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大厨，好久不见

李昭垣身侧，院中青石地砖上湛蓝的牵丝线如蛛网般往四面八方扩散开。

丝线眨眼间悄无声息函盖了百米范围，如活物般的牵丝线贯穿并控制住场中众人脚踝。

“什么东西？！”

在一片骤然响起的惨烈哀嚎中，所有参选者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剧痛僵在原地。

少年好整以暇地双持白炽斩灵，漫步走过人群，光刃划过一道道脖颈，刺穿一个个心口与眉心，血雾喷涌，腥气弥漫，将那身金色甲胄映得鲜红。

这是他第一次对人形生物下手，但动作已经熟练到象是切割斩剁过无数遍。

没有任何谈话环节，也没有必要，这些人是什么德性他早已体会过了。

手起刀落，十几个呼吸间，院中还站着的只剩他一人。

浑身浴血，心意顺畅。

李昭垣走到监工面前，那个半身傀儡的怪人金属面甲后眼中红光疯狂闪铄，抬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少年没给他开口机会，牵丝线束缚、顺手一刀斩过。

头颅滚落。

金属和血肉断层里，依稀能辨认出有被血液侵染的机巧构件。

尸体倒地时，手中飘落一张暗黄色皮纸。

李昭垣捡起来扫了眼，皮纸上以朱砂写就的条款密密麻麻，粗略看过去起码有十多条，大意为：

【血樊楼雇工契书】

一、不得违背上级指示；

二、不得未完成额定工作；

三、不得口出妄言；

四、不得做超出职能范围之事；

五、不得擅自进入他人工作空间；

六、不得......

李昭垣心中了然，之所以自己在大荒血樊楼中感觉处处受制，只能靠“大荒行者”权限偶尔做出一些反抗，大概率是因为签署过这份雇工契书的缘故。

他把契书随手丢进须弥芥子，伸手在监工尸体上摸索。

相比这份契书，他更清楚血樊楼中另一条底层规则：

腰牌与实力。

从监工怀里摸出一块木质腰牌，上面刻着扭曲的“监”字，李昭垣把它挂在自己腰间，拎起尸体，随手丢进院中那堆生肉里。

推开石院门。

门后是一条长廊，两侧站着身穿暗红短打的护院，这些壮汉们瞥了眼李昭垣腰间的监工腰牌，又看了看他浑身浴血的模样，目光移开，象什么都没看见。

李昭垣回忆着路线，顺着这条回廊一路走到尽头，再转弯，终于，眼前到了熟悉的血樊楼右殿，也是他最熟悉的后厨局域。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气味，炖肉香味、调料味、草药味、以及挥之不去的生肉味。

其中一扇大约两米多高的红木大门门口挂着“辛丑”木牌。

李昭垣笔直地走过去，一脚踹开大门。

呛鼻血腥气从门后涌出，冲得他直皱眉。

放眼望去，里面是一间数百平的巨大房间，层高极高，抬头只依稀能看见房梁。

房中间堆着小山般的红白肉块，整座房间四周用铁钩吊满了半风干的肉条。

房间边缘是一圈灶台案板，台面上放置着油灯，灯火如豆，随着开门时流动的风闪铄不定。

右侧有座肉山般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用成人大腿长短的砍刀处理半扇不知名兽类胸骨。

听到开门声，肉山缓缓转过身。

这是一具肥胖到几乎快要失去人形的身躯。

身高接近三米，层层叠叠的脂肪在灯火下泛着油光，他脸上堆满横肉，眼睛被挤成两条细缝，穿着看不出本色的油腻衣裳，腰间裹了条灰白的大厨围裙。

这具人形肉山右手握砍刀，左手拎着兽骨，气势凶悍。

李昭垣嘴角笑意一点点扩大。

“这还真是......”他轻声呢喃，“好久不见。”

同一时间，血樊楼正厅二层。

头顶还扎着道髻的三灯子身穿粗布麻衣，手拿抹布，老老实实地擦着两侧回廊栏杆。

她选择的初始身份是“扫洒”。

这个活计在某些方面自由度比另外两个身份略高一些，没有上级频繁指派任务，可以名正言顺地在楼中走动，但每四个时辰的工作时间里只能在固定局域移动。

她眼神时不时掠过视线左上角，那里有个半透明的小标记常驻，只要集中注意力，就能将

她进来时，上面已经有六个名字：

2.杰夫

3.天玑七

4.刀

5.勇敢者

6.小雨

随后陆续增加了“三灯”“醒狮”，以及一连串“天玑”开头的归藏部队成员。

后来又有数十人涌入废墟，排行榜瞬间变得拥挤，昵称也千奇百怪。

但始终没看到“李昭垣”或者“垣”之类的ID。

这小子不会是打退堂鼓出去了吧？

女道长一边做着清洁一边在心里嘀咕。

她擦完一段栏杆，直起身望向楼下正厅。

那里已经有不少人，有人穿着跑堂的匆匆走动，有人在搬动桌椅板凳，还有人在扫地。

也不清楚有多少是血樊楼本地人，多少是外来者，但所有人都在认真扮演自己的初始角色。

三灯子收回目光，继续擦栏杆，虽然不清楚这探索度排行的用意，但只要脑袋还清醒的人都能看明白，这座废墟就是以血樊楼为主，楼中探索排名越高，好处大概率越多。

剔骨匠后厨，血气弥漫。

三米多长的白炽光刃被李昭垣架在大厨脑后轻轻剐蹭，对方被牵丝线捆住的肥硕身躯瑟瑟发抖。

两人周围是大片大片的斑烂血迹，显然刚刚已经“友好交流”过，并很快分清了主次。

现在，这位血樊楼大厨正满头大汗地挥舞砍刀，而李昭垣站在一旁，伸手指点。

“肥肉沫大小不一致，让你选实膘的肥肉，细细切作臊子，你耳朵聋吗。”

“寸金软骨听不懂？也要细细地剁做臊子，不要见半点肉在上面。”

少年语气冰冷挑剔。

“颗粒不匀、筋膜未断，这点手艺还想当大厨？从今天起，你就是个帮厨，工钱降到每月半钱银子！”

大厨感受着脑后足以断骨碎身的灵机利刃，不敢怒也不敢言，只唯唯诺诺地不停点头，露出讨好笑容。

李昭垣顿时感觉念头通达。

重来一次，他自然不会再天天蹲在后厨剁肉。

但他需要确保旁白口中那个“热闹庆典”，也就是水陆法醮能正常进行，或者说，确保这座血樊楼的事态发展在他掌握之中。

如此一来，各个部门的准备工序便不能停，得有个人替他干这些剔骨匠该干的活。

辛丑大厨就很合适。

“继续，”李昭垣用牵丝线拖过来几大筐肉，堆在大厨面前，“精细剔骨取肉，活没干完不许休息。”

紧接着，他扯下大厨腰间那枚黑铁腰牌，对方围裙也被他拽下，系在自己身上。

与此同时，耳畔那个雌雄莫辨的旁白声再次响起：

“探索排行已开启。”

李昭垣眼前左上角多了个特殊角标，注意力集中时，半透明的排行榜界面浮现在眼前，榜上已经有了密密麻麻的名字，粗略看下来有50多人。

其中探索度当前最高的名叫“堂前燕”

而他自己“不化骨”的探索度位居第33，勉强挂在排行榜中后方。

看着这张榜单，李昭垣立即转身推开大门回到走廊，熟门熟路地朝对面掌勺匠后厨走去。

比探索？

没有人比他更懂血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