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骨骼
书名:重生:我去美国继承遗产 作者:哦果然是抽不开
第四十七章 骨骼
1983年8月底,深市。
一场暴雨过后的清晨,空气通透得像被水洗过一样。青云二厂那块光秃秃的水泥地基旁,此时正停著三辆挂著川牌的解放大卡车。
车牌上满是泥浆,显然是翻越了大巴山、跑了几千里路才杀到这儿的。
“都别动!谁也不许动!”
雷铁柱像只护食的藏獒,手里拎着根撬棍,站在车厢板上,冲著底下那群想上来帮忙卸货的自家兄弟吼道:
“这是造飞机的铝!比你们那层皮都金贵!都给老子把手套戴上!必须是新发的白手套!谁要是敢光着手摸一下,老子剁了他的爪子!”
底下的工人们面面相觑。队长这是咋了?去了一趟重庆,怎么变得跟陈工那个“洁癖狂”一样了?
雷铁柱没解释。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半个月他在重庆西彭那个山沟沟里经历了什么。
他见到了那是怎样的一座工厂啊——3万吨的水压机像山一样耸立,滚烫的铝锭在巨大的轧机下像面团一样被揉捏成几毫米薄的板材。那些头发花白的老技工,拿着千分尺,眼神比鹰还毒。
现在,这批货就在这儿。
“开箱!”
随着撬棍吱呀一声,木箱盖板被掀开。
一道刺眼的银光,瞬间划破了清晨的雾气。
那不是普通的铝材。
那是经过硬质阳极氧化处理、表面封孔、不仅绝缘而且硬度堪比刚玉的特种型材。
它们整整齐齐地躺在防潮油纸里,每一根都笔直如剑,表面呈现出一种冷冽的、只有顶级工业品才有的哑光银色。没有一丝划痕,没有一点毛刺,甚至连倒角都处理得圆润如玉。
“真漂亮啊”
陈默言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伸手抚摸著那冰冷的金属表面,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这个搞了一辈子精密仪器的老头子都忍不住颤抖。
“这是112厂(西南铝)的手艺。”陈默言摘下眼镜,哈了一口气擦了擦,“听说这是给歼-7、歼-8做蒙皮剩下的边角料改的。咱们这间洁净室,那是披着战斗机的皮啊。”
“卸货!轻拿轻放!”
雷铁柱一声令下。这帮平日里扛水泥袋子像扔沙包一样的汉子,此刻一个个变得像大姑娘一样斯文。两个人抬一根铝材,脚步轻轻地挪,生怕磕碰出一点响声。
这边铝材刚卸完,那边王志东的“护宝队”也到了。
相比于雷铁柱的粗犷,王志东这边简直就是“如履薄冰”。
几辆厢式货车直接倒进了还没封闭的车间里。车厢门一开,里面全是填充了稻草和泡沫的木箱。
“这是滤纸。”
王志东跳下车,眼圈黑得像熊猫,显然这一路都没敢合眼,“蚌埠那边说了,这批滤纸是按核潜艇空气净化系统的标准做的。哪怕是往里面吹一口烟,出来的空气都比纯净水还干净。”
林青走过去,看着那一个个标著“易碎品”的箱子。
这就是中国工业的家底。
平时它们藏在深山老林里,藏在保密代号后面,不显山不露水。但当你真的需要去冲击那个工业皇冠上的明珠时,你才会发现,这个国家在过去三十年里,勒紧裤腰带攒下了多么厚实的一份嫁妆。
“开始组装。”
林青扔掉手里的烟头,那是他在这个车间里抽的最后一支烟。
“从这一刻起,这里就是战场。”
组装开始了。
这不是盖房子,这是一场盛大的工业外科手术。
“滋——”
气动铆枪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银色的铝型材被竖起,在那块黑色的悬浮地基上,构建起了一个严丝合缝的金属骨架。它不像普通的厂房那样用焊接,而是全部采用不锈钢内六角螺栓连接,为了防止焊接产生的焊渣和烟尘污染。
陈默言像个幽灵一样在骨架间穿梭。
“缝隙!注意缝隙!”
他手里拿着那管从文锦渡搞来的道康宁732。
“上胶!”
一名技术熟练的女工接过胶枪,小心翼翼地在铝材的接缝处打出一条均匀的、晶莹剔透的胶线。
没有刺鼻的酸味。
正如林青所说,这种脱醇型的密封胶,固化时只有一点淡淡的酒精味,闻起来甚至让人觉得有些清冽。
“抹平!”
女工戴着指套,手指轻轻滑过。胶体被压进缝隙,表面光滑得像镜子。
这就是特殊“筋膜”。
它连接着造飞机的铝(骨头)和造潜艇的滤纸(肺),把这个一百平米的空间,变成了一个连空气这个肆无忌惮的家伙都只能乖乖排队的“独立王国”。
三天三夜。
林青几乎没离开过现场。
他看着那个银色的“笼子”一点点成型。
先是骨架,再是墙板,最后是头顶那密密麻麻的ffu风机阵列。
当最后一块天花板被扣上的那一刻,整个车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
在那块黑色的沥青和混凝土孤岛之上,矗立著一座银白色的、充满科幻感的金属方舱。它与周围那些粗糙的红砖墙、满地的泥泞格格不入,就像是一艘刚刚降落在荒原上的外星飞船。
“真漂亮啊!这就叫工业美学。”
苏澜站在林青身后,看着眼前这个庞然大物,眼神迷离。
她以前觉得美是画展,是音乐会。但现在,她看着那些冷冰冰的金属线条,看着那些严丝合缝的接缝,竟然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震撼。
那是一种秩序的美。一种人类用理性和技术,强行在混乱的自然界中划出的一块净土。
“电闸。”林青的声音有些沙哑。
雷铁柱走到配电柜前。这个曾经只会拉闸的大老粗,此刻竟然有些紧张,手心都在出汗。
“合闸!”
“咔哒!”
电流涌动。
头顶上,数百台风机同时启动。
没有噪音,只有一种低沉的、如同蜂群掠过般的“嗡嗡”声。
林青走到风淋室前,拉开那道沉重的气密门,走了进去。
一股强大的气流迎面扑来。
那不是普通的风。
那是经过了三层过滤、没有一丝尘埃、甚至带着一丝清甜(因为太干净)的洁净风。
林青张开双臂,任由那股气流吹过他的身体,带走所有的浮尘和疲惫。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他要的味道。
这是1983年,中国最干净的一口空气。
在这口空气里,没有贫穷,没有落后,没有被封锁的屈辱。
只有纯粹的、向着微观世界进军的野心。
“陈工。”
林青睁开眼,转头看向门外那群目瞪口呆的人。
“房子盖好了。”
“去把那两台美国大爷(gca光刻机)请进来吧。”
“咱们该给它们,动刀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