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颤抖

1984年3月中旬。

深市的雨终于停了，但青云一厂的车间里，却下起了一场“银色的雪”。

那是铝箔纸的碎屑。

“咚！咚！咚！咚！”

这种沉闷的撞击声，从早晨八点一直响到中午十二点，中间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

一厂角落的钳工台上，坐着十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他们每人手里握著一把两斤重的木槌，对着那个竖在木墩子上的皮带冲（自制冲子），机械地砸下去。

每砸一下，就要把手里的铝箔胶带往前挪一挪。

咚——挪——咚——挪。

这是青云电子琴最核心的零部件：导电铝箔片。

“停——！开饭了！”

随着食堂刘婶的一声吆喝，那令人心悸的撞击声终于停了。

世界清净了。

但林青发现，那十个负责冲压的小伙子，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冲向食堂。他们坐在板凳上，一个个垂著头，两只手像是在弹棉花一样，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

“怎么不去吃饭？”林青走过去。

“林总”

领头的一个小工叫刚子，是个二十出头的壮劳力。他抬起头，一脸的苦笑：“想吃，手不听使唤啊。”

他试图去拿放在旁边的搪瓷缸子喝水。

手刚伸出去，就在半空中画起了圈。那只平时能扛一百斤大米的手，此刻连个空的搪瓷缸子都抓不住。手指头一碰杯把，杯子就被震得“当啷”一声翻在地上。

“这是震伤了。”

赵一刀走了过来，抓起刚子的手看了看。虎口全是茧子，手腕肿得像馒头，按下去一个坑，半天弹不起来。

“一天四万八千个片子。”赵一刀叹了口气，“这十个人，每人每天要挥锤子四千八百下。就算是铁打的胳膊，半个月下来也废了。”

林青沉默地看着那只还在痉挛的手。

为了抢这波行情，为了让那二十八块钱的电子琴铺满供销社，这些工人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在硬抗工业化的缺口。

“不能这么干了。”

林青从兜里掏出红花油，放在桌上，“下午冲压组全员休息。去医务室做理疗。”

“那哪行啊！”刚子急了，手还在抖，“林总，外面那些倒爷车都排到大路上了。咱们停半天，就少出七百台琴，那是那是好多钱啊！”

“钱赚不完，手废了就真的废了。”

林青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不容置疑：“听话。去休息。”

下午一点。

冲压台空了。没有了咚咚声，车间里甚至显得有点冷清。

林青和赵一刀围着那个木墩子，还有那把被磨得锃亮的皮带冲。

“得搞个机器。”林青点了根烟，“把人解放出来。”

“冲床？”赵一刀皱眉，“我知道那玩意儿。我也能造，就是得要个大飞轮，还得有个偏心轴。可咱们现在去哪找那么大的铸铁飞轮？去翻砂厂定做，起码得一周。”

“不用大冲床。”

林青摇摇头，“咱们冲的是铝箔纸，又不是钢板。不需要几吨的压力，只要那种‘寸劲’。”

他的目光在车间里游移，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一台老式缝纫机上。

那是给工人补工作服用的，脚踩的那种蝴蝶牌。

“赵师傅，你看那个。”

林青指著缝纫机那根上下飞舞的针头：“如果把那个针头，换成咱们的冲子呢？”

赵一刀的眼睛瞬间亮了。

“缝纫机是曲轴连杆结构，把旋转变成上下往复运动”赵一刀一边比划一边自言自语，“脚一踩，针头上下扎。这不就是个小冲床吗？！”

“对！而且它自带送布牙！”

林青兴奋地走过去，转动缝纫机的轮子：“你看，针头扎下去的时候，布不动；针头抬起来的时候，底下的送布牙自动把布往前送一格。这要是换成铝箔胶带”

“那就是全自动进料！”赵一刀猛地一拍大腿，“林总，你这脑子绝了！我这就去拆！”

下午三点。

一厂的维修间里，那台可怜的蝴蝶牌缝纫机被大卸八块。

赵一刀不愧是八级钳工，这种改装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他把缝纫机的机头拆下来，把那根细细的针杆换成了一根粗壮的钢轴。钢轴的底端，焊上了那个锋利的“皮带冲”。

原本用来送布的压脚和送布牙被保留了下来，只是稍微磨宽了一点，正好能卡住铝箔胶带的宽度。

“还得加个动力。”

林青也没闲着。他从废料堆里找来了一个洗衣机的电机。

缝纫机原本是脚踩的，速度慢。换上电机，通过皮带轮减速，就能变成一台不知疲倦的电动缝纫冲床。

“滋滋滋——”

