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紫外线
书名:重生:我去美国继承遗产 作者:哦果然是抽不开
第五十三章 紫外线
“嗡——”
红色的电闸推上去的那一刻,那台如同棺材一样沉寂的gca光刻机,突然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低吼。
紧接着,所有人最不想看到,但又隐隐预料到的一幕发生了。
“咔哒咔哒咔哒!”
原本应该平滑升降的z轴镜头,并没有像林青预想的那样“丝滑”地跟随硅片地形,而是像个癫痫病人一样,开始在原地剧烈抽搐!
那颗昂贵的蔡司镜头,像个疯了的啄木鸟,疯狂地上下震动,发出密集的撞击声。
“不好!自激了!震荡了!”
陈默言脸色惨白,大吼一声,伸手就要去拉电闸:“快断电!镜头要撞碎了!”
“别动!”
一声暴喝,竟然是出自林青之口。
林青一把按住了陈默言的手腕。他的手劲大得吓人,眼睛死死盯着那疯狂抖动的镜头。
“林青你疯了!那镜头二十万美金!”陈默言急得青筋暴起,唾沫星子喷了林青一脸。
“再等等。”林青的声音在颤抖,但他死活不撒手。
他不懂什么是pid参数,也不懂什么那奎斯特稳定性判据。但他以前在很多所谓“大国工匠”的纪录片里见过这种场面。
刚装好的伺服系统,十有八九都会抖。这时候如果不看清楚它是怎么抖的,断了电也是白搭,下次开机还得抖。
“李明!看示波器!”林青冲著旁边已经吓傻了的大学生吼道,“别管机器,看波形!记下来它是怎么抖的!”
五秒钟后,电闸终于被拉下。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电机过热散发出的淡淡焦糊味。
李明瘫坐在椅子上,满头大汗,手里的记录纸上画著一团乱麻一样的波形。
“不行啊林总”李明带着哭腔,“系统反应太快了。z80查表的速度是够了,但是但是由于机械结构的刚性不足,信号反馈回来,产生了一个滞后,正好和下一条指令撞上了。这就是正反馈,越抖越厉害。”
他说的这些词,什么“刚性”、“滞后”、“正反馈”,林青听得半懂不懂。
但这不妨碍林青装逼哦不,不妨碍林青进行“战略指导”。
林青从兜里掏出烟,自己点了一根,并没有分给他们。他需要稳住自己的人设——一个胸有成竹的“瞎指挥”老板。
“李明,你会骑自行车吗?”林青突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啊?”李明愣住了,“会会啊。”
“刚学车的时候,是不是车把晃得特别厉害?”林青吐出一口烟圈,“你想走直线,车头往左歪一点,你就拼命往右扳;结果扳过头了,车头又往右歪,你又拼命往左扳。结果车子就走成了‘s’形,最后摔沟里。
李明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是是这个道理。这叫超调量过大。”
“我不管它叫什么调。”林青指了指那台机器,“现在的毛病就是,这台机器太‘紧张’了。”
林青走到李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让它‘迟钝’一点。”
“给它设个门槛。误差大了,再动。就像老司机开车,方向盘都是虚握的,微调,懂吗?”
李明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死区(dead zone)控制再加上低通滤波!”李明抓起笔在纸上飞快地写算式,“对!把高频的抖动过滤掉,只响应低频的地形变化!林总,您太神了!这就是非线性控制的精髓啊!”
林青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心里却虚得一批:神个屁,老子就是让你别把方向盘抓那么死。
方向找到了,但改代码容易,重写芯片难。
那是1983年,没有flash快闪记忆体,没有u盘。他们用的是eprom(可擦写可编程只读存储器)。
要修改里面的程序,不能直接覆盖。必须把芯片拔下来,撕掉上面的遮光贴纸,露出中间那个石英玻璃的小窗口,然后放进紫光灯盒子里,用强烈的紫外线照射二十分钟,把里面的数据“洗”干净,才能重新写入。
这一章最“硬核”的漫长时刻来了。
凌晨四点。
狭小的办公室里,关了灯。
桌上那个简陋的木盒子里,透出幽幽的紫色光芒,那是紫外线擦除器在工作。
三个男人围坐在黑暗中,盯着那一抹诡异的紫光发呆。
“还要多久?”陈默言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过。
“至少还要十五分钟。”李明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如果不擦干净,旧数据留着,新程序写进去就会报错。”
这二十分钟,是整晚最难熬的时间。
林青靠在椅背上,看着那紫色的光晕,感觉像是在看一个来自未来的孵化器。
“林青,”陈默言突然开口,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还不行,这台机器是不是就废了?”
“不会。”林青回答得很干脆。
“你哪来的信心?你甚至连欧姆定律都背不全。”陈默言嗤笑了一声,但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疲惫。
“因为我看过大海。”林青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
“我看过大洋彼岸的技术。我知道这条路是对的。”林青指了指那团紫光,“老陈,咱们现在是在走夜路,但前面肯定有灯。z80不行,咱们就换8086;查表不行,咱们就上dsp(数字信号处理)。只要物理原理没错,剩下的无非就是试错的成本。”
“我有的是钱陪你们试。”
这句话充满了铜臭味,但在此时此刻,却是最动听的情话。
“叮——”
李明设定的闹钟响了。
紫外线擦除结束。
“开工!”
再次上电。
这一次,没有狂暴的吼叫。
gca光刻机的步进电机发出了一种极其轻微的、富有韵律的“滋滋”声。
z轴镜头悬浮在硅片上方,随着下方测试平台的移动,它正在进行着一种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微调。
硅片隆起一个微米,镜头就优雅地抬升一个微米。
硅片凹陷下去,镜头就顺滑地下降。
没有抖动,没有撞击。
它就像一只训练有素的猎犬,灵敏而温顺地嗅着地面的气息。
“波形”李明盯着示波器,声音轻得怕吓著机器,“收敛了。完全收敛了。”
林青不懂什么是收敛。
他只看到,那个代表着镜头位置的红点,死死地咬住了那条代表地形的绿线。
“这就是地形跟随吗。”林青长出了一口气,后背全是冷汗。
他转过头,发现陈默言这个小老头,正蹲在机器旁边,用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隔空虚抚著那个正在工作的镜头,眼眶通红。
像是在抚摸刚出生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