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听响

书名:重生:我去美国继承遗产 作者:哦果然是抽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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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听响

1984年1月28日,清晨七点。

青云二厂里,气温已经降到了冰点,但没人觉得冷。

所有人都在盯着那台degussa真空炉的温控面板。红色的led数字像是在跳一种极其缓慢的死亡舞步:85c84c83c。

按照黄年的规矩,炉温必须降到80度以下才能开炉。早一度,冷空气倒灌,一百颗陶瓷劈刀就会像爆米花一样集体炸裂。

“老陈,几点了?”林青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塞了把沙子。

“七点零五。”老陈抱着那一挂一千响的大地红鞭炮,手心里全是汗,把红色的炮纸都攥湿了。

“开。”

黄年突然吐出一个字。

陈默言深吸一口气,手有点抖地握住了炉门的液压锁扣。

“咔哒——嘶——”

随着一声泄压的轻响,厚重的炉门缓缓移开。

一股干燥、滚烫的气流瞬间涌了出来,带着一种类似于烘焙石头特有的焦香味。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像是一群等待开奖的赌徒。

炉膛深处,那个价值不菲的99瓷坩埚静静地躺着。而在坩埚里,是一堆

“这啥玩意儿?”

王志东瞪大了眼睛,没忍住喊出了声:

“塑料?”

也不怪他没见识。在那昏暗的光线下,坩埚里的一百颗生坯经过1600度的高温烧结,体积缩小了整整一圈。原本那种粉粉的面团感消失了,变成了一种惨白色、不透明、表面甚至还带着点微黄的东西。

它既不像红宝石那样晶莹剔透,也不像金属那样闪闪发光。

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堆廉价的、注塑出来的白色塑料扣子。

“塑料?”

黄年冷笑一声,那股子疯劲儿又上来了。他也不怕烫,戴着帆布手套,直接伸手从坩埚里抓了一把出来,往旁边的铁桌子上一撒。

“叮叮叮叮——”

一阵清脆悦耳、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在车间里回荡。

那不是塑料沉闷的扑通声,也不是石头粗糙的哗啦声。那是玉的声音。是高密度、高硬度材料撞击金属时特有的金石之音。

“听听!”

黄年抓起一颗还在散发著余温的白色小东西,举到王志东眼前:

“塑料能有这动静?这是氧化锆!”

“赵师傅,拿锉刀来!”

赵一刀赶紧递上一把平时用来挫钢筋的什锦锉。

黄年把那颗“塑料扣子”按在桌上,抄起锉刀,狠狠地挫了下去。

“滋——”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王志东下意识地闭眼,以为会看到粉末横飞。

但当黄年拿开锉刀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颗白色的陶瓷劈刀表面,光洁如新,连一道划痕都没有。反倒是那把硬度极高的工具钢锉刀,刀刃崩了一排细口子,像是被老鼠啃过一样。

黄年扔掉废了的锉刀,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闪著狂热的光:

“看着像塑料,摸著像骨头,但它比钢硬十倍,比红宝石韧三倍。这就是我们要的。

。如果那个人肉控制的“土压机”密度不均,烧出来的东西就会变成歪瓜裂枣,或者那个穿线的微孔直接闭死。

“上显微镜。”

陈默言小心翼翼地夹起一颗,放在那台万能工具显微镜下。

镜头里,那个微米级的小孔被放大了几百倍。

“孔径”陈默言调节著标尺,声音发紧,“设计值是50微米。烧结后实测48微米。”

“偏小了2微米。”陈默言抬头,额头上全是汗。

“能穿。”

赵一刀在一旁插话,他是搞机械的,对配合间隙最敏感:“咱们用的铜线是25微米的,48微米的孔,虽然紧了点,但能穿过去。只要内壁光滑就行。”

“内壁”陈默言继续调焦距,“内壁很亮。氧化锆自带自润滑属性,烧结致密后,表面像打了蜡一样。”

“那就试机。”

林青掐灭了手里的烟头,眼神锐利: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把它装到焊线机上,打一盘货试试。”

十分钟后。

操作工不是女工,是春桃。作为厂长,她坚持要亲自试这第一刀。

“通氮气。穿线。”

红色的铜线穿过白色的陶瓷劈刀,红白分明,竟然有一种美感。

“开始。”

春桃踩下踏板。

“哒哒哒哒”

熟悉的啄木鸟声响起。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死死盯着那个白色的针尖。

第一颗,焊点圆润。 第十颗,弧度完美。 第一百颗,没有堵孔,没有断线。

那种流畅感,甚至比之前的红宝石劈刀还要顺滑。因为氧化锆陶瓷特有的韧性,它在接触芯片焊盘的一瞬间,似乎有一种微微的“弹性”,不像刚玉那样硬碰硬,反而更好地保护了芯片脆弱的铝层。

“顺!太顺了!”

春桃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老板,这感觉像是在切豆腐!”

“打!继续打!”林青没有笑,依旧紧绷著脸,“打满一千颗!我要看磨损!”

“哒哒哒哒”

机器不知疲倦地响着。

十分钟过去了。一千个焊点完成。

陈默言立刻拆下劈刀,放在显微镜下复检。

“怎么样?”黄年凑过去,胡子上还挂著昨晚吃剩的猪头肉油渍。

“神了”

陈默言让开位置,让大家看目镜:

“几乎没有磨损。劈刀口的倒角还是圆的,没有挂铜屑,也没有崩口。”

“这耐磨性,起码是红宝石的五倍以上!”

五倍。

这意味着,以前两天换一次劈刀,现在可以十天,甚至半个月换一次。

更意味着,那120万美金的设备,不是废铁,是印钞机。

“呼”

林青感觉全身的力气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他靠在机台上,想笑,却发现脸部肌肉僵硬得动不了。

“老陈。”

林青挥了挥手,动作轻得像是赶苍蝇:

“点火。”

“哎!好嘞!”

老陈像个孩子一样冲出大棚。

几秒钟后。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在青云二厂的空地上炸响。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像是下了一场红色的雪。

那是1984年春节前最响亮的声音。

车间里,几个大老爷们互相看着。

没有拥抱,没有欢呼。

赵一刀站在旁边,偷偷抹了一把眼角。 黄年一屁股坐在地上,又掏出那个破酒壶,猛灌了一口,一边喝一边在那傻笑。 王志东靠着墙,顺着墙根滑下去,嘴里喃喃自语:“保住了老子的命保住了”

林青看着窗外炸开的烟尘。

只有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离工业化量产,中间还隔着十万八千里。

“别高兴太早。”

林青的声音在鞭炮声中显得有些微弱,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见了:

“这一百颗能用。那下一千颗呢?下一万颗呢?咱们能保证每个人肉压出来的生坯都这么准吗?”

“黄工。”林青看向那个正在喝酒的老头。

“知道。”黄年抹了一把嘴上的酒渍,眼神恢复了清明,甚至透著一股狠劲:

“土法只能救急,不能救命。要想量产,还得搞等静压机,搞喷雾造粒。”

“不过”

黄年举起手里那颗白色的陶瓷劈刀,对着灯光,那上面倒映着他浑浊却狂热的眼睛:

“既然种子已经活了,老子就是用手捏,也要把这一亩三分地给种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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