1984年3月中旬。

深市的雨终于停了，但青云一厂的车间里，却下起了一场“银色的雪”。

那是铝箔纸的碎屑。

“咚！咚！咚！咚！”

这种沉闷的撞击声，从早晨八点一直响到中午十二点，中间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

一厂角落的钳工台上，坐着十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他们每人手里握著一把两斤重的木槌，对着那个竖在木墩子上的皮带冲（自制冲子），机械地砸下去。

每砸一下，就要把手里的铝箔胶带往前挪一挪。

咚——挪——咚——挪。

这是青云电子琴最核心的零部件：导电铝箔片。

“停——！开饭了！”

随着食堂刘婶的一声吆喝，那令人心悸的撞击声终于停了。

世界清净了。

但林青发现，那十个负责冲压的小伙子，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冲向食堂。他们坐在板凳上，一个个垂著头，两只手像是在弹棉花一样，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

“怎么不去吃饭？”林青走过去。

“林总”

领头的一个小工叫刚子，是个二十出头的壮劳力。他抬起头，一脸的苦笑：“想吃，手不听使唤啊。”

他试图去拿放在旁边的搪瓷缸子喝水。

手刚伸出去，就在半空中画起了圈。那只平时能扛一百斤大米的手，此刻连个空的搪瓷缸子都抓不住。手指头一碰杯把，杯子就被震得“当啷”一声翻在地上。

“这是震伤了。”

赵一刀走了过来，抓起刚子的手看了看。虎口全是茧子，手腕肿得像馒头，按下去一个坑，半天弹不起来。

“一天四万八千个片子。”赵一刀叹了口气，“这十个人，每人每天要挥锤子四千八百下。就算是铁打的胳膊，半个月下来也废了。”

林青沉默地看着那只还在痉挛的手。

为了抢这波行情，为了让那二十八块钱的电子琴铺满供销社，这些工人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在硬抗工业化的缺口。

“不能这么干了。”

林青从兜里掏出红花油，放在桌上，“下午冲压组全员休息。去医务室做理疗。”

“那哪行啊！”刚子急了，手还在抖，“林总，外面那些倒爷车都排到大路上了。咱们停半天，就少出七百台琴，那是那是好多钱啊！”

“钱赚不完，手废了就真的废了。”

林青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不容置疑：“听话。去休息。”

下午一点。

冲压台空了。没有了咚咚声，车间里甚至显得有点冷清。

林青和赵一刀围着那个木墩子，还有那把被磨得锃亮的皮带冲。

“得搞个机器。”林青点了根烟，“把人解放出来。”

“冲床？”赵一刀皱眉，“我知道那玩意儿。我也能造，就是得要个大飞轮，还得有个偏心轴。可咱们现在去哪找那么大的铸铁飞轮？去翻砂厂定做，起码得一周。”

“不用大冲床。”

林青摇摇头，“咱们冲的是铝箔纸，又不是钢板。不需要几吨的压力，只要那种‘寸劲’。”

他的目光在车间里游移，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一台老式缝纫机上。

那是给工人补工作服用的，脚踩的那种蝴蝶牌。

“赵师傅，你看那个。”

林青指著缝纫机那根上下飞舞的针头：“如果把那个针头，换成咱们的冲子呢？”

赵一刀的眼睛瞬间亮了。

“缝纫机是曲轴连杆结构，把旋转变成上下往复运动”赵一刀一边比划一边自言自语，“脚一踩，针头上下扎。这不就是个小冲床吗？！”

“对！而且它自带送布牙！”

林青兴奋地走过去，转动缝纫机的轮子：“你看，针头扎下去的时候，布不动；针头抬起来的时候，底下的送布牙自动把布往前送一格。这要是换成铝箔胶带”

“那就是全自动进料！”赵一刀猛地一拍大腿，“林总，你这脑子绝了！我这就去拆！”

下午三点。

一厂的维修间里，那台可怜的蝴蝶牌缝纫机被大卸八块。

赵一刀不愧是八级钳工，这种改装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他把缝纫机的机头拆下来，把那根细细的针杆换成了一根粗壮的钢轴。钢轴的底端，焊上了那个锋利的“皮带冲”。

原本用来送布的压脚和送布牙被保留了下来，只是稍微磨宽了一点，正好能卡住铝箔胶带的宽度。

“还得加个动力。”

林青也没闲着。他从废料堆里找来了一个洗衣机的电机。

缝纫机原本是脚踩的，速度慢。换上电机，通过皮带轮减速，就能变成一台不知疲倦的电动缝纫冲床。

“滋滋滋——”

