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影响不了我做手术

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是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他公司的财务报表。

一片通红，全是亏损。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打开银行贷款的页面，显示“审批中”，已经“审批中”了半个月，没有任何进展。

他又打开产业园项目的页面，显示“立项审批中”，也卡了半个月。

他又打开合作伙伴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一周前，他发了三条消息，对方一条都没回。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顾阳的脸，那张冷漠的、高高在上的、永远正确的脸。他恨那张脸。

从第一次见面就恨。

手机震动了，是林婉清发来的消息：“瑾瑜，顾阳说他没发那个帖子。他说我们可以去查ip地址。”

肖瑾瑜看着这条消息，冷笑了一声。

“查ip地址？就算查出来不是顾阳，他也会觉得是顾阳找人发的。”

在他心里，顾阳已经是那个永远的敌人。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是顾阳的错。

“婉清，不用查了。我知道是他。”

“可是他没有证据”

“不需要证据。我知道是他。”

林婉清沉默了很久，然后发了一条消息：“瑾瑜，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不是他？也许是你想多了？”

肖瑾瑜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僵住了。

他想起了小时候，每次考试没考好，他都说是题目太难；

每次比赛输了，他都说是裁判员不公；

每次跟人吵架，他都说是对方先挑事。

他从来没有反思过自己是不是有问题。

现在林婉清问他“也许不是他”，他愣住了。

“婉清，你不信我？”

“我信你。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冷静一下。也许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

肖瑾瑜看着这行字，沉默了。

他没有回复，把手机扔到一边，点了根烟。

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被他咳了出来。他看着窗外的城市，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灰白。

也许林婉清说得对，也许不是顾阳。

但那又怎样？如果不是顾阳，那就是他自己。

“是他自己害得周副主席一家生病，是他自己拖了一天多才去医院留下后遗症，是他自己搞砸了产业园的项目。”

这个念头比恨顾阳更让他难受。

他掐灭了烟，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婉清，你说得对。我需要冷静一下。”

林婉清秒回：“我陪你。”

肖瑾瑜看着这两个字，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至少还有一个人站在他这边，不管他做错什么，林婉清都不会离开他。

他不知道的是，林婉清发完那条消息之后，哭了很久。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是为肖瑾瑜，是为自己，还是为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不知道。

晚上七点，度假村，海边餐厅。

顾阳和苏晴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大海，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了一片银色的鳞片。

桌上摆满了菜，清蒸石斑鱼、蒜蓉粉丝蒸扇贝、白灼虾、海鲜炒饭，还有一瓶红酒。

和昨天一样的菜，但两个人的心情不一样。

“顾主任，你说肖瑾瑜会不会因为那个帖子来找你麻烦？”苏晴给他倒了一杯酒。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不敢。他现在最怕的不是我，是周副主席。

周副主席一家被他害得那么惨，他心里有愧。他不敢在这个时候惹事，怕惹急了周副主席，连那点情分都没了。

虽然这件事情，周副主席自己也有错，可他怎么会认错？”

苏晴点了点头：“那就好，我还担心他狗急跳墙。”

“狗急跳墙？他连墙都找不到。”顾阳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现在自身难保，哪有精力来跳墙？”

苏晴笑了：“你这话说得真毒。”

“不是毒，是实话。”顾阳放下酒杯：“他这个人，成也关系，败也关系。靠关系拿到了项目，也因为关系搞砸了项目。

周副主席一家被他害得那么惨，以后还会帮他吗？不一定。即使他爸跟周副主席有交情，情分也经不起这么消耗。”

苏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顾主任，你真的不打算做点什么？他一直在背后搞你，你就这么忍了？”

“忍了？”顾阳嘴角微微上扬：“我没有忍，我只是没理他。他搞他的，我做我的。

他搞我，影响不了我做手术。他不搞我，也不影响我做手术。所以对我来说，他搞不搞都一样。”

苏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敬佩：“你真的很稳。”

“不是稳，是想得开。”顾阳夹了一块石斑鱼放进嘴里：“人生苦短，没必要跟烂人烂事纠缠。”

但如果有机会，他也不会坐视。

落井下石，是顾阳必修的功课。

晚上九点，海边。

顾阳和苏晴并肩走在沙滩上，月光洒在海面上，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苏晴脱了鞋，光着脚踩在沙滩上，沙子很细很软，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

“顾主任，你明天就要回去了。假期结束了。”

“嗯。”

“你舍得吗？”

“舍得，该玩的玩了，该吃的吃了。明天回去，继续工作。”

苏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顾主任，你是我见过最自律的人。不管什么时候，你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不是自律，是习惯。”顾阳停下脚步，看着大海。

“从穿从当医生的第一天起，我就告诉自己，我的时间很宝贵，不能浪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

苏晴看着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你的时间，可以浪费在我身上。”

顾阳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你是唯一一个值得浪费时间的。”

苏晴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还有春天的温暖。

两个人站在沙滩上，影子交叠在一起，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纱。

远处，海面上，一艘游轮缓缓驶过，汽笛声隐隐约约传来。

顾阳抬起头，看着那艘游轮，嘴角微微上扬。

肖瑾瑜的麻烦是他的麻烦，林婉清的眼泪是她的眼泪。跟他没有关系。

隔天，早上七点。

顾阳开车回到江城，保时捷驶下高速，汇入江城大道的车流。

苏晴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

江城大道的两侧，桃花开得更盛了，粉色的花瓣在风中飘落，铺满了人行道。

“顾主任，你直接去医院还是先回家？”

“先回家洗个澡，然后去医院。”

“那我先回去收拾一下。晚上见？”

“晚上见。”

顾阳把苏晴送到她的公寓楼下，然后开车回家。

洗了澡，换上白大褂，开车去一院。走进医院大门的时候，陆晨正在门口等他。

“顾主任，您回来了。”

“嗯。这几天有事吗？”

“没什么大事。所有患者都稳定。但有一件事”

陆晨压低声音，看了看周围，才小声的说道：“肖瑾瑜的那个帖子，发酵了。

网上有人人肉了他，把他的公司、他的债务、他跟周副主席的关系全扒了出来。现在全网都在骂他。”

顾阳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热搜第一：“肖瑾瑜”。

热搜第二：“产业园项目”。

热搜第三：“周副主席”。

点进去，全是骂他的。

评论区的声音一边倒，“害人精”、“又蠢又坏”、“靠关系拿项目”、“活该被卡”。

“顾主任，您不担心？”

“担心什么？又不是我发的帖子。”

“可是肖瑾瑜会以为是您发的”

“他以为是他以为。他没有证据。”顾阳把手机还给陆晨：“不用管他。他闹他的，我们做我们的。”

陆晨点了点头：“知道了。”

顾阳走进医院大门，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肺里的汽车尾气换成了消毒水的味道。

熟悉的味道，让人安心的味道。

肖瑾瑜的麻烦，才刚刚开始。但那跟他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