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码头工作
书名:重生纽约1927 作者:万般皆滋味
第8章:码头工作
当清晨的阳光穿透薄雾,顺着公寓窗户流淌进来时,肖恩已经从地铺上坐起了身子。
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背,目光落在仍在熟睡的妹妹艾琳身上。
为了不吵醒妹妹,他蹑手蹑脚地从地铺起来,接着走到柜子旁,从里面拿出昨晚准备好的外套。
又从背包里取出麦克唐纳给的介绍信,小心地塞进了外套的内袋里。
吃了块桌子上昨晚剩下的硬面包,肖恩轻轻带上门,街道上的喧嚣已经开始。
小贩们推着手推车,叫卖着新鲜的面包和牛奶,报童挥舞着报纸,稚嫩的嗓音高喊着当天的头条新闻。
肖恩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朝着纽约港码头的方向走去。
码头区的空气中混杂着海水的咸湿、机油和木料的味道。
巨大的货轮如同钢铁巨兽般泊在岸边,起重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工人们在堆积如山的货物间忙碌的穿梭着。
肖恩按照介绍信上的地址,找到了码头主管霍克先生的办公室。
那是一间位于码头边缘门上挂着一块铜牌的小屋。站在门口,肖恩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敲响了门扉。
“进来。”门内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推开门,一个身材高大、头发有些灰白的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皱着眉头看着手里的文档。
“霍克先生?”肖恩礼貌地问道。男人抬起头,打量了肖恩一眼,“是的。你是?”
肖恩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麦克唐纳的介绍信,双手递了过去。麦康纳,麦克唐纳先生让我来找您。”
霍克先生接过信,打开看了看,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啊,麦克唐纳那家伙。他是个实在人。他能推荐你,说明你很不错。”
他放下信,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那么,肖恩,你有什么打算?”
肖恩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平稳而坚定:“我想在码头找份工作,霍克先生,什么活都行。”
霍克先生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窗外那片喧嚣的码头。
“小子,看清楚了。这里没有轻松的活计。扛麻袋、搬箱子、风吹日晒雨淋,骨头都能累散架。你确定你能行?”
“我能行,霍克先生。”肖恩回答的没有丝毫尤豫:“只要能养活我和妹妹,再苦再累都没有问题。”
霍克先生转过身,看着肖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明天早上六点,准时到这里报到。我会安排人带你。”
看到肖恩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他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状态:“别急着谢我,活儿干好了再说。去吧。”
5月26日的清晨五点,早早起来的肖恩,换上昨天和妹妹购物时买的帆布工装衬衣和长裤,简单地做了一个三明治,将水壶塞进布袋便离开了公寓。
街道上,空气中弥漫着烤面包的香气和咖啡的味道。人行道上挤满了和他一样步履匆匆、奔向工厂或码头的工人。
偶尔有几辆自行车在喧嚣的街上飞快的掠过,铃声在晨曦中显得格外清脆。
清晨的码头笼罩在薄雾中,咸湿的海风混杂着浓烈的柴油和鱼腥味扑面而来。
霍克先生领着肖恩穿过堆满货物的栈桥,湿漉漉的木板在他们的靴子下发出沉闷的回响。
“杰克!“霍克朝一个正在指挥装卸的老工人喊道,“这是新来的爱尔兰小子,交给你了,好好带。“
老工人转过身,古铜色的脸上布满了风霜刻下的沟壑,灰白的胡茬间叼着一根燃了半截的香烟。
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肖恩,目光像能穿透人心似的。
“跟我来,菜鸟。”杰克吐掉烟蒂,用靴尖碾灭,声音沙哑得象砂纸摩擦。
接下来的两周里,肖恩成了老杰克沉默的影子。这位老码头工的教程方式堪称粗暴直接,却无比高效。
他会毫无预兆地将肖恩一把推到正在移动的吊索下方,“瞪大眼看!绳子这么系才不会要了你的小命!”
或是突然将一叠货单拍在他胸口上,“把这些该死的编号都对上,错一个数,全组都得喝西北风!”