1984年3月中旬。

深市的雨终于停了，但青云一厂的车间里，却下起了一场“银色的雪”。

那是铝箔纸的碎屑。

“咚！咚！咚！咚！”

这种沉闷的撞击声，从早晨八点一直响到中午十二点，中间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

一厂角落的钳工台上，坐着十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他们每人手里握著一把两斤重的木槌，对着那个竖在木墩子上的皮带冲（自制冲子），机械地砸下去。

每砸一下，就要把手里的铝箔胶带往前挪一挪。

咚——挪——咚——挪。

这是青云电子琴最核心的零部件：导电铝箔片。

“停——！开饭了！”

随着食堂刘婶的一声吆喝，那令人心悸的撞击声终于停了。

世界清净了。

但林青发现，那十个负责冲压的小伙子，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冲向食堂。他们坐在板凳上，一个个垂著头，两只手像是在弹棉花一样，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

“怎么不去吃饭？”林青走过去。

“林总”

领头的一个小工叫刚子，是个二十出头的壮劳力。他抬起头，一脸的苦笑：“想吃，手不听使唤啊。”

他试图去拿放在旁边的搪瓷缸子喝水。

手刚伸出去，就在半空中画起了圈。那只平时能扛一百斤大米的手，此刻连个空的搪瓷缸子都抓不住。手指头一碰杯把，杯子就被震得“当啷”一声翻在地上。

“这是震伤了。”

赵一刀走了过来，抓起刚子的手看了看。虎口全是茧子，手腕肿得像馒头，按下去一个坑，半天弹不起来。

“一天四万八千个片子。”赵一刀叹了口气，“这十个人，每人每天要挥锤子四千八百下。就算是铁打的胳膊，半个月下来也废了。”

林青沉默地看着那只还在痉挛的手。

为了抢这波行情，为了让那二十八块钱的电子琴铺满供销社，这些工人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在硬抗工业化的缺口。

“不能这么干了。”

林青从兜里掏出红花油，放在桌上，“下午冲压组全员休息。去医务室做理疗。”

“那哪行啊！”刚子急了，手还在抖，“林总，外面那些倒爷车都排到大路上了。咱们停半天，就少出七百台琴，那是那是好多钱啊！”

“钱赚不完，手废了就真的废了。”

林青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不容置疑：“听话。去休息。”

下午一点。

冲压台空了。没有了咚咚声，车间里甚至显得有点冷清。

林青和赵一刀围着那个木墩子，还有那把被磨得锃亮的皮带冲。

“得搞个机器。”林青点了根烟，“把人解放出来。”

“冲床？”赵一刀皱眉，“我知道那玩意儿。我也能造，就是得要个大飞轮，还得有个偏心轴。可咱们现在去哪找那么大的铸铁飞轮？去翻砂厂定做，起码得一周。”

“不用大冲床。”

林青摇摇头，“咱们冲的是铝箔纸，又不是钢板。不需要几吨的压力，只要那种‘寸劲’。”

他的目光在车间里游移，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一台老式缝纫机上。

那是给工人补工作服用的，脚踩的那种蝴蝶牌。

“赵师傅，你看那个。”

林青指著缝纫机那根上下飞舞的针头：“如果把那个针头，换成咱们的冲子呢？”

赵一刀的眼睛瞬间亮了。

“缝纫机是曲轴连杆结构，把旋转变成上下往复运动”赵一刀一边比划一边自言自语，“脚一踩，针头上下扎。这不就是个小冲床吗？！”

“对！而且它自带送布牙！”

林青兴奋地走过去，转动缝纫机的轮子：“你看，针头扎下去的时候，布不动；针头抬起来的时候，底下的送布牙自动把布往前送一格。这要是换成铝箔胶带”

“那就是全自动进料！”赵一刀猛地一拍大腿，“林总，你这脑子绝了！我这就去拆！”

下午三点。

一厂的维修间里，那台可怜的蝴蝶牌缝纫机被大卸八块。

赵一刀不愧是八级钳工，这种改装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他把缝纫机的机头拆下来，把那根细细的针杆换成了一根粗壮的钢轴。钢轴的底端，焊上了那个锋利的“皮带冲”。

原本用来送布的压脚和送布牙被保留了下来，只是稍微磨宽了一点，正好能卡住铝箔胶带的宽度。

“还得加个动力。”

林青也没闲着。他从废料堆里找来了一个洗衣机的电机。

缝纫机原本是脚踩的，速度慢。换上电机，通过皮带轮减速，就能变成一台不知疲倦的电动缝纫冲床。

“滋滋滋——”

