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铝和纸

书名:重生:我去美国继承遗产 作者:哦果然是抽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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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铝和纸

1983年8月,渝庆,西彭。

这里不像是城市,更像是一个独立的王国。连绵起伏的大巴山脉深处,巨大的冷却塔喷吐着白烟,一眼望不到边的红砖厂房如同蛰伏的巨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特殊的金属酸洗味和电解铝的焦糊味。

这里是西南铝加工厂(112厂)。

在中国的工业版图上,这是一个响当当的名字。它是“三线建设”的明珠,是国家为了备战备荒,硬生生在山沟沟里砸出来的世界级铝加工基地。这里生产的每一块铝板,原本的宿命都是飞上蓝天,变成轰炸机的蒙皮,或者运载火箭的燃料箱。

但今天,它的门卫室前,却来了一个满身汗馊味的“盲流”。

“干啥的?探亲去那边登记!这是保密单位,不许在门口探头探脑!”

背着半自动步枪的警卫把枪托往地上一顿,眼神警惕地盯着眼前这个穿着皱巴巴白衬衫、甚至还卷著裤腿的黑大汉。

雷铁柱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从怀里掏出那张被汗水浸得有点发软的介绍信,还有一包还没拆封的“中华”烟。

“同志,辛苦辛苦。”雷铁柱赔著笑脸,但他那张在工地上吼惯了的大嗓门怎么压都像是在吵架,“我是深圳青云公司的。来找咱们销售科,谈一笔咳咳,大买卖。”

“深圳?”警卫皱了皱眉,狐疑地接过介绍信看了看,“就是那个全是倒爷的地方?你们跑这山沟里来干啥?倒腾废铝?”

雷铁柱被噎得直翻白眼,但还得忍着。

在1983年,虽然“深圳速度”已经喊响了,但在这些共和国长子的眼里,那就是个充满铜臭味的暴发户聚集地。跟他们这种搞“大国重器”的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销售科的办公室里,只有头顶的吊扇在无力地转动。

科长赵建国端著个搪瓷茶缸,甚至没让雷铁柱坐下。他漫不经心地翻了翻雷铁柱递过来的那张手绘图纸——那是陈默言熬了两个通宵画出来的《洁净室龙骨结构图》。

“做不了。”

赵科长只看了三秒钟,就把图纸扔了回来,“这规格太怪。咱们厂的挤压机都是按军标模具走的,没这种型材。”

“赵科长,您再看看!”雷铁柱急了,身子往前一凑,“我们不需要新开模具,就在你们现有的航空铝板上改!只要做个表面电泳处理就行!我们要那种那种连苍蝇都站不住脚的光滑度!”

“嘿,你这人听不懂话是吧?”

赵科长笑了,笑得有点轻蔑,“同志,你知道我们厂是干什么的吗?我们是造飞机皮的!我们的产能是国家计划分配的!你要我停下飞机的活儿,去给你造几根盖房子用的窗框?”

“这不是窗框!”雷铁柱涨红了脸,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这是造芯片用的!是高科技!”

“拉倒吧。”赵科长摆摆手,下了逐客令,“芯片那是国家搞的事儿,你们一个深圳的私营哦不,外资企业,跟着瞎掺和什么?走吧走吧,别耽误我工作。”

雷铁柱站在原地,拳头捏得咔咔响。

他是个当兵的出身,最受不得这种鸟气。要是放在工地上,他早就一脚踹过去了。但来之前林青千叮咛万嘱咐:这是求人办事,得把腰弯下去。

雷铁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住火气。

他没走,而是当着赵科长的面,把随身背着的那个蛇皮袋,“哐当”一声砸在了办公桌上。

拉链拉开。

没有钱,更不是金条。

里面是一块沉甸甸的、黑乎乎的铁疙瘩。

那是雷铁柱临走前,从gca光刻机底座上拆下来的一块废弃导轨,上面还刻着“made in usa”的字样。

“赵科长,我知道你们是造飞机的,眼界高。”

雷铁柱的声音沉了下来,透著一股子工程兵特有的狠劲,“但您看看这个。这是美国人的铝合金。这是他们在70年代造出来的东西。”

赵科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拿起那块导轨。

入手极沉,但表面却如同镜面一般光滑,手指划过,竟然有一种丝绸般的触感。即便是在这潮湿的山沟里扔了这么久,断口处依然银光闪闪,没有一丝氧化发黑的痕迹。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赵科长的脸色变了。他从抽屉里掏出一个放大镜,对着那块导轨看了半天,眉头越锁越紧。”

