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洁癖
书名:重生:我去美国继承遗产 作者:哦果然是抽不开
第四十四章 洁癖
1983年8月,深市。芯丸本鰰占 最鑫章劫更薪哙
那块刚刚浇筑完成的五百吨混凝土“孤岛”,像一块灰色的巨型墓碑,静静地躺在深坑里。周围的沥青和防震沟散发著刺鼻的热气。
雷铁柱蹲在地基边上,手里拿着一根亮闪闪的铝合金型材,一脸邀功地看着陈默言。
“陈工,您看这货咋样?这是我让人从罗湖建材市场淘来的,正宗的‘港式铝窗料’!听说某港那边的写字楼都用这个,又轻又亮,还不生锈!”
雷铁柱把那根铝材敲得当当响,“用这个搭那个什么洁净棚的骨架,绝对有面子!”
陈默言戴着老花镜,没接那根铝材,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块白手帕,在铝材表面狠狠地擦了一下。
摊开手帕。
雪白的棉布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黑灰色的痕迹。
“这就是你说的有面子?”陈默言把手帕扔到雷铁柱脸上。
“陈工,这这是浮灰吧?擦擦不就”雷铁柱有点懵。
“这不是灰!这是氧化铝粉末!”
陈默言突然爆发了,他指著那根在雷铁柱眼里堪称完美的铝材,唾沫星子横飞:
“老雷,你搞清楚我们要造的是什么!是百级洁净室!!”
“这种民用铝材,表面只有一层几微米的自然氧化膜,或者是劣质的电镀层。时间一长,它自己就会‘掉渣’!那些肉眼看不见的铝粉掉下来,飘到光刻机的镜头上,飘到晶圆的线路上,那就是一颗颗炸弹!”
“我们要的是工业级阳极氧化铝!膜厚要达到15微米以上!要做封孔处理!表面要硬得像陶瓷一样,拿刀划都不能起灰!”
陈默言气得直哆嗦,转身踢了一脚旁边的一桶胶水——那也是雷铁柱买回来的,国产的普通玻璃胶。
“还有这个!酸性硅酮胶!固化的时候会释放醋酸!酸雾会把光刻机的镀膜镜头腐蚀得像磨砂玻璃一样!我们要的是脱醇型中性密封胶!要低挥发!要耐老化!”
“垃圾!全是垃圾!”
老头子一屁股坐在水泥墩子上,绝望地看着这一堆民用建材,“拿这些东西盖房子,咱们不如直接去沙尘暴里造芯片算了!”
现场一片死寂。
雷铁柱涨红了脸,那根铝材拿在手里,扔也不是,留也不是。他是个粗人,只知道盖结实,哪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
“陈工,消消气。
林青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这时候走过来,递给陈默言一瓶汽水。
他看着这堆被判了死刑的材料,心里却很平静。这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1983年的深市,虽然商业繁荣,但那是倒爷的繁荣,是轻工业的繁荣。市面上能买到的,都是盖房子、装修酒楼用的东西。真正的工业级特种材料,在这儿根本没有市场。
“林总,这活儿没法干了。”陈默言喝了口汽水,叹气道,“咱们这是在荒地上绣花。刚才我列了个单子,除了铝材和胶水,还有顶上的过滤器。市面上卖的那种空调滤网,孔径大得能钻过一只苍蝇。?做梦。”
“买不到,是因为你找错了地方。”
林青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投向了北方。
“陈工,老雷。你们是不是忘了,咱们国家虽然民用工业刚起步,但咱们有些东西,是世界一流的。”
“啥东西?”雷铁柱闷声问。
“军工。”林青吐出两个字。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开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几个工厂的代号和地址。
“普通的铝厂做不出封孔氧化铝,但造飞机的能做。”
林青用笔尖点了点其中一行字:西南铝加工厂(112厂)。
“那是给歼击机做蒙皮、给火箭做燃料箱的地方。他们的铝材,经过特殊的阳极氧化处理,能在万米高空抗腐蚀。拿来做咱们的墙壁,是大材小用,但也是唯一的选择。”
“还有过滤器。”林青笔尖下移,指向了另一行:华东过滤器材厂。
“那是给核潜艇做空气净化系统、给防空洞做防化过滤的单位。”
林青合上笔记本,看着眼前这两个被“技术鸿沟”折磨得够呛的男人。
“深市买不到,某港也未必买得到(巴统禁运)。但在这片土地的深处,在那些深山老林的三线工厂里,藏着咱们国家最硬的骨头。”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散落在各地的珍珠,串起来。”
“老雷。”林青看向雷铁柱。
“到!”
“别在这儿受气了。今晚你就出发,带上钱,带上陈工的图纸,去重庆。去找西南铝。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求也好,赖也好,把那种能造飞机的铝材给我拉回来。”
“王志东。”林青回头喊了一声。
一直候在远处的王志东跑了过来:“林哥。”
“你去安徽蚌埠。找华东过滤厂。告诉他们,我们要订购一批‘核潜艇级’的滤纸。价格随他们开,但我只要最高标准的。”
林青站在那块光秃秃的地基上,身后是青云大厦还没拆除的脚手架,远处是深市尘土飞扬的天空。
“陈工,咱们这间屋子,不是用砖头砌出来的。”
林青的声音低沉,却透著一股子工业党特有的浪漫。
“它是用造飞机的铝、造潜艇的纸、还有咱们这帮人的心血,硬生生拼出来的。”
“既然民用的标准够不著,那咱们就用——军规。”
陈默言愣了一下,随即摘下眼镜,用力擦了擦。
“军规好!好一个军规!”老头子眼里的颓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战斗的渴望,“只要材料到位,我保证,给这光刻机造一个比皇宫还干净的窝!”
风起于青萍之末。
在这个燥热的下午,一场关于“寻找中国工业家底”的远征,就此敲定。
雷铁柱扔掉了手里那根光鲜亮丽的“港式铝材”,那是旧时代的虚假繁荣。他即将去寻找的,是埋藏在深山里的、虽然粗糙但绝对坚硬的工业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