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长龙

书名:重生:我去美国继承遗产 作者:哦果然是抽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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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长龙

1984年3月,惊蛰刚过。

深市下了一场倒春寒的冻雨。青云厂门口那条还没来得及硬化的土路,被几十辆载重卡车的轮胎反复碾压,变成了一条深褐色的“烂泥沟”。

“轰——轰——”

一辆解放卡车陷在了厂门口的泥坑里,后轮空转,甩起两米高的黑泥浆,溅了后面那辆车一脸。

“瞎啊!会不会开!”后面的司机探出头破口大骂,“老子都在这儿排了两天了,好不容易挪两米,你给我堵死了!”

“吵什么吵!有本事你飞过去!”前面的司机也火大,跳下来,满脚踩进没过脚踝的烂泥里。

如果是往常,保卫科的老张早就出去轰人了。

但现在,老张缩在传达室里,连头都不敢冒。因为门口这几十个满身泥点子、胡子拉碴的司机和倒爷,手里都攥着花花绿绿的提货单,那眼神绿得像狼,谁出去谁就是肉包子。

这就是青云电子琴在广告播出后的一个月。

二十八块钱的定价,击穿了所有中国家长的心理防线。

在这个进口卡西欧要几百块、国产杂牌还要五六十的年代,二十八块钱,能让孩子弹出一首《东方红》,这是什么?这是“望子成龙”的入场券。

一厂车间。

外面的喧嚣被厚重的砖墙隔绝,但这屋里的气氛,比外面还压抑。

因为下雨,怕受潮,所有的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

五十多个女工挤在不到两百平米的空间里,每人面前都摆着一罐打开的黄胶(氯丁胶)。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到几乎化不开的香蕉水味(苯系溶剂挥发)。那味道不仅刺鼻,还带着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甜腻。

“咳咳咳咳”

角落里,一个负责刷胶的女工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手里的毛笔一抖,一坨黄胶滴在了裤子上。她想站起来去擦,结果刚一抬头,身子晃了晃,“噗通”一声软倒在地上。

“小兰晕倒了!”

“快!快开窗户!”

车间里瞬间乱作一团。

林青正在二厂跟陈默言商量芯片产能的事,听到动静,连伞都没撑,顶着雨就冲进了一厂车间。

一推门,那股浓烈的毒气差点把他熏个跟头。

“都停下!所有人,马上撤出去!”

林青冲进去,一把抱起晕倒的女工,冲著发愣的车间主任王大拿吼道:“没看见人都熏倒了吗?还干!这胶水有毒不知道吗?!”

“林总,窗户不敢开啊,外面下雨,那一千多张锡纸受了潮就粘不上了”王大拿委屈得直跺脚。

“人重要还是锡纸重要?撤!全撤到走廊上去!”

十分钟后。

工人们都挤在通风的走廊里,一个个脸色苍白,像是刚从毒气室里逃出来的难民。

林青把那个晕倒的女工送去医务室回来,脸色黑得像锅底。

“这就是咱们的‘大好形势’?”

林青指著那一屋子散不去的毒气,看着王志东和老陈,“钱是赚到了,这一个月回款了快十万。但要是为了赚钱把工人毒死了,咱们这厂子明天就得被查封!”

老陈缩著脖子不敢说话。这一个月他数钱数得手抽筋,确实忽略了车间里的环境问题。

“那咋办?”赵一刀蹲在地上抽烟,“这黄胶就是这个味儿,粘得牢是牢,就是费人。兰兰闻穴 哽新罪哙除非咱们买那种进口的uv胶,没味儿,但那一公斤得好几百”

“买不起。”老陈条件反射地捂住口袋。

林青看着车间里那些还没干透的琴键。

黄胶不仅毒,而且干得慢。刷上去要晾十分钟才能粘合,这就导致大量胶水暴露在空气里挥发。

“得搞个排风系统。”林青眯起眼睛,“而且得是带烘干的,让胶水快速固化,把毒气直接抽走。”

“排风扇?”王志东问,“咱们二厂不是装了吗?”

“那个不行。二厂那是粉尘,一吹就跑。这胶水味是重气,沉在底下。而且光排风不行,得加热,让胶水快干。”

林青转身看向赵一刀:“赵师傅,咱们库房里还有没有角铁?”

