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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谁家有余粮

书名:重生:我去美国继承遗产 作者:哦果然是抽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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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谁家有余粮

1984年1月23日。零点看书 追罪欣章结

深市的雨终于停了,但天地间依然像个湿漉漉的蒸笼,透著股阴冷的霉味。

那辆满身泥点的车,像个做贼心虚的幽灵,碾著水坑冲出了青云二厂的后门。车上坐着那两位还没来得及换下中山装的“星期天工程师”,他们怀里揣著厚厚的信封,还要赶在早八点上班前回到广州的国企单位,重新变回两颗沉默的螺丝钉。

送走了这两尊大神,气氛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欢腾。

“噗通。”

一声闷响。

是一厂的销售总监王志东。这位在前面敢提着脑袋去买废铁的人,此刻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屁股瘫坐在满是泥水的地上。

他手里还攥著那半包这就湿透了的“良友”烟,手抖得怎么也点不着火。

“活了真活了”

王志东盯着那台正在低声嗡鸣的德国真空炉,眼圈通红,声音嘶哑得像是在哭:

“老陈,你知道我在香港看着他们拆这炉子的时候,心里在想啥吗?我在想,要是拼不起来,要是这120万美金打水漂了我就从罗湖桥上跳下去。”

那可是120万美金。

在这个万元户都能上报纸的年代,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心脏停跳的巨款。更是青云二厂那五百个女工,踩着缝纫机般的焊线机,一颗一颗芯片熬出来的血汗钱。

刚才那一瞬的成功,耗尽了王志东所有的肾上腺素。现在劲儿一过,巨大的后怕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差点把他淹死。

“行了,有点出息。”

林青走过去,划燃一根火柴,帮王志东把烟点上。

火光照亮了林青那张满是胡茬的脸,疲惫,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死不了。只要这炉子亮着,咱们的一百二十万就还在。”

“对!还在!”

王志东猛吸了一口烟,被呛得剧烈咳嗽,但眼里的狠劲儿又回来了:

“林总,我现在就去联系客户!只要咱们能烧出那个什么氧化锆陶瓷劈刀,我就能把三菱的红宝石劈刀挤出市场!我就不信赚不回这120万!”

“慢著。”

一盆冷水,毫无预兆地泼了下来。

说话的是陈默言。

他走到那台价值连城的炉子前,伸手拍了拍冰冷的炉壁,发出“砰砰”的闷响,像是拍在众人的心口上。

“志东,你以为有了锅,就能烧出陶瓷劈刀?”

陈默言转过身,指著那空荡荡的炉膛,脸上带着一丝特有的执拗和绝望:

“这炉子是烧结用的,是最后一道工序。但在进炉子之前,那是‘粉末冶金’的活儿。咱们现在手里有什么?”

他掰着手指头,一项一项地数,每数一项,王志东的脸就白一分:

“有纳米级的氧化锆粉吗?没有。”

“有控制相变的氧化钇稳定剂吗?没有。”

“还有最关键的,怎么把粉末压成劈刀那种复杂的形状?模具在哪?等静压机在哪?”

陈默言摊开手,声音苦涩:

“咱们现在的情况是: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买了一口锅。结果揭开锅盖一看——没米。”

车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那台真空泵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像是在嘲笑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中国人。

王志东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他猛地一哆嗦,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那你不早说?!买炉子之前你怎么不说还要配方?!”

“那时候只能先顾一头!那时候不买,这炉子就被巴统扣下了!”陈默言也吼了回去,脖子上青筋暴起。

这是真实的工业困境。

并没有系统叮咚一声送来全套图纸。工业是一条漫长而精密的锁链,你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解开了一环,却发现下一环依然死死地锁著喉咙。

“咕噜”

不知是谁的肚子叫了一声,在安静的车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为了修这炉子,从昨天中午到现在,谁也没吃上一口热乎饭。

“行了,都别吵了。”

林青掐灭了烟头,从角落里拖出一个煤球炉子,上面坐着一口大铝锅。揭开盖子,里面是一锅早就煮烂了的白粥,上面漂著几片菜叶子。

“人是铁饭是钢。炉子没米下锅,人肚子里得有米。”