1984年3月中旬。

深市的雨终于停了，但青云一厂的车间里，却下起了一场“银色的雪”。

那是铝箔纸的碎屑。

“咚！咚！咚！咚！”

这种沉闷的撞击声，从早晨八点一直响到中午十二点，中间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

一厂角落的钳工台上，坐着十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他们每人手里握著一把两斤重的木槌，对着那个竖在木墩子上的皮带冲（自制冲子），机械地砸下去。

每砸一下，就要把手里的铝箔胶带往前挪一挪。

咚——挪——咚——挪。

这是青云电子琴最核心的零部件：导电铝箔片。

“停——！开饭了！”

随着食堂刘婶的一声吆喝，那令人心悸的撞击声终于停了。

世界清净了。

但林青发现，那十个负责冲压的小伙子，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冲向食堂。他们坐在板凳上，一个个垂著头，两只手像是在弹棉花一样，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

“怎么不去吃饭？”林青走过去。

“林总”

领头的一个小工叫刚子，是个二十出头的壮劳力。他抬起头，一脸的苦笑：“想吃，手不听使唤啊。”

他试图去拿放在旁边的搪瓷缸子喝水。

手刚伸出去，就在半空中画起了圈。那只平时能扛一百斤大米的手，此刻连个空的搪瓷缸子都抓不住。手指头一碰杯把，杯子就被震得“当啷”一声翻在地上。

“这是震伤了。”

赵一刀走了过来，抓起刚子的手看了看。虎口全是茧子，手腕肿得像馒头，按下去一个坑，半天弹不起来。

“一天四万八千个片子。”赵一刀叹了口气，“这十个人，每人每天要挥锤子四千八百下。就算是铁打的胳膊，半个月下来也废了。”

林青沉默地看着那只还在痉挛的手。

为了抢这波行情，为了让那二十八块钱的电子琴铺满供销社，这些工人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在硬抗工业化的缺口。

“不能这么干了。”

林青从兜里掏出红花油，放在桌上，“下午冲压组全员休息。去医务室做理疗。”

“那哪行啊！”刚子急了，手还在抖，“林总，外面那些倒爷车都排到大路上了。咱们停半天，就少出七百台琴，那是那是好多钱啊！”

“钱赚不完，手废了就真的废了。”

林青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不容置疑：“听话。去休息。”

下午一点。

冲压台空了。没有了咚咚声，车间里甚至显得有点冷清。

林青和赵一刀围着那个木墩子，还有那把被磨得锃亮的皮带冲。

“得搞个机器。”林青点了根烟，“把人解放出来。”

“冲床？”赵一刀皱眉，“我知道那玩意儿。我也能造，就是得要个大飞轮，还得有个偏心轴。可咱们现在去哪找那么大的铸铁飞轮？去翻砂厂定做，起码得一周。”

“不用大冲床。”

林青摇摇头，“咱们冲的是铝箔纸，又不是钢板。不需要几吨的压力，只要那种‘寸劲’。”

他的目光在车间里游移，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一台老式缝纫机上。

那是给工人补工作服用的，脚踩的那种蝴蝶牌。

“赵师傅，你看那个。”

林青指著缝纫机那根上下飞舞的针头：“如果把那个针头，换成咱们的冲子呢？”

赵一刀的眼睛瞬间亮了。

“缝纫机是曲轴连杆结构，把旋转变成上下往复运动”赵一刀一边比划一边自言自语，“脚一踩，针头上下扎。这不就是个小冲床吗？！”

“对！而且它自带送布牙！”

林青兴奋地走过去，转动缝纫机的轮子：“你看，针头扎下去的时候，布不动；针头抬起来的时候，底下的送布牙自动把布往前送一格。这要是换成铝箔胶带”

“那就是全自动进料！”赵一刀猛地一拍大腿，“林总，你这脑子绝了！我这就去拆！”

下午三点。

一厂的维修间里，那台可怜的蝴蝶牌缝纫机被大卸八块。

赵一刀不愧是八级钳工，这种改装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他把缝纫机的机头拆下来，把那根细细的针杆换成了一根粗壮的钢轴。钢轴的底端，焊上了那个锋利的“皮带冲”。

原本用来送布的压脚和送布牙被保留了下来，只是稍微磨宽了一点，正好能卡住铝箔胶带的宽度。

“还得加个动力。”

林青也没闲着。他从废料堆里找来了一个洗衣机的电机。

缝纫机原本是脚踩的，速度慢。换上电机，通过皮带轮减速，就能变成一台不知疲倦的电动缝纫冲床。

“滋滋滋——”