“有,上次做货架剩了几根。”

“去,给我在流水线上焊个罩子。”林青比划着,“就像农村扣大棚一样,用铁皮做一个长条的抽油烟机,把刷胶的工位全罩住。顶上接管道,通到外面去。”

“那烘干呢?”陈默言问,“用电热丝?那容易起火,胶水是易燃的。”

林青的目光穿过雨幕,看向了远处村里的养猪场。

那里亮着一种红彤彤的光。

“去买灯泡。”

林青指了指那个方向,“买那种给猪崽子取暖用的红外线灯泡。那是250瓦的大功率红外灯,发热不发光,热量穿透力强,专门用来烤干东西的。”

下午三点,雨还在下。

一厂的门口堵得更死了。

“怎么停了?”

“我都排了三天了!你们是不是想囤货涨价?!”

几个脾气暴躁的倒爷冲进了传达室,拍著桌子嚷嚷。王志东赔著笑脸,散了一圈烟,嗓子都哑了:“各位老板,真不是囤货。车间里在搞技改,为了质量,为了质量”

而在车间里,一场“土法技改”正在进行。

赵一刀带着徒弟,用角铁和白铁皮,在流水线上方架起了一条长长的“隧道”。

隧道不高,也就半米,刚好罩住传送带。

隧道顶上,每隔一米就挂著一个硕大的、红彤彤的灯泡。

红外线加热灯。这东西在80年代的工业领域很少见,但在农村养猪场却是标配。

“接风机!”

林青指挥着。

一台从食堂拆下来的离心风机被装在了管道末端。

“通电!”

“嗡——”风机启动。

“啪!”红灯亮起。

整条流水线瞬间变成了一条红彤彤的隧道。红外线灯泡散发出惊人的热量,透过铁皮罩子,将下方的空气烤得暖烘烘的。

“试产!”

女工们重新坐回工位。但这次,她们的手伸进铁皮罩子的操作口里刷胶。

刚刷上去的黄胶,在红外线的烘烤下,原本需要十分钟才能干的表皮,现在只需要一分钟就变得粘性十足。

而那些挥发出来的刺鼻苯气,刚一冒头,就被负压风机“呼”的一声吸进了管道,直接排到了屋顶之外。

“神了”

刚才那个晕倒的小兰,此刻正站在工位前,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那股甜腻的恶心味儿了。

只有一股淡淡的、仿佛冬天晒被子时的暖味。

“这干得也太快了!”旁边的刘婶惊喜地叫道,“以前粘锡纸,得晾半天,手一按还会滑。现在这灯一烤,胶水那个黏糊劲儿马上就上来了,一按一个准,根本不移位!”

林青站在“隧道”尽头,看着一个个红色的灯泡下,工人们飞快地刷胶、贴片、按压。

效率翻倍。

毒气归零。

这就是工艺改进的魅力。不需要什么高精尖的设备,有时候,几个养猪用的灯泡,几块白铁皮,就能解决要把人逼死的大问题。

“老陈。”林青回头。

老陈正站在门口,看着那排红灯泡发愣。

“记下来。”林青指了指那条红色的流水线,“这也叫固定资产。以后咱们所有的胶水工序,都必须上这套‘红外线烘干道’。”

“记下了。”老陈这次没心疼电费,“这灯泡买得值。要是真把人毒倒了,赔医药费我都得赔死。”

傍晚,雨停了。

一厂的大门终于打开。

那辆卡车终于从泥坑里爬了出来,车斗里装满了一千台带着余温的电子琴。

“各位老板!”

王志东站在大门口的石墩子上,手里拿着个大喇叭,冲著外面那群如狼似虎的司机喊道:

“生产线刚改造完!现在的琴,胶水干得更透,按键更灵!每天能出货一千五百台!大家排好队,拿着条子来找我换票!”

“轰——”

人群沸腾了。

林青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下面那条在泥泞中蠕动的车龙,又回头看了看车间里那条红彤彤的“灯光长龙”。

他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这次,空气里没有香蕉水味,只有雨后泥土的腥气,和烟草的香气。

这一关,算是过了。

但他知道,随着这批货铺向全国,真正的挑战——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拥有更强资本和技术的国营大厂,恐怕也要闻著味儿找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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