午休时,老杰克会掏出锈迹斑斑的铁饭盒,一边嚼着冷掉的腌牛肉三明治,一边用从不离身的匕首在木箱上划出各种复杂绳结的打法。
“纽约港不养废物,”他啐了一口唾沫,“要么用你的脑子学,要么滚回你的土豆田里去。”
肖恩学得很快。他敏锐地注意到老杰克每次检查货单时,只要下意识地摸一下左耳,那就是发现纰漏的信号。
他也默默记下了不同国籍船员给小费的偏好,英国水手喜欢直截了当。
而意大利人则更看重表面的客套。需要微微躬身,才会将小费“不经意”地塞进对方口袋。
第十二天的傍晚,当肖恩独自协调完一艘利物浦货轮全部卸货流程,没出半点差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老杰克罕见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不赖,小子。”老人从油腻的工作服内兜里掏出半品脱廉价的威士忌,塞进肖恩手里。“收好了,别让工头的狗鼻子闻到。”
这时,一个黑发的爱尔兰壮汉凑了过来。“嘿!我闻到家乡泥土的芬芳了!”杜克,比肖恩早来三年的同乡。
夕阳沉入哈德逊河,将码头的木板染成深沉的褐色,潮湿的空气让一切都显得厚重。
汤姆熟练地在生锈的锚桩旁蹲下,用他那粗糙的手指,像摆弄缆绳一样灵巧地撬开了酒瓶盖。
这是过去三年里,他从杰克那里学到的众多生存技能之一。
“喏,师父,”他带着浓重的科克郡口音,躬敬地将酒瓶递给杰克,“按老规矩,得您先来。”
老杰克接过酒瓶时,肖恩注意到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光芒。
劣质的威士忌在三人手中传递,灼烧着喉咙也温热了疲惫的身体。
当汤姆眉飞色舞地讲着家乡一个醉汉,试图牵着羊闯进妓院的下流笑话时。
连杰克那被烟熏得焦黄的胡须都难以抑制地抖动起来。
老码头工试图用生满老茧的手掌按住脸上的笑意,但嘴角咧开的弧度却暴露了一切。
汤姆立刻捕捉到这难得的赞许,他转头冲着身旁的肖恩。两条浓密的眉毛开始了极具表现力的跳动。
同时他的脖子猛地向后一仰,下巴高高抬起,像只刚打赢架的海鸥般昂起了头。
潮水在远处轻轻拍打着船舷,哗...哗...,像老水手哼唱的船歌般舒缓悠长。
酒瓶在夕阳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晕,这一刻的粗粝与温情,就象海风里混着的咸腥味,苦涩中透着暖意。
从此,肖恩在码头有了自己的位置,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处处被提点的“菜鸟”。
他懂得在搬运巴西咖啡豆时如何“不小心”让一两袋跌落在不起眼的角落,成为工友们深夜提神的额外福利。
也学会了在海关检查官来巡视时,用特定节奏的口哨声提醒大家藏好私货。
当他在第三周成功调解了意大利搬运工和波兰水手的斗殴冲突后,连最排外的犹太商人都开始对他点头致意了。
每当夜幕降临工作告一段落时,肖恩和汤姆总爱爬上码头深处那台老旧的蒸汽悬臂起重机。
汤姆从工装裤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好彩香烟,小心翼翼地抖出两根。
火柴划亮的瞬间,两张被海风吹得粗糙的脸在火光中一闪而过。
“都柏林的利菲河畔,这会儿该飘着烤面包的香味了。”肖恩深吸一口烟,望着远处自由女神的火炬在雾中若隐若现。
汤姆闻言咧嘴一笑:“科克郡的牧羊人,怕是正赶着羊群回家呢。”
起重机的悬臂随着潮水的节奏微微震颤,他们肩并肩坐着,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象两盏微弱的灯塔。
在这座用钢筋水泥写就的丛林里,这样的夜晚,这样简单的陪伴,比曼哈顿银行里的任何财富都来得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