1984年3月中旬。

深市的雨终于停了，但青云一厂的车间里，却下起了一场“银色的雪”。

那是铝箔纸的碎屑。

“咚！咚！咚！咚！”

这种沉闷的撞击声，从早晨八点一直响到中午十二点，中间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

一厂角落的钳工台上，坐着十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他们每人手里握著一把两斤重的木槌，对着那个竖在木墩子上的皮带冲（自制冲子），机械地砸下去。

每砸一下，就要把手里的铝箔胶带往前挪一挪。

咚——挪——咚——挪。

这是青云电子琴最核心的零部件：导电铝箔片。

“停——！开饭了！”

随着食堂刘婶的一声吆喝，那令人心悸的撞击声终于停了。

世界清净了。

但林青发现，那十个负责冲压的小伙子，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冲向食堂。他们坐在板凳上，一个个垂著头，两只手像是在弹棉花一样，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

“怎么不去吃饭？”林青走过去。

“林总”

领头的一个小工叫刚子，是个二十出头的壮劳力。他抬起头，一脸的苦笑：“想吃，手不听使唤啊。”

他试图去拿放在旁边的搪瓷缸子喝水。

手刚伸出去，就在半空中画起了圈。那只平时能扛一百斤大米的手，此刻连个空的搪瓷缸子都抓不住。手指头一碰杯把，杯子就被震得“当啷”一声翻在地上。

“这是震伤了。”

赵一刀走了过来，抓起刚子的手看了看。虎口全是茧子，手腕肿得像馒头，按下去一个坑，半天弹不起来。

“一天四万八千个片子。”赵一刀叹了口气，“这十个人，每人每天要挥锤子四千八百下。就算是铁打的胳膊，半个月下来也废了。”

林青沉默地看着那只还在痉挛的手。

为了抢这波行情，为了让那二十八块钱的电子琴铺满供销社，这些工人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在硬抗工业化的缺口。

“不能这么干了。”

林青从兜里掏出红花油，放在桌上，“下午冲压组全员休息。去医务室做理疗。”

“那哪行啊！”刚子急了，手还在抖，“林总，外面那些倒爷车都排到大路上了。咱们停半天，就少出七百台琴，那是那是好多钱啊！”

“钱赚不完，手废了就真的废了。”

林青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不容置疑：“听话。去休息。”

下午一点。

冲压台空了。没有了咚咚声，车间里甚至显得有点冷清。

林青和赵一刀围着那个木墩子，还有那把被磨得锃亮的皮带冲。

“得搞个机器。”林青点了根烟，“把人解放出来。”

“冲床？”赵一刀皱眉，“我知道那玩意儿。我也能造，就是得要个大飞轮，还得有个偏心轴。可咱们现在去哪找那么大的铸铁飞轮？去翻砂厂定做，起码得一周。”

“不用大冲床。”

林青摇摇头，“咱们冲的是铝箔纸，又不是钢板。不需要几吨的压力，只要那种‘寸劲’。”

他的目光在车间里游移，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一台老式缝纫机上。

那是给工人补工作服用的，脚踩的那种蝴蝶牌。

“赵师傅，你看那个。”

林青指著缝纫机那根上下飞舞的针头：“如果把那个针头，换成咱们的冲子呢？”

赵一刀的眼睛瞬间亮了。

“缝纫机是曲轴连杆结构，把旋转变成上下往复运动”赵一刀一边比划一边自言自语，“脚一踩，针头上下扎。这不就是个小冲床吗？！”

“对！而且它自带送布牙！”

林青兴奋地走过去，转动缝纫机的轮子：“你看，针头扎下去的时候，布不动；针头抬起来的时候，底下的送布牙自动把布往前送一格。这要是换成铝箔胶带”

“那就是全自动进料！”赵一刀猛地一拍大腿，“林总，你这脑子绝了！我这就去拆！”

下午三点。

一厂的维修间里，那台可怜的蝴蝶牌缝纫机被大卸八块。

赵一刀不愧是八级钳工，这种改装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他把缝纫机的机头拆下来，把那根细细的针杆换成了一根粗壮的钢轴。钢轴的底端，焊上了那个锋利的“皮带冲”。

原本用来送布的压脚和送布牙被保留了下来，只是稍微磨宽了一点，正好能卡住铝箔胶带的宽度。

“还得加个动力。”

林青也没闲着。他从废料堆里找来了一个洗衣机的电机。

缝纫机原本是脚踩的，速度慢。换上电机，通过皮带轮减速，就能变成一台不知疲倦的电动缝纫冲床。

“滋滋滋——”

