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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熬一锅黑色的粥

书名:重生:我去美国继承遗产 作者:哦果然是抽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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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熬一锅黑色的粥

1982年10月.

。优品晓税惘 耕新罪哙对于半导体封装来说,这是最糟糕的天气。

青云封装车间尽头的老化测试室里,气氛比外面的阴雨天还要压抑。

“啪!啪!啪!”

高温烤箱里传出一阵阵像炒豆子一样的爆裂声。声音不大,但每一声都像是鞭子,抽在所有人的心头。

陈默言戴着厚厚的隔热手套,铁青著脸打开箱门。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托盘上,一百颗刚刚试制的芯片,有一大半表面都出现了细微的裂纹,有的甚至直接炸开了一个小坑,露出了里面断裂的金线。

“又是‘爆米花’”

旁边的技术员小张带着哭腔,“陈工,这已经是第三批了。只要一做260度的高温回流焊测试,芯片就炸。咱们焊好的金线,全白费了。”

爆米花效应(popcorn effect)。 这是封装行业的噩梦。原因是封装材料(黑胶)容易吸潮。当芯片经过高温焊接时,渗入胶体内部的水分瞬间汽化膨胀,如果黑胶的粘结力不够或者气孔太多,就会像爆米花一样,直接把芯片撑炸。

陈默言拿起一颗废品,手指用力一捏,那黑色的塑封体就像酥饼一样碎了,断面全是像海绵一样的微小气孔。

“料不对。” 陈默言把碎渣扔在地上,狠狠踩了一脚,“这不是工业级的塑封料,这是糊弄鬼的烂泥!”

十分钟后,采购部办公室。

“我就差给那个日本代理商跪下了!” 王志东把领带扯松,气得把搪瓷杯子重重磕在桌上,“我拿着两倍的现金去香港找住友(sumitomo)的代理。我说我们要最好的eme-6300型环氧塑封料,现款现货。”

“结果那个叫松下的经理怎么说?”王志东模仿著对方傲慢的语气,鼻孔朝天: “‘王桑,6300是战略物资,优先供应nec和东芝。你们中国大陆的企业?呵呵,用eme-1100就够了。’”

“我查过了!”王志东咬牙切齿,“那个1100型号,是他们拿来做发光二极体或者是给玩具芯片用的低端料!吸水率高得吓人!拿这玩意儿封精密芯片,不出事才怪!”

屋内一片死寂。

这就是1982年的现状。 虽然林青搞定了裸片,搞定了焊线,但材料学这只拦路虎,还是张开了血盆大口。的高端环氧塑封料(emc),都握在住友电木和长兴化工手里。没有这层“黑皮”,芯片就是裸奔的婴儿,根本走不出实验室。

“这是卡脖子啊。”老陈叹了口气,“林总,要不咱们试试走私?”

“没用。”林青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那颗炸裂的芯片,“这东西有保质期,走私回来的往往已经变质了。”

他抬起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陈默言。 “陈工,这黑胶真的就那么神?咱们只能求日本人?”

陈默言没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贴著日文标签的小铁罐——那是王志东费尽周折带回来的、仅有的一罐“次等品”样品。

他拧开盖子,伸出手指蘸了一点黑色的粉末,在指尖轻轻搓动,感受着那种细腻的颗粒度。

“神个屁。” 陈默言突然冷笑一声,“我当是什么天顶星科技。这味道我熟,当年在苏联留学的时候,我在化工厂闻了整整三年。”

“这玩意儿的主要成分,就是邻甲酚醛环氧树脂,加上二氧化硅微粉做填料,再配点固化剂和炭黑。” “说白了,就是石头粉拌胶水!”

“那为什么日本人卖那么贵?”王志东不解,“一公斤要好几十美金?”

“因为配方,更因为工艺。陈默言站起身,走到黑板前,刷刷刷写下几个化学式。

“石头粉谁都有,但要纯度高;胶水谁都有,但要没杂质。日本人就是靠着这点‘干净’,赚了全世界几十年的钱。”

林青的眼睛亮了。 他听懂了。这不是光刻机那种需要举国之力去攻克的精密光学,这是化工。 化工这东西,只要懂了原理,哪怕是用土办法,也能试出来。

“陈工,”林青站起身,“如果我给你搞来原料,你能把它‘熬’出来吗?”

“只要有锅,我就敢熬!” 陈默言那股子疯劲又上来了。他扯下白大褂,眼神狂热: “去他娘的住友!不就是玩泥巴吗?老子当年在北大荒连炸药都熬过,还怕这锅黑胶?!”

