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吞金兽
书名:重生:我去美国继承遗产 作者:哦果然是抽不开
第六十四章 吞金兽
1983年11月下旬,深市。
一辆满载的大卡车轰隆隆地开进了青云二厂的院子。车还没停稳,陈默言就跟个老顽童似的,扒著车帮往上窜,差点闪了腰。
“慢点!陈工您慢点!这玩意儿没长腿,跑不了!”雷铁柱在下面护着,生怕这宝贝疙瘩把总工程师给砸了。
随着帆布被掀开,三十台外壳斑驳、甚至带着油泥的焊线机,像是一群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伤兵,静静地沐浴在深市正午的阳光下。
“真丑啊。”
李明看着那缺了一块铁皮的侧盖,还有被剪断了一半的排线,忍不住嘬了嘬牙花子,“林总,这花了三十万美金?怎么看怎么像收破烂的被坑了。”
“是不是破烂,得看在谁手里。”
林青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瓶那个年代特有的汽水,猛灌了一口,“抬进车间!陈工,今晚咱们给这些机器好好的做个手术。”
维修车间里,灯火通明。
一台焊线机的外壳已经被拆掉了,露出了里面极其复杂的机械结构。
虽然外表破旧,但核心的凸轮轴和移动平台依然闪烁著精密金属特有的冷光。那个年代的美国设备,确实是用料扎实,全铸铁底座,稳得像座山。
“问题找到了。”
陈默言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万用表,在一堆乱糟糟的线束里扒拉了半天,终于抬起头:
“美国人真缺德。他们把主控板上的逻辑时序芯片给拔了,还把伺服电机的反馈光栅给砸裂了。”
“没有时序芯片,这机器就是个植物人,只有电机能转,不懂动作顺序。”
李明一听就泄气了:“那完了。这种专用芯片是独家的,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就算能买到,估计也得从美国订货,半年都运不过来。”
“要什么专用芯片?”
林青蹲在一旁,手里把玩着一颗刚下线的um66音乐芯片,脸上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这机器是70年代设计的,逻辑其实很简单:下刀、抬起、移动、再下刀。这就是个死循环。”
林青用镊子指了指那个空荡荡的芯片插槽:
“它原来的脑子太复杂,又要检测有没有断线,又要检测温度。咱们不需要那么多花哨功能。”
“李明,去拿几个 555定时器 ,再拿几个继电器。”
“陈工,咱们给它换个脑子。用最土的模拟电路强行驱动!别管什么反馈不反馈,我就让它按固定的节拍跳舞!哒、哒、哒、切断。能不能行?”
陈默言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
就像修一辆电脑坏了的高级轿车,我不修电脑了,我直接拉根线连化油器,脚踩油门它照样能跑!虽然没了定速巡航,但只要能动就行!
“能行!就是有点粗暴!”陈默言兴奋地抓起电烙铁,我喜欢!”
接下来的五个小时,维修车间里充满了松香的味道和电烙铁的滋滋声。
没有高精尖的编程,没有复杂的调试。 陈默言和李明,用几毛钱一个的国产电子元器件,像搭积木一样,在一块万能板上搭出了一个新的“土大脑”
“见证奇迹的时刻。”
凌晨三点。 第一台改装完毕的焊线机被通上了电。
“嗡——” 电机启动的声音沉稳而有力,那是进口电机特有的质感。
春桃紧张地捧著一盒晶圆站在旁边。她是专门被叫来当试验员的。
“装片!”林青下令。
春桃熟练地把一片um66放上工作台,对准焦距。
“踩踏板!”
春桃深吸一口气,右脚轻轻踩下脚踏开关。
刹那间,所有人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听见空气中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频率极高的声音: “滋——啪!滋——啪!”
那个金色的劈刀,快得像是一道虚影。它不再像女工手焊那样“下压、慢移、切断”,而像是一只疯狂的啄木鸟,在芯片和基板之间极速跳跃。 三根金线,焊接完毕。
“这”春桃吓得松开了脚,她看着显微镜下的图像,小嘴张成了o型,“这就完了?”
平常她手焊一个,最快也要3-5秒。而这个铁疙瘩,眨眼就干完了?