1984年3月中旬。

深市的雨终于停了，但青云一厂的车间里，却下起了一场“银色的雪”。

那是铝箔纸的碎屑。

“咚！咚！咚！咚！”

这种沉闷的撞击声，从早晨八点一直响到中午十二点，中间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

一厂角落的钳工台上，坐着十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他们每人手里握著一把两斤重的木槌，对着那个竖在木墩子上的皮带冲（自制冲子），机械地砸下去。

每砸一下，就要把手里的铝箔胶带往前挪一挪。

咚——挪——咚——挪。

这是青云电子琴最核心的零部件：导电铝箔片。

“停——！开饭了！”

随着食堂刘婶的一声吆喝，那令人心悸的撞击声终于停了。

世界清净了。

但林青发现，那十个负责冲压的小伙子，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冲向食堂。他们坐在板凳上，一个个垂著头，两只手像是在弹棉花一样，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

“怎么不去吃饭？”林青走过去。

“林总”

领头的一个小工叫刚子，是个二十出头的壮劳力。他抬起头，一脸的苦笑：“想吃，手不听使唤啊。”

他试图去拿放在旁边的搪瓷缸子喝水。

手刚伸出去，就在半空中画起了圈。那只平时能扛一百斤大米的手，此刻连个空的搪瓷缸子都抓不住。手指头一碰杯把，杯子就被震得“当啷”一声翻在地上。

“这是震伤了。”

赵一刀走了过来，抓起刚子的手看了看。虎口全是茧子，手腕肿得像馒头，按下去一个坑，半天弹不起来。

“一天四万八千个片子。”赵一刀叹了口气，“这十个人，每人每天要挥锤子四千八百下。就算是铁打的胳膊，半个月下来也废了。”

林青沉默地看着那只还在痉挛的手。

为了抢这波行情，为了让那二十八块钱的电子琴铺满供销社，这些工人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在硬抗工业化的缺口。

“不能这么干了。”

林青从兜里掏出红花油，放在桌上，“下午冲压组全员休息。去医务室做理疗。”

“那哪行啊！”刚子急了，手还在抖，“林总，外面那些倒爷车都排到大路上了。咱们停半天，就少出七百台琴，那是那是好多钱啊！”

“钱赚不完，手废了就真的废了。”

林青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不容置疑：“听话。去休息。”

下午一点。

冲压台空了。没有了咚咚声，车间里甚至显得有点冷清。

林青和赵一刀围着那个木墩子，还有那把被磨得锃亮的皮带冲。

“得搞个机器。”林青点了根烟，“把人解放出来。”

“冲床？”赵一刀皱眉，“我知道那玩意儿。我也能造，就是得要个大飞轮，还得有个偏心轴。可咱们现在去哪找那么大的铸铁飞轮？去翻砂厂定做，起码得一周。”

“不用大冲床。”

林青摇摇头，“咱们冲的是铝箔纸，又不是钢板。不需要几吨的压力，只要那种‘寸劲’。”

他的目光在车间里游移，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一台老式缝纫机上。

那是给工人补工作服用的，脚踩的那种蝴蝶牌。

“赵师傅，你看那个。”

林青指著缝纫机那根上下飞舞的针头：“如果把那个针头，换成咱们的冲子呢？”

赵一刀的眼睛瞬间亮了。

“缝纫机是曲轴连杆结构，把旋转变成上下往复运动”赵一刀一边比划一边自言自语，“脚一踩，针头上下扎。这不就是个小冲床吗？！”

“对！而且它自带送布牙！”

林青兴奋地走过去，转动缝纫机的轮子：“你看，针头扎下去的时候，布不动；针头抬起来的时候，底下的送布牙自动把布往前送一格。这要是换成铝箔胶带”

“那就是全自动进料！”赵一刀猛地一拍大腿，“林总，你这脑子绝了！我这就去拆！”

下午三点。

一厂的维修间里，那台可怜的蝴蝶牌缝纫机被大卸八块。

赵一刀不愧是八级钳工，这种改装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他把缝纫机的机头拆下来，把那根细细的针杆换成了一根粗壮的钢轴。钢轴的底端，焊上了那个锋利的“皮带冲”。

原本用来送布的压脚和送布牙被保留了下来，只是稍微磨宽了一点，正好能卡住铝箔胶带的宽度。

“还得加个动力。”

林青也没闲着。他从废料堆里找来了一个洗衣机的电机。

缝纫机原本是脚踩的，速度慢。换上电机，通过皮带轮减速，就能变成一台不知疲倦的电动缝纫冲床。

“滋滋滋——”