林青盛了一碗粥,递给还坐在地上的王志东,又给每人分了一个干硬的馒头和一碟咸菜疙瘩。

几个大老爷们,就这么蹲在价值百万美金的德国设备旁,捧著缺了口的搪瓷碗,呼噜呼噜地喝着粥。

热粥下肚,身上那股子阴冷才散了一些。

“老陈。”林青咬了一口馒头,突然开口,“给大伙交个底。咱们账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老陈(财务)正心疼地舔著碗边的米汤,闻言叹了口气,放下了碗。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算盘,噼里啪啦地拨了几下:

“林总,这回是真伤筋动骨了。二厂(芯片厂)这边,那180万美金的利润,全砸在这堆这台设备上了。现在外汇账户上,也就剩个几百块,比我的脸还干净。”

“不过”老陈话锋一转,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好在咱们还有一厂。”

一厂,是林青最早创建的根据地,生产收音机和组装彩电。

“一厂那边的‘青云牌’收音机,现在在农村市场卖疯了。上个月出货两万台。还有咱们刚搞的彩电组装线,虽然显像管还得求爷爷告奶奶地去搞配额,但只要搞来一台,组装好卖出去,转手就是三百块的利。”

老陈推了推眼镜:

“人民币,咱们账上还有个三百多万。在深市,咱们算是土财主。可问题是”

老陈苦笑了一声,指了指那台德国炉子:

“搞工业,特别是搞这种高精尖的玩意儿,人家不认人民币啊。买试剂、买精密模具、甚至买几根进口的热电偶,人家都要外汇券,要美金。”

这就好比你手里有几麻袋的铜钱,却进不去只收金条的高端商场。

林青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这就是现状。一厂像头老黄牛,用低端家电的利润,死命地奶著二厂这只吞金兽。而二厂刚刚有了起色,又被这台炉子一口吸干。

“三百多万人民币够了。”

林青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重重地顿在地上。

“用人民币。把咱们卖电子鞭炮、卖音乐贺卡赚的那点人民币底子,全拿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车间那一头。那里,春桃正带着几个女工在检修旧的焊线机。

虽然有了德国炉子,但因为造不出陶瓷劈刀,生产线依然只能用那些磨损严重的自制红宝石劈刀硬顶着。女工们的手指上缠满了胶布,那是为了防止被铜线勒伤。

林青看着那些疲惫的身影,转过头,目光投向了墙上那张有些受潮的中国地图。

他的视线越过了繁华的上海,锁定了太湖西岸的一个小点——陶都,丁蜀镇。

“刚才吴工临走前,给了我一个名字——黄年。”

林青的声音很轻,但在雨后的清晨里,却显得格外有分量:

“他说,那是个疯子,也是个怪才。这人手里,攥著咱们要的东西。”

“陈工,列个单子。既然没有进口的粉料,咱们就去买国产的。没有进口的胶水,咱们就去化工厂找替代品。”

“志东。”

“在!”王志东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嘴角的粥渍还没擦干净。

“别穿你那身皮夹克了,换身耐脏的衣服。还有,去供销社搞两箱好酒,不是茅台,要那种劲儿大的土烧。”

林青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咱们这次去陶都,不是去当大爷买东西,是去当孙子‘求’人。”

“那个黄年既然被称为疯子,你那套在这个厂长那个局长面前好使的销售话术,在他面前可能就是个屁。”

“准备好当孙子了吗?”

王志东吸了吸鼻子,把那根没抽完的烟小心地夹在耳朵上:

“林总,只要能搞出陶瓷,别说当孙子,当重孙子我都干!这120万的大黑锅,我背不动,必须把它变成聚宝盆!”

“好。”

窗外,东方的天空终于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晨光透过彩条布的缝隙,洒在那台冰冷的德国炉子上,也洒在这群满身泥点、喝着白粥的男人身上。

他们看起来狼狈不堪,甚至有些穷酸。

但林青知道,正是这群喝着白粥的人,在未来的四十年里,把这个国家的工业脊梁,一寸一寸地挺了起来。

“收拾一下,休息半天。”

林青下令:

“下午两点,出发去火车站。目标,陶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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