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血樊楼中，往日种种

照片里，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气质温和的女人，正低头给吴世安递文档。

李昭垣看向严顾问：“王慧芬是什么情况？”

严顾问揉揉眉心，面对李昭垣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努力斟酌文明用语：

“她是吴世安的秘书，身份背景都很清白，出于某些特殊...癖好，吴世安很喜欢找农村...和农村出身的女性交朋友，这应该是他近期的目标之一。”

他敲敲屏幕：“几人中只有王慧芬大概率是误入的，如果有机会救援，尽量保证她的生命安全。”

李昭垣点点头。

他将注意力集中在电子屏里那段关于小谢的监控视频上。

虽然五官完全不同，但那种微妙的违和感...三灯子作为执剑的直觉不无道理。

发型、身形、走路的姿态，都很象他见过的那个黑裙女人。

赵玉牒说过，鬼母有化身。

如果这人真的和鬼母有关，那眼前的异象废墟中，血樊楼里已经有了五个阵营：

拾荒人、殃鬼、私募公司、雇佣兵、异象局。

以及即将添加的自己。

还挺热闹。

会议结束前，严顾问看了眼手表，提醒众人：

“除了你们以外，这次同样会首批进入这座高楼的还有其他省市连夜赶来的异象局成员，目前共三十二人，他们都对这座能‘输入昵称’的废墟很感兴趣。”

众人走出板房，严顾问叫住李昭垣，从桌上拿了一份文档递到他面前。

“你得签一份这个，关于抚恤金的受益人。”

李昭垣粗略看了眼，是一份“技术顾问临时签署承诺书”，条款密密麻麻，但都是福利和权限说明，唯一的义务就是“协助异象局调查相关事宜”。

在“意外身亡抚恤金”相关事项里，数字3后面跟着一连串的0，应该是百万。

严顾问看着他：“虽然这次废墟入口异常稳固，但我个人不建议你进楼，可以先在外围看看，或者跟张法医商量一下...再等等？”

“不用。”

李昭垣拿起笔，在受益人栏里写下母亲“张绮松”三个字，字迹平稳，没有一点尤豫。

签完字，他走出房间望向工地中央。

那里有一大片连绵的漆黑裂缝，恍如异次元的深渊，包裹在现实土地上，将原本的厂房和建材全部吞噬。

通过那片漆黑，李昭垣仿佛能看到有座暗红色楼阁轮廓若隐若现。

血樊楼。

为什么这个被异象局认为和赵玉牒有关的废墟里，会出现血樊楼？

它和大荒游戏里的血樊楼真是同一座？

时间在紧张氛围中快速流逝。

李昭垣穿上异象局提供的战术背心，戴上头盔与防毒面具，腰间系着安全绳。

呼吸与外界隔开的瞬间，望着眼前漆黑一片的废墟裂缝，他感觉自己象是什么即将踏上星际远征的罐头士兵。

跟在三灯子身后，少年平静地跃入漆黑裂缝中。

再睁开眼，他躺在青石板地砖上，周围并没有其他人，不知道什么材质的藏蓝色安全绳连接在腰间，直朝向身后某处院墙，那里应该是他进入时的门。

如果现在想走，还可以转身回去。

眼前街道尽头就是那座与照片一般无二的九层朱漆楼阁，飞檐上挂着的大红灯笼把整条街都染成暗红色。

空气中似乎有股冷冽的血腥气。

李昭垣起身，毫不尤豫大步走过去，距离楼门还有十几步时，眼前突然浮现出半透明文本面板。

简单的白底线框和黑体字，仿佛最初那版文本大荒的界面，但面板上仅有一行字：

“请输入用户昵称：”

光标闪铄不定，李昭垣本想输入“垣”，但脑子莫名想起那份抚恤金文档和赵玉牒那句“别死在里面”。

思索片刻，他输入了“不化骨”三个字，不死不灭，算是图个吉利。

输入昵称后，文本面板刷新，一行行字迹显现，与此同时，有个雌雄莫辨的旁白声在耳边响起：

“不化骨，你是夜都流民，如今血樊楼正在大肆招工，以应对不久之后的热闹庆典，恰好你也需要一份保证自己活下来的工作。”