说干就干。 青云厂最偏僻的一间仓库,连夜被改造成了“炼丹房”。

没有精密的反应釜,林青让关山从倒闭的糖厂拉回来两个巨大的不锈钢搅拌桶。 没有球磨机,他们找来了中药店用的超微粉碎机。

“林总,这能行吗?” 看着这简陋到极点的设备,苏澜捂著鼻子,一脸怀疑。

“试试。”林青戴着防尘口罩,正帮陈默言往搅拌桶里倒那一袋袋白色的粉末。

那是石英粉(二氧化硅)。 关山的车队跑遍了广东,最后在河源找到了一条出口级的高纯石英矿脉。

“停!不能直接倒!” 陈默言突然大喊一声,拦住了林青,“这树脂不能直接用!里面全是钠离子和氯离子!要是直接封进芯片里,通了电就会变成酸,把芯片线路全腐蚀光了!”

“那怎么办?”

“洗!给我煮!”陈默言指著旁边的一口大锅,“去买蒸馏水,把树脂反复煮洗三遍!必须把离子含量降到最低!咱们没有日本人的提纯设备,就用笨办法,多洗几遍!”

整整三天。 “炼丹房”里热气腾腾。 工人们轮班倒,像洗米一样,一遍遍地用蒸馏水清洗著粘稠的树脂,直到检测电导率合格为止。

第四天,开始“熬胶”。

“加石英粉!搅拌!” “炭黑!加炭黑染色!”

巨大的搅拌机发出轰鸣声。原本透明的浆料瞬间变成了漆黑一团,在桶里翻滚、冒泡。

“气泡!全是气泡!”操作工大喊,“陈工,这么粘根本搅不散啊!这要是固化了,里面全是窟窿,一烤肯定炸!”

“上真空泵!” 陈默言早有准备。他让人把搅拌桶的盖子密封死,接上了一台从修车厂搞来的大功率真空泵。

“嗡——” 随着负压抽气,黑色的胶液像沸腾了一样,无数大气泡、小气泡争先恐后地从深处冒出来,破裂。 慢慢地,胶液变得致密、油亮,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黑水。

“成了拉丝了!” 陈默言打开取样口,用玻璃棒挑起一坨黑胶。那胶体黑得发亮,拉出了一条长长的、坚韧的细丝,没有一丝气泡。

“快!趁热倒进模具冷却!”

老化测试室。 又是那个熟悉的烤箱。

这一次,放进去的是用“土法黑胶”封装的一百颗芯片。 因为用的石英粉是粉碎机磨出来的,颗粒是角形(有棱角)的,不像日本货那样是圆润的球形。所以这批芯片的表面看起来有点麻麻赖赖,光泽度也不够,像是个没洗脸的糙汉子。

“丑是丑了点。”陈默言盯着烤箱,“只要不炸,就是好汉。”

260度,回流焊模拟。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没有声音。 没有那令人心碎的爆裂声。

“时间到!出炉!”

陈默言戴着手套,把滚烫的托盘端了出来。 一百颗芯片,静静地躺在盘子里。虽然丑,虽然黑得不均匀,但—— 没有一颗开裂。

陈默言颤抖着手,拿起一颗,用力往地上一摔。 “叮!” 清脆的声音。芯片弹了起来,完好无损。

“老陈,测电性!”

老陈手忙脚乱地把芯片插上测试座。 万用表发出“嘀”的一声长响。 通了!阻值正常!没有短路!

“哈哈哈哈!” 陈默言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住友!我去你大爷的!你的优等料留着自己拌饭吃吧!老子熬出来了!”

“虽然咱们这是角形粉,应力大,封不了那些几百个脚的cpu,但对付电子表和电视机这种几十个脚的芯片,足够了!足够了!”

林青捡起那颗丑陋的芯片,放在手心里。 它还带着余温,硌得手疼。

这就是中国工业的缩影。 它粗糙,它廉价,它没有漂亮的包装,甚至带着一股土腥味。 但它皮实,它耐造,它是在封锁和蔑视中,硬生生从泥地里长出来的骨头。

“老陈,”林青转过身,声音有些沙哑,“算一下成本。”

财务老陈飞快地拨著算盘,半晌,抬起头,一脸见鬼的表情: “林总日本人的黑胶一公斤卖30美金。” “咱们这个算上电费、人工和那一堆烂石头粉,一公斤成本不到5块人民币。”

林青笑了。 那个笑容里,带着资本家特有的血腥,也带着工业党特有的豪迈。

“5块钱。” 林青把那颗芯片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像抛硬币一样。

窗外,风雨停歇。 一缕阳光,穿过厚厚的云层,照在这个充满了刺鼻气味的小仓库上。 一锅黑色的“粥”,熬出了中国半导体材料的破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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