赵科长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作为铝加工的行家,他太清楚这块“铁疙瘩”的含金量了。这不仅仅是铝材好,更是加工工艺的巅峰。在国内,能把铝材做到这个精度和表面处理的,凤毛麟角。

“这是你们深圳造的?”赵科长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不是。”雷铁柱老老实实地回答,“这是美国人的光刻机零件。我们老板说了,我们要造的那个‘房子’,就是为了装这玩意儿。”

雷铁柱挺直了腰杆,盯着赵科长的眼睛:

“我们老板还说了,全中国能做出这种铝材的,只有西南铝。如果连你们都做不出来,那我们就只能去求日本人,去求美国人,去花十倍的价钱买洋落儿。”

“赵科长,您是造飞机的,您心里应该比我清楚。咱们国家的铝,能不能硬过美国人这一块?”

激将法。

这是林青教给雷铁柱的最后一招。对于这些搞了一辈子军工的老技术员来说,钱可能砸不动他们,但“技不如人”这四个字,比挖他们祖坟还难受。

赵科长死死捏著那块导轨,指节发白。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

赵科长突然抓起桌上的电话,用力摇了几下:“接总工办!让老张马上过来!带上他的卡尺和硬度计!快!”

放下电话,赵科长重新看向雷铁柱,这次,他的眼神里没了轻蔑,只有一种面对挑战时的亢奋。

“你小子,嘴够毒的。”赵科长从兜里掏出烟,扔给雷铁柱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手有点抖。

“这活儿,我们接了。”

“不为别的。就冲你拿来的这块美国铝!”赵科长狠狠吸了一口烟,“老子造了一辈子飞机铝材,还能让一块破导轨给比下去?不就是表面电泳吗??我把厂里那台给歼击机做蒙皮的抛光机停了,专门给你干这个!”

雷铁柱咧开大嘴,笑了。

他知道,这事儿成了。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皖徽蚌埠。

相比于西南铝的“硬碰硬”,华东过滤器材厂这边的画风,却充满了金钱的味道。

王志东(销售总监)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像个归国华侨一样,坐在厂长办公室的沙发上。

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整整齐齐地码著十摞崭新的“大团结”。

整整十万块现金。

在这个猪肉只要几毛钱一斤的年代,这笔钱堆在一起的视觉冲击力,足以让任何人的心脏漏跳半拍。

“王王总。”华东厂的刘厂长咽了口唾沫,视线怎么也挪不开那堆钱,“您这是这是干什么?我们是国营厂,不兴这一套”

“刘厂长,您误会了。”王志东笑眯眯地把钱往前推了推,“这不是回扣,也不是贿赂。这是预付款。”

“预付款?”刘厂长愣住了。

“对。”王志东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技术参数单,轻轻压在钱上。

“我们要一种特殊的滤纸。而且,不能掉渣,不能有异味。”

刘厂长拿起单子看了一眼,眉头皱成了川字:“这参数只有给核潜艇做空气净化系统的车间能做。但是那个良品率极低,成本太高了,一张纸就要几百块,你们民用”

“我们不计成本。”王志东打断了他,语气豪横得像个中东土豪,“刘厂长,我知道你们现在搞军转民,日子过得紧巴。这十万块,只是定金。只要你们能按时交货,后续还有二十万。”

“而且,”王志东身体前倾,声音充满了诱惑力,“如果您能把这个良品率提上来,以后我们青云所有的净化设备,全用你们的货。这可是一条细水长流的金河啊。”

刘厂长看着那堆钱,又看了看那张技术单。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厂里那几台进口的机器闲置大半年了,工人们的奖金都发不出来。要是接了这单,不仅能发奖金,还能把明年的原料钱都挣出来。

“干!”!我这就去把那帮退休的老技工全请回来!”

1983年的8月,在中国的西南山沟和淮河岸边,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一种是不服输的工业傲骨,一种是金钱开道的市场法则,同时被一个叫“青云”的名字调动了起来。

它们像两条奔腾的河流,汇聚向南。

最终,在深圳那个尘土飞扬的工地上,汇聚成了一座银白色的、代表着中国工业最高洁净度的——“笼子”。

而在更隐秘的角落,林青和关山,正开着车,在暴雨如注的深夜,悄悄驶向文锦渡口岸的“灰色地带”。

那是最后一环。

也是最危险的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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