1984年3月中旬。

深市的雨终于停了，但青云一厂的车间里，却下起了一场“银色的雪”。

那是铝箔纸的碎屑。

“咚！咚！咚！咚！”

这种沉闷的撞击声，从早晨八点一直响到中午十二点，中间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

一厂角落的钳工台上，坐着十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他们每人手里握著一把两斤重的木槌，对着那个竖在木墩子上的皮带冲（自制冲子），机械地砸下去。

每砸一下，就要把手里的铝箔胶带往前挪一挪。

咚——挪——咚——挪。

这是青云电子琴最核心的零部件：导电铝箔片。

“停——！开饭了！”

随着食堂刘婶的一声吆喝，那令人心悸的撞击声终于停了。

世界清净了。

但林青发现，那十个负责冲压的小伙子，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冲向食堂。他们坐在板凳上，一个个垂著头，两只手像是在弹棉花一样，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

“怎么不去吃饭？”林青走过去。

“林总”

领头的一个小工叫刚子，是个二十出头的壮劳力。他抬起头，一脸的苦笑：“想吃，手不听使唤啊。”

他试图去拿放在旁边的搪瓷缸子喝水。

手刚伸出去，就在半空中画起了圈。那只平时能扛一百斤大米的手，此刻连个空的搪瓷缸子都抓不住。手指头一碰杯把，杯子就被震得“当啷”一声翻在地上。

“这是震伤了。”

赵一刀走了过来，抓起刚子的手看了看。虎口全是茧子，手腕肿得像馒头，按下去一个坑，半天弹不起来。

“一天四万八千个片子。”赵一刀叹了口气，“这十个人，每人每天要挥锤子四千八百下。就算是铁打的胳膊，半个月下来也废了。”

林青沉默地看着那只还在痉挛的手。

为了抢这波行情，为了让那二十八块钱的电子琴铺满供销社，这些工人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在硬抗工业化的缺口。

“不能这么干了。”

林青从兜里掏出红花油，放在桌上，“下午冲压组全员休息。去医务室做理疗。”

“那哪行啊！”刚子急了，手还在抖，“林总，外面那些倒爷车都排到大路上了。咱们停半天，就少出七百台琴，那是那是好多钱啊！”

“钱赚不完，手废了就真的废了。”

林青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不容置疑：“听话。去休息。”

下午一点。

冲压台空了。没有了咚咚声，车间里甚至显得有点冷清。

林青和赵一刀围着那个木墩子，还有那把被磨得锃亮的皮带冲。

“得搞个机器。”林青点了根烟，“把人解放出来。”

“冲床？”赵一刀皱眉，“我知道那玩意儿。我也能造，就是得要个大飞轮，还得有个偏心轴。可咱们现在去哪找那么大的铸铁飞轮？去翻砂厂定做，起码得一周。”

“不用大冲床。”

林青摇摇头，“咱们冲的是铝箔纸，又不是钢板。不需要几吨的压力，只要那种‘寸劲’。”

他的目光在车间里游移，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一台老式缝纫机上。

那是给工人补工作服用的，脚踩的那种蝴蝶牌。

“赵师傅，你看那个。”

林青指著缝纫机那根上下飞舞的针头：“如果把那个针头，换成咱们的冲子呢？”

赵一刀的眼睛瞬间亮了。

“缝纫机是曲轴连杆结构，把旋转变成上下往复运动”赵一刀一边比划一边自言自语，“脚一踩，针头上下扎。这不就是个小冲床吗？！”

“对！而且它自带送布牙！”

林青兴奋地走过去，转动缝纫机的轮子：“你看，针头扎下去的时候，布不动；针头抬起来的时候，底下的送布牙自动把布往前送一格。这要是换成铝箔胶带”

“那就是全自动进料！”赵一刀猛地一拍大腿，“林总，你这脑子绝了！我这就去拆！”

下午三点。

一厂的维修间里，那台可怜的蝴蝶牌缝纫机被大卸八块。

赵一刀不愧是八级钳工，这种改装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他把缝纫机的机头拆下来，把那根细细的针杆换成了一根粗壮的钢轴。钢轴的底端，焊上了那个锋利的“皮带冲”。

原本用来送布的压脚和送布牙被保留了下来，只是稍微磨宽了一点，正好能卡住铝箔胶带的宽度。

“还得加个动力。”

林青也没闲着。他从废料堆里找来了一个洗衣机的电机。

缝纫机原本是脚踩的，速度慢。换上电机，通过皮带轮减速，就能变成一台不知疲倦的电动缝纫冲床。

“滋滋滋——”