“选择你在血樊楼中的初始身份：”

“一、打杂，二、跑堂，三、扫洒。”

李昭垣盯着这三个选项。

打杂和跑堂有些相似，但既然分开，职能必有区别。

他回忆大荒里那个叫“顺口来”的跑堂小厮，身为跑堂，对方永远在接受管事指令、四处传话沟通，从没见他干过重活。

那打杂应该就是楼中力气活的代表。

最后一个扫洒，看似不起眼，但工作内容明确，能接触到的楼中局域似乎也不少。

正思考时，旁白声突然再次响起。

“不化骨，你可以额外挑选身份，粗使帮厨。”

界面上的初始身份也同步变成：

打杂、跑堂、扫洒、粗使帮厨。

嗯？

李昭垣挑起眉头。

相比未知开局，对于“粗使帮厨”这条路线，他可以说是再熟悉不过。

手指毫不尤豫按在“粗使帮厨”选项上。

与此同时，耳边响起旁白声音：

“作为血樊楼中的一员，你必须严格遵守十二时辰制度，每天四个时辰工作，四个时辰自由，四个时辰休息。”

这似乎是某种游戏规则，旁白刚说完，李昭垣眼前再度陷入黑暗。

这次的黑暗只持续了几个呼吸。

视野再度亮起时，自己已经穿着粗布短褐，身处于一间空旷石院里，脚下青砖地面沾满陈年油污，空气里弥漫着生肉的血腥气。

安全绳没了，衣服也被换了。

李昭垣下意识摸口袋，没摸到小铃铛，但左手食指上似乎多了个质感介于虚实间的指环，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从血樊楼中得到的须弥芥子？

心念一动，小铃铛出现在掌心，傀儡小人迷迷糊糊地伸手挠头，下一刻又被李昭垣放回须弥芥子中，《灵枢替形法》的灵窍温养始终没中断。

他这才放心地粗略观察，院中站了二三十个人，男女老少皆有，个个衣衫褴缕，面色阴沉。

院前高台上，站着一名赭衣男人。

他半个身子都被傀儡术改造过，右臂是铜铸的机械臂，左半边脸复盖面甲，有暗红色肉芽沿着金属边缘缓慢蠕动，象在不断尝试重新包裹住这具躯体。

又过了大概两三分钟，男人开口，声音嘶哑冷厉：

“我是今日监工，从现在起，给你们一炷香时间，分解食材各处肢体关节，粗使帮厨仅需一人，择优录取。”

他指了指院中堆成小山的生肉块，那些肉还带着皮毛和骨渣，有些甚至还在微微抽搐。

“失败者，补上被你们浪费的缺额。”

“比赛，开始！”

这监工说完，朝场中众人咧嘴一笑，露出满嘴黑黄牙齿。

李昭垣环顾四周，左侧是个正在用牙齿撕咬生肉的独眼汉子，由于这次他没像大荒里那样第一时间用牵丝线切肉，对方压根不把目光放在他身上，反而死死盯着另一位手持生锈断刀的独臂男人。

自己身后站着的是个麻子脸女人，披头散发，正不断往嘴里塞生肉，显然饿急了。

右侧是位装着木质假肢的独腿汉子，眼神阴狠，再往旁边有个三角眼的豁嘴老妪。

独眼汉子、独臂男人、瘸腿男人、麻脸女人、豁嘴老妪......

李昭垣轻轻呼气，独在废墟为异客，但遇到的依旧是这批神人。

望着眼前在大荒中熟悉又陌生的往日种种，实在是令人忍不住感慨......

感慨间，灵机流转。

满是肃杀气息的金色山文甲胄在少年周身逐渐凝实，白炽光刃从他掌心无声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