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地基

书名:重生:我去美国继承遗产 作者:哦果然是抽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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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地基

1983年8月,深市。

空气燥热得像要着火。青云大厦的主体工程早已建完。

主楼旁边的辅楼工地上,气氛却比这天气还要焦灼。

“不行!还是不行!”

陈默言趴在刚挖好的深坑边上,盯着那个放在水泥墩子上的示波器,气得把手里的安全帽狠狠摔在地上。!”

示波器那幽绿的屏幕上,原本应该是一条直线的波形,此刻正在疯狂跳动,像是一条发疯的蛇。虽然人站在那里感觉不到晃动,但在精密的压电感测器眼里,这块地正在像果冻一样颤抖。

“陈工,这这我也没办法啊!”

建筑队长雷铁柱站在旁边,满脸是泥,一脸委屈地摊着手,“为了给您挖这个坑,我已经让人把周围的打桩机都停了!可这深市到处都在盖楼,两公里外就有个大工地在炸山,这震动是顺着岩层传过来的,我能咋办?我总不能让全深市都停工吧?”

这是一个死结。

1983年的深市,就是个巨大的工地。对于搞房地产来说,这是遍地黄金的时代;但对于搞精密加工来说,真是地狱。。

这意味着,只要机器一开,光还没打出去,硅片就已经偏了。哪怕你有荷兰人的“天眼”技术,底盘不稳,也是白瞎。

林青站在坑边,看着那个深不见底的大坑,手里夹着的烟已经快烧到了手指,但他浑然不觉。

“不能停工。”林青的声音很冷,被风吹散在燥热的空气里,“全深市停工不现实。既然环境不从我们,那我们就自己造个环境。”

他跳下土坑,鞋陷进软泥里,发出“噗嗤”一声。

“陈工,你说这震动是顺着地壳传过来的?”

“对。”陈默言指著坑底裸露出的岩石层,那是花岗岩,“咱们这地基直接打在岩石上,本来是为了稳,结果现在反而成了传声筒。远处的震波顺着石头就爬上来了,就像电话线一样。”

“那就切断它。”林青蹲下来,抓起一把湿润的黄沙,用力搓了搓。

“切断?”陈默言和雷铁柱都愣住了,像是听天书。

“对,切断。”林青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沙子,眼神里透著睿智。

是这个年代还没出现的技术。

“既然连着地壳会震,那我们就造一个 不沾地 的地基。”

他找来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回”字形结构,线条粗犷有力。

“老雷,听好了。这可能是你这辈子干过最难的活儿。”

“第一,把这个坑再往下挖五米。” “第二,在这层硬邦邦的岩石上,给我铺一层两米厚的 干黄沙 。要筛选过的细沙,不能有石头子。黄沙是散的,能吸收高频震波。”

“沙子上,再给我铺一层半米厚的 高标号沥青 。沥青是软的,有粘性,能吸收中频震波。”

“最后”林青手里的树枝重重地点在那个核心位置,“在这层沥青上,给我浇筑一块 整板的钢筋混凝土 。”

“这块板子!四周不靠墙,留出半米的防震沟,彻底悬空!”

惯性块。这是后世晶圆厂防震的标准做法,但在1983年的中国,这还是个没人听过的概念。利用巨大的质量来抵抗微小的震动。就像是大海里的一艘巨轮,任凭小浪花怎么拍打,它自岿然不动。

“悬空?”雷铁柱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林总,这工程量咱们的混凝土标号够吗?要是裂了”

“那就用最好的水泥!加冰块降温防止开裂!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要这块板子像一块整玉一样,没缝,没气泡!”