1984年3月中旬。

深市的雨终于停了，但青云一厂的车间里，却下起了一场“银色的雪”。

那是铝箔纸的碎屑。

“咚！咚！咚！咚！”

这种沉闷的撞击声，从早晨八点一直响到中午十二点，中间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

一厂角落的钳工台上，坐着十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他们每人手里握著一把两斤重的木槌，对着那个竖在木墩子上的皮带冲（自制冲子），机械地砸下去。

每砸一下，就要把手里的铝箔胶带往前挪一挪。

咚——挪——咚——挪。

这是青云电子琴最核心的零部件：导电铝箔片。

“停——！开饭了！”

随着食堂刘婶的一声吆喝，那令人心悸的撞击声终于停了。

世界清净了。

但林青发现，那十个负责冲压的小伙子，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冲向食堂。他们坐在板凳上，一个个垂著头，两只手像是在弹棉花一样，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

“怎么不去吃饭？”林青走过去。

“林总”

领头的一个小工叫刚子，是个二十出头的壮劳力。他抬起头，一脸的苦笑：“想吃，手不听使唤啊。”

他试图去拿放在旁边的搪瓷缸子喝水。

手刚伸出去，就在半空中画起了圈。那只平时能扛一百斤大米的手，此刻连个空的搪瓷缸子都抓不住。手指头一碰杯把，杯子就被震得“当啷”一声翻在地上。

“这是震伤了。”

赵一刀走了过来，抓起刚子的手看了看。虎口全是茧子，手腕肿得像馒头，按下去一个坑，半天弹不起来。

“一天四万八千个片子。”赵一刀叹了口气，“这十个人，每人每天要挥锤子四千八百下。就算是铁打的胳膊，半个月下来也废了。”

林青沉默地看着那只还在痉挛的手。

为了抢这波行情，为了让那二十八块钱的电子琴铺满供销社，这些工人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在硬抗工业化的缺口。

“不能这么干了。”

林青从兜里掏出红花油，放在桌上，“下午冲压组全员休息。去医务室做理疗。”

“那哪行啊！”刚子急了，手还在抖，“林总，外面那些倒爷车都排到大路上了。咱们停半天，就少出七百台琴，那是那是好多钱啊！”

“钱赚不完，手废了就真的废了。”

林青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不容置疑：“听话。去休息。”

下午一点。

冲压台空了。没有了咚咚声，车间里甚至显得有点冷清。

林青和赵一刀围着那个木墩子，还有那把被磨得锃亮的皮带冲。

“得搞个机器。”林青点了根烟，“把人解放出来。”

“冲床？”赵一刀皱眉，“我知道那玩意儿。我也能造，就是得要个大飞轮，还得有个偏心轴。可咱们现在去哪找那么大的铸铁飞轮？去翻砂厂定做，起码得一周。”

“不用大冲床。”

林青摇摇头，“咱们冲的是铝箔纸，又不是钢板。不需要几吨的压力，只要那种‘寸劲’。”

他的目光在车间里游移，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一台老式缝纫机上。

那是给工人补工作服用的，脚踩的那种蝴蝶牌。

“赵师傅，你看那个。”

林青指著缝纫机那根上下飞舞的针头：“如果把那个针头，换成咱们的冲子呢？”

赵一刀的眼睛瞬间亮了。

“缝纫机是曲轴连杆结构，把旋转变成上下往复运动”赵一刀一边比划一边自言自语，“脚一踩，针头上下扎。这不就是个小冲床吗？！”

“对！而且它自带送布牙！”

林青兴奋地走过去，转动缝纫机的轮子：“你看，针头扎下去的时候，布不动；针头抬起来的时候，底下的送布牙自动把布往前送一格。这要是换成铝箔胶带”

“那就是全自动进料！”赵一刀猛地一拍大腿，“林总，你这脑子绝了！我这就去拆！”

下午三点。

一厂的维修间里，那台可怜的蝴蝶牌缝纫机被大卸八块。

赵一刀不愧是八级钳工，这种改装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他把缝纫机的机头拆下来，把那根细细的针杆换成了一根粗壮的钢轴。钢轴的底端，焊上了那个锋利的“皮带冲”。

原本用来送布的压脚和送布牙被保留了下来，只是稍微磨宽了一点，正好能卡住铝箔胶带的宽度。

“还得加个动力。”

林青也没闲着。他从废料堆里找来了一个洗衣机的电机。

缝纫机原本是脚踩的，速度慢。换上电机，通过皮带轮减速，就能变成一台不知疲倦的电动缝纫冲床。

“滋滋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