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坟场
书名:重生:我去美国继承遗产 作者:哦果然是抽不开
第六十三章 坟场
1983年11月中旬,香港,新界。
这里和繁华的中环不同,这里是香港的背面。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铁锈和咸腥海风混合的味道。
葵涌货柜码头附近,有一片不起眼的铁皮仓库区。在当地人口中,这里叫“死人坑”,但在电子行家眼里,这里是“寻宝地”,也是“垃圾场”。
“林总,这味儿太冲了。”
陈默言捂著鼻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他看着周围堆积如山的金属废料,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里堆满了来自美国硅谷、日本九州、德国慕尼黑的淘汰设备。 有缺了外壳的示波器,有断了机械臂的贴片机,还有成吨成吨的、被剪断了电缆的不知名仪器。
它们像是一具具钢铁尸体,被资本主义的工业流水线无情地排泄出来,扔到了这个集散地,等待着被拆解、回炉,或者被像林青这样的“捡破烂者”拉走。
“陈工,别嫌弃。”
林青走在前面,即使是在这种脏乱差的地方,他的皮鞋依然擦得锃亮。他伸手拍了拍一台锈迹斑斑的机器外壳:
“这在洋人眼里是垃圾,在咱们眼里,那是是宝贝。”
“可是这也太破了。”陈默言心疼地看着一台日本产的显微镜,镜头都被砸裂了,“咱们虽然穷,但这三十万美金也是血汗钱,就买这些废铁回去?”
“谁说是废铁?”
林青停在一间最大的铁皮仓库前,转身对身后的一个戴着大金链子的胖子说道:
“刘老板,开门吧。让我看看你压箱底的好货。”
那个叫刘大胖的香港掮客嘿嘿一笑,露出一颗金牙:“林生果然是行家。一般的破烂确实入不了您的眼。不过这批货,我也是刚从美国收回来的,还没来得及拆解。”
“哗啦——”
卷帘门被拉起。 阳光射入昏暗的仓库,空气中漂浮的灰尘疯狂舞动。
陈默言眯起眼睛,等适应了光线后,他的呼吸突然停滞了。
仓库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几十台半人高的机器。虽然上面落满了灰尘,虽然有些外壳已经泛黄,但那种精密的工业设计感,依然透著一股冷峻的威压。
“这是”
陈默言冲过去,用袖子狠狠擦掉一台机器铭牌上的灰尘。
“金丝球焊机!”
他又跑到另一边,看着几台像切割机一样的大家伙。
“日本迪斯科(disco)的划片机!”陈默言抚摸著那冰冷的刀架,就像抚摸情人的肌肤,“咱们现在切晶圆全靠金刚石刀手划,废品率高得吓人。有了这玩意儿,那是拿激光切豆腐,又快又光!”
“怎么样,陈工?”林青走过来,递给陈默言一根烟。
“好东西!绝对的好东西!”
陈默言激动得语无伦次,“这要是新的,一台得两三万美金,而且巴统(cocom)还禁运,根本不卖给咱们!有了这些,咱们那五百个姑娘的手就能解放出来了!效率至少翻十倍!”
然而,下一秒,陈默言的热情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转到了机器背面。电缆被剪断了。几个关键的伺服电机被拆走了。 甚至连控制电路板上,都有几个芯片被恶意撬掉了。
“这”陈默言傻眼了,“这是残废啊!”
“洋鬼子坏得很。”
旁边的刘大胖吐了口唾沫,“美国工厂淘汰这批机器的时候,怕技术外流,专门让人搞了破坏。说是当废铁卖,其实就是不想让别人用。”
“林生,你要是买,只能论斤称。当个配件库还行,想修好?难如登天。”
陈默言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半导体设备不是拖拉机,缺个螺丝都能趴窝,更别说缺芯片、缺电机了。这买回去就是一堆废铁。
“陈工,咱们是干什么的?”
林青突然笑了,他走上前,手指轻轻划过那断裂的电缆切口。
“缺电机?咱们自己绕。缺芯片?咱们拿um66那种土法子自己替。缺控制板?咱们用分立元件搭!”
林青转过身,看着刘大胖:
“刘老板,这批货,我全包了。”
“全包?”刘大胖愣了一下,“林生,这里可是有三十台焊机,五台划片机。虽然是废铁价,但加上运费,你那三十万美金可就见底了。”
“包了。”
林青没有任何犹豫。
他想起了工厂里,那五百个姑娘在显微镜下熬红的眼睛。 人的意志力是无限的,但人的肉体是有极限的。 王小红她们的手再稳,也稳不过机器;她们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伺服电机。
要在这个残酷的半导体世界活下去,光靠“人海战术”只能打游击。要想打阵地战,必须有重武器。 哪怕是修补好的、二手的重武器。
“陈工。”
林青拍了拍还在发愣的陈默言的肩膀:
“别觉得捡破烂丢人。”
“咱们中国工业的底子,薄。别人吃肉,咱们只能先喝汤,甚至吃点残渣。”
“但这没什么。”
林青的眼神穿过仓库的门缝,看向远处繁忙的维多利亚港,那里正停泊著来自世界各地的巨轮。
“这就好比是‘工业的新陈代谢’。西方工业体系淘汰下来的养分,正好滋养我们这棵刚破土的幼苗。”
“总有一天,咱们会吃透这些废铁,把它们的原理嚼碎了、咽下去,化成咱们自己的血肉。”
“到那时候”
林青顿了顿,语气变得阴森:
“咱们再把咱们淘汰的机器,卖给他们。”
陈默言看着林青,又看看那一堆残缺不全的机器。 老头子的眼眶突然红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咬著牙说道: “买!回去我就睡在车间里!拼了这把老骨头,我也要把它们救活!”
交易达成。
当集装箱的大门缓缓关上,将那批代表着西方70年代工业水准的“洋垃圾”吞入腹中时。
林青并不知道,在几公里外的三菱商事办公室里,一场针对青云的“绞杀”正在酝酿。
田中次郎并没有因为沃尔玛的订单而暴跳如雷。 相反,他冷静得可怕。
“查清楚了?”田中次郎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
“查清楚了,课长。”助理低头汇报道,“那个青云厂,虽然搞出了芯片,但他们的封装工艺极其原始,用的是手动焊线。关键原材料——高纯金线,他们无法自产,全部依赖从香港进口。”
“很好。”
田中次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这就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鸭子。不管它叫得再欢,只要稍微一用力”
田中次郎放下酒杯,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中村社长吗?我是田中。关于下一季度向中国出口半导体耗材的配额,我想我们需要重新‘调整’一下。特别是金线”
“对,哪怕一克,也不要流进深市。”
葵涌码头的风更大了。 林青站在寒风中,紧了紧风衣的领子。 他看着那艘载着“洋垃圾”的驳船缓缓驶离港口,驶向深圳河的方向。
他不知道前路还有什么样的暴风雨在等着他。 但他知道,有了这批钢铁,青云的腰杆子,又能硬上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