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落脚下东区
书名:重生纽约1927 作者:万般皆滋味
第7章:落脚下东区
随着一阵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列车带着巨大的惯性,最终稳稳停靠在锈迹斑斑的高架站台旁。
铸铁站柱上,“Chatham Square“的珐琅站牌在煤气灯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肖恩深吸一口气,混杂着煤烟和咸腥海风以及某种腐烂垃圾气息的空气猛地灌入肺中。
这里不仅是下东区的内核地带,更是临近庞大且复杂的纽约码头区的交界处。
拉着艾琳下了车。站在高架站台边缘向下望去,查塔姆广场的主干道上人流如织,充斥着叫卖声和车马声。
而更远处,几条背街小巷蜿蜒延伸,最终消失在码头区朦胧的雾气中。
从胸前口袋中掏出杰森给的卡片,上面潦草的地址指向一条靠近码头的背街,比眼前繁华的广场更靠近东河。
远处,一艘货轮拉响了低沉悠长的汽笛,声音穿过鳞次栉比的屋顶传来,竟与记忆深处中的都柏林港有几分相似。
“该走了。”肖恩轻声说道,他感到艾琳的手在自己的掌心里轻轻回握了一下,冰凉的手指传递着无声的信任。
站台尽头的铸铁楼梯通向两个方向,右侧的阶梯被打磨得发亮,通向人声鼎沸的广场主街。
左侧的阶梯则笼罩在建筑物的阴影里,海风裹挟着咸腥味拂过站台,吹乱了艾琳的红发。
“走这边。“肖恩带着妹妹转向了左侧的阶梯。
阳光被高大的仓库建筑切割成碎片,在他们脚下投下斑驳的光影,每一步都踏在光与暗的交界处。
随着他们走下楼梯,广场上的喧嚣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巷子里特有的声响。
晾衣绳上湿漉漉的床单在风中“啪嗒啪嗒”地拍打着墙壁。
远处某个敞开的公寓窗户里传来了婴儿持续不断的、令人心烦的啼哭声,不知何处,还有低沉的争吵声隐约传来。
“就是这里了。”肖恩斜跨着背包,一手提着皮箱,一手牵着妹妹艾琳的手,两人在一栋五层高的红砖建筑前停了下来。
楼房的墙面被煤烟熏得发黑,防火梯像蜘蛛网一样缠绕在外墙上。
这时临街三楼的一扇窗户突然打开。
一个头发蓬乱、穿着褪色睡袍的女人探出半个身子,看也不看楼下,就将一盆浑浊的污水朝街道泼了下来。
水花四溅在坑洼的路面上,又顺着斜坡流进了街边散发着恶臭的排水沟。
肖恩和艾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对视了一眼,艾琳的手心又微微汗湿了。
肖恩紧了紧握住她的手,拉着她走进了这栋公寓昏暗的门厅。
门厅狭窄而压抑。墙壁上层层叠叠贴满了各种语言的告示和褪色的GG传单。
英语、意第绪语、意大利语、波兰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煤烟、隔夜食物和潮湿木头的浑浊气味。
一个戴着圆顶小帽的犹太老人佝偻着背,正在修理吱呀作响的房门上的邮箱。
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们一眼,随即又低头继续摆弄起手中的螺丝刀。
门厅过道旁一张磨损得露出木纹的旧椅子上,坐着个矮胖的男人。
他穿着浆洗得有些发硬的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深色的马甲。
一支钢笔插在马甲的口袋里,胸前的眼镜链随着呼吸轻微的摇晃着,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皮质封面已经磨损的帐簿。
眯着眼睛,男人打量着走过来的肖恩和艾琳,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审视:“爱尔兰人?是要租房?”
肖恩点了点头,语气礼貌:“是的,先生。我们想租一间房。”
矮胖男人合上帐簿,慢悠悠地说道:“预付三个月房租,不许养宠物,晚上十点后不准喧哗。能接受吗?”
肖恩没有迟疑,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一小卷钞票,递了过去:“可以。这是三个月的房租。”
男人接过钱动作熟练地用粗短的手指数了数,满意地点了点头。“三楼,左手边最后一间。钥匙在这儿。”
他递过一把铜制的旧钥匙,又补充道:“我叫莫里斯,有什么须求可以来找我。记住规矩,不然就搬出去。”
肖恩接过钥匙,道了声谢,拉着艾琳的手朝楼梯走去。
木质楼梯又窄又陡,扶手油腻腻的,走在上面不时发出嘎吱的响声,仿佛随时都会塌陷。
艾琳紧紧抓着哥哥的手,小声说道:“哥,这里有点吓人啊。”她环顾着四周剥落的墙皮和角落的蛛网,眼神里充满了不安。
肖恩停下脚步,转过身,借着昏暗的光线,对着妹妹努力扬起一个安抚的笑容。
“别怕艾琳。这只是暂时的落脚点。等我们找到更好的地方,立刻就搬走。我保证。”
来到三楼,昏暗的走廊里飘着混合着油烟、劣质肥皂和食物变质的味道,走廊尽头一扇积满污垢的气窗透进稀薄的光线。
下面的凹间便是这层的公用厨房。几个锈迹斑斑的煤气灶台静默地排列着,灶面上残留着干涸的油渍。
一个孤零零的铸铁水槽里,泡着几只没洗的搪瓷碗碟,水面浮着一层五彩的油花。墙壁被经年累月的油烟熏染成油腻的深褐色。
墙角一个巨大的铁网食橱紧锁着,网眼里影影绰绰能看到里面悬挂的几节深红色熏肠、用旧报纸包裹的长条面包,还有几个贴着标签的罐头。
一只肥硕的蟑螂正悠闲地从水槽边缘爬过,消失在灶台后方的阴影里。只有水龙头缓慢而执拗的滴水声,在空旷中敲打着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们踩着粘腻的地板,终于找到了左手边最后一间房。门上油漆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木头纹理。
肖恩掏出那把铜钥匙,插进同样布满锈迹的锁孔里。
转动时,锁芯发出干涩刺耳的摩擦声,门轴“吱呀”一声呻吟着打开了,一股陈腐、带着封闭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房间比想象中更小。进门处仅能放下一张木桌和一把同样破旧的椅子。靠墙摆放着一张狭窄的单人床,床垫薄得能看到下面的弹簧轮廓。
窄床旁边是一个漆皮剥落、柜门有些变形的旧衣柜,这是房间里唯一的储物空间。
他的目光扫向房间角落,那里有一扇微微敞着的门,露出一个窄小的独立厕所。
没有浴室,只有一只锈蚀的马桶和孤零零的水龙头,老旧的水管沿着墙壁攀延而上,接头处缠满了发黑的防水胶布。
虽然简陋得近乎寒酸,但出乎意料的是,房间似乎被打扫过,没有明显的垃圾和积尘。
唯一的窗户正对着楼下那条污水横流的街道,午后的阳光通过灰蒙蒙的玻璃窗投射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块模糊的光斑,给这个狭小的空间增添了一抹明亮而灸热的光亮。
肖恩放下皮箱,环顾着这方寸之地,这就是他们在新大陆的第一个“家”。
窗外传来小贩的叫卖声、马蹄踏过鹅卵石的声响和远处轮船的汽笛,各种声音交织成陌生的城市之声。
他深深吸了口气,陈旧木地板的气味混合着楼下厨房飘来的炖菜香味钻入鼻腔。前路未卜,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艾琳静静地站在他身边,小手依然依赖地攥着他的衣角,红发在斜射的阳光中象一小团微弱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