离，就象关闭一个远程窗口一样自然，哪怕相隔甚远。

剩下的烂摊子，那团无皮人留下的残骸、惊魂未定的钟振宇、以及这个被部分拖入虚空的异常空间，自然会由接到通知的历建兴和他的团队去处理。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方秦乐得轻松。

不过，在伞人视野消失前的最后一帧画面里，历建兴手腕上那个黑色手环被高亮标记的瞬间，还是让方秦记在了心里。

那显然是安全局内部某种制式或半制式的装备，与历建兴这些“雇员”的身份和任务息息相关。

只是眼下，他还有更多事情需要消化和筹划，暂时无暇深究。

时间已晚，精神长时间高度集中带来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方秦关掉计算机，简单洗漱后便倒在床上，几乎是立刻陷入了沉睡。

第二天清晨，方秦比往常醒得更早。

晨光通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客厅的桌面上，那个安全局给的通信器静静地躺着，指示灯没有闪铄，意味着没有新的紧急消息。

看来历建兴那边已经把钟振宇的事情处理妥当了，至少表面上的麻烦已经平息。

他没有耽搁，早早出了门，再次前往那个熟悉的警局。

“早上好，历师傅。”

方秦走进历建兴那间略显杂乱的临时办公室，打了声招呼。

历建兴正对着一份摊开的报告皱眉沉思，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是方秦，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但眼神里的探究和审视丝毫未减。

“来得正好。”

他指了指旁边一把空椅子，示意方秦坐下，自己则将报告推到一边，身体微微前倾。

“我正有些事情想问你。”

他开门见山：

“昨天那个地方，钟振宇的公寓，你是怎么发现异常，又是怎么精确找到那里的？”

历建兴的目光锐利，显然不打算让这个问题轻易滑过去。

方秦笑了笑，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对此有所预料。

他拿起桌上的一次性纸杯，给自己倒了点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每个人。”

他放下杯子，抬眼迎向历建兴的视线。

“总得有点自己的秘密和门路，你也有，我也有，这种事情，我建议你别问太细，为了我们的合作起见。”

他顿了顿，话锋微妙地一转。

“就象...我也没追着你问，你手上那个手环是怎么回事儿的，对吧？”

历建兴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右手腕。

他没想到方秦已经注意到了手环的异常。

“我们互通情报，是为了更好的合作应对更大的麻烦。”

历建兴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点公事公办的严肃。

“互相隐瞒，对彼此都没好处，尤其是在可能牵扯到公共安全的事件上。”

他似乎在权衡，几秒钟后，象是做出了某种让步，抬起手腕，将那个黑色的手环露出来更多。

“你想知道这个？可以。”

这是局里配发的标准调查辅助单元。

主要作用是通过特定的谐振频率，侦测、定位并初步分析现实世界中的异常能量残留和维度薄弱点，帮助我们快速识别异常事件的源头和性质。

它也能在一定程度创建临时的、低强度的稳定连接信道，辅助我们进入或观测某些浅层异常空间，就象...昨天那样。”

他解释得不算详细，但关键信息都给出来了，探测、分析、辅助连接。

这对方秦来说，已经是意外收获，让他对安全局的技术水平和常规手段有了更具体的了解。

“现在。”

历建兴身体前倾，目光牢牢锁住方秦。

“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