林青扔掉树枝,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动手吧。这是咱们给光刻机造的地基。这艘船稳不稳,全看这五百吨水泥浇得实不实。”

三天后,深夜。

青云工地灯火通明,几盏大功率探照灯把坑底照得亮如白昼。 几十辆混凝土搅拌车排成长龙,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尾气在夜色中弥漫。

这是最关键的一战: 五百吨大体积混凝土,一次性连续浇筑 。 中间不能停,一秒钟都不能停。一旦停了,就会产生“冷缝”,这块地基的整体性就废了,几百万就打了水漂。

“一车走了二车上!快!别磨磨唧唧的!” 雷铁柱光着膀子,站在脚手架上,手里拿着对讲机嘶吼,嗓子已经哑得像破锣。

坑底,上百名建筑队员穿着高筒胶鞋站在泥浆里,像是在沼泽里搏斗。他们要把那粘稠的混凝土像填鸭子一样,塞进密密麻麻的钢筋笼子里,然后用振捣棒死命地怼,把里面的气泡全逼出来。

“滋滋滋——” 几十根振捣棒同时工作,泥浆飞溅,工人们的脸上、身上全是灰浆,但这会儿没人顾得上擦。

“温度!注意温度!” 陈默言也没闲着,他拿着一根温度计,在坑边急得跳脚,像个热锅上的蚂蚁。 “核心温度升上来了!快六十度了!再升就要炸裂了!”

大体积混凝土凝固时会释放巨大的热,如果不降温,内部温度能烧到80度以上,热胀冷缩,直接把地基炸裂成几瓣。

“冰块呢?冰块来了没有?”林青站在指挥台上,冲著对讲机大喊。

“来了!来了!”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喇叭声。 关山亲自开着那辆改装过的冷藏车,带着车队冲进了工地。车还没停稳,车厢板就“咣当”一声打开。

白气滚滚。 一车车冒着白气的巨大工业冰块被推了下来,砸在地上碎成冰渣。

“碎冰!拌进水里!给管冷降温!” 工人们一拥而上,用铁锹把冰块砸碎,填进预埋在混凝土内部的冷却水管循环池里。

这一夜,青云工地变成了一个冰与火的战场。 一边是滚烫的混凝土在释放著化学反应的热量,一边是冰块在嘶嘶融化,带走那致命的高温。

林青、陈默言、雷铁柱,谁都没睡。 他们站在坑边,死死盯着那块正在缓慢长高、吞噬著无数金钱与汗水的灰色巨兽。

每个人都知道,这不仅是一块水泥墩子。 这是中国半导体工业的底座。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启明星在灰蒙蒙的天空中闪烁。 最后一车混凝土倒了进去。 坑底被填平了。一块巨大、平整、散发著湿热气息的灰黑色混凝土平台,像一座孤岛,静静地漂浮在黄沙和沥青的海洋之上。

“停机!”雷铁柱嗓子彻底说不出话了,只能无力地挥了挥手。

轰鸣声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工人们粗重的喘息声。

陈默言顾不上满身疲惫,抱着那台示波器,颤颤巍巍地爬下了坑底,爬上了那块还散发著热气的水泥台。 他像是在抚摸情人的皮肤一样,把感测器轻轻贴在地面上。

一秒。 两秒。 十秒。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那个小小的绿色屏幕。

示波器上的绿色光点,没有跳动。 它拉出了一条直线。 一条死寂的、没有任何波澜的直线。 这是gca光刻机允许震动阈值的十分之一。

“稳了” 陈默言一屁股坐在滚烫的水泥地上,眼泪毫无征兆地刷地流了下来,把脸上的水泥灰冲出了两道沟。 他拍著那块地基,哭得像个孩子: “林总稳了!这地基他是死的!外面就算炸山,这儿也不带抖一下的!”

林青站在坑边,看着那块黑乎乎的水泥台,感觉双腿有些发软。 没有人知道这块水泥下面埋了多少钱,埋了多少心血。 外人只能看到一座普通的厂房地基。 只有他们知道,这座厂房的心脏,是悬浮在深市躁动的躯体上的。

“这只是地基。” 林青扔掉手里早已熄灭的烟头,虽然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接下来,咱们要在这个孤岛上,盖房子。” “老雷,别歇著。彩钢板、ffu风机、密封胶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林青抬起头,看着初升的太阳,声音沙哑: “我要在这个满是灰尘的城市里,硬生生地切出一块真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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