“这还只是半自动。”
林青看着那台还在微微震动的机器,眼神里满是迷醉,“这就是咱们为什么要花三十万美金买这堆废铁的原因。”
“一台机器,顶你手下十个最熟练的姑娘。而且它不吃饭,不睡觉,不发脾气,手不抖。”
“三十台全修好,咱们一天的产能就能冲到五万颗!”
欢呼声瞬间淹没了车间。 李明激动得抱着机器亲了一口,陈默言更是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只有林青,在短暂的兴奋后,目光落在了机器旁边那个飞速转动的线轴上。
那是一个白色的塑料轴,上面绕着比头发丝还细的金线。
刚才那一瞬间,林青似乎看到那个线轴转动的速度,快得有些惊人。
“老陈。”林青突然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
“哎!老板!”
“算个账。”林青指著那个线轴,“以前人工焊,一个姑娘一天大概用多少金线?”
“大概两百米吧。” 老陈随口答道,“一卷金线五千米,够一个姑娘用大半个月的。”
“那这台机器呢?”
林青的问题让老陈愣住了。他掏出计算器,按了几下,脸色突然变了。
“机器一秒钟两个件一分钟120个一小时7000个”
“这机器一天能干掉 3000米 金线?!”
老陈的声音都劈叉了:“也就是说,这一大卷金线,两天就吃完了?!”
这就是效率提升的代价。效率提升,消耗也在提升。
“去把春桃叫来。”林青的脸色沉了下来,“查查库房,咱们还有多少金线库存?”
十分钟后,春桃抱着一本账册跑了过来,脸色苍白。
“老板,咱们的金线不多了。”
“之前人手焊的时候,库存还够用一个月的。但是这两天为了赶沃尔玛的订单,那五百个新工人在三班倒,消耗本来就大。现在要是再加上这三十台机器”
春桃翻开账本,指著最后一行红色的数字:
“按照现在的速度,库房里的金线,最多只能撑 三天 。”
“三天”
陈默言手里的电烙铁差点掉在地上,“这哪是机器啊,这是祖宗啊!三天吃光库存?那三天后咱们是不是得停产?”
“慌什么。”
林青强行镇定下来,“咱们不是跟香港的贸易行签了长协吗?每个月固定供货。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明天一早加急送五十卷不,送一百卷过来!现款结账!”
“我去打!” 老陈转身冲向办公室。
林青站在那台还在“滋滋”作响的机器前,看着那飞速旋转的金线轴,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那金色的丝线,在灯光下闪耀着迷人的光泽,却像是一条正在收紧的绞索。
半小时后,办公室。
老陈拿着电话听筒,手无力地垂了下来,一脸的茫然和惊恐。
“怎么说?”林青坐在沙发上,手里转着打火机。
“林总见鬼了。”
老陈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香港那边几家大的代理商,三菱、住友,甚至连做二道贩子的潮州佬,口径都出奇的一致。”
“说什么?”
“缺货。”
老陈复述著电话里的内容:
“他们说,最近国际金价波动,加上日本厂家检修,所有出口到大陆的高纯金线配额全都取消了。”
“取消了?”林青猛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家都没剩?”
“一家都没剩。而且那个潮州佬跟我透了个底”老陈压低了声音,“他说,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谁要是敢卖给青云二厂一克金线,以后就别想在电子圈混了。”
“啪。”
林青手里的打火机掉在了桌子上。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那漆黑的夜空。 机器修好了。 工人招满了。 订单排爆了。
就在这万事俱备、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保险柜里的金线空了。
“田中次郎。”
林青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名字。 他没想到,日本人的反击来得这么快,这么准,这么狠。 这是要直接断了青云的粮道,把这只刚学会飞的雏鹰,活活饿死在巢里。
“林总,咋办?”陈默言急得团团转,“没有金线,这芯片就封不上。封不上,沃尔玛的订单就得违约。违约金能把咱们厂赔个底掉!”
林青沉默了许久。
他站起身,走到保险柜前,打开门。 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最后几卷备用的金线,孤独地躺在角落里,闪烁著凄凉的金光。
“三天。”
林青拿起一卷金线,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
“中村想饿死我们。”
“那咱们就换个活法。”
林青猛地转过身,眼神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陈工,谁规定芯片封装,必须用金线?”
“啊?”陈默言愣住了,“不用金线用什么?银线容易氧化,铝线太硬容易断,只有金线延展性最好啊”
“铜。”
林青吐出一个字。
“ 铜线 !”
“铜线?!”陈默言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林青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