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肖瑾瑜的人脉，总是不会被打倒

顾阳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是急诊科打来的。

“顾主任，又来了一批新患者。二十八个，都是吃了那个烧烤摊的肉的。

其中五个重症，心肌酶很高，已经出现心功能不全的表现。”

顾阳翻身下床，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袋重得像挂了两个沙袋，眼睛里全是血丝，脸色也不好。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体温正常。

脉搏，心率八十，节律整齐。

深呼吸，胸口不闷不痛。

还是没事，但身体已经在抗议了。他穿上白大褂，走出值班室。

走廊里比昨天更忙了。

护士们在跑，医生们在跑，推床一辆接一辆地从急诊推出来，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那是医护人员在连轴转之后，身体散发出来的疲惫的气息。

顾阳快步走向急诊大厅，脑子里已经在高速运转。

二十八新患者，五个重症，需要上监护、密切监测。

其他中症和轻症，按分级诊疗方案分别处理。

床位不够，需要协调其他科室腾出空间。

“顾主任，早。”陆晨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检查报告，气喘吁吁。

“新患者的检查结果都出来了。

五个重症的心肌酶都很高，其中一个已经出现了心源性休克的早期表现，血压偏低，心率很快。”

顾阳接过报告，一页一页地快速翻看。

体温、心率、血压、心肌酶、影像学表现，每一个数字都快速扫过，然后刻进脑子里。

他的目光停在一份报告上，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患者，五十八岁男性，有冠心病史，做过支架。

他的肌钙蛋白高出正常值三十倍，心电图显示前壁导联st段抬高，不像是单纯的病毒性心肌炎，更像是急性心肌梗死。

马上做急诊冠脉造影，排除急性冠脉综合征。”

陆晨愣了一下：“顾主任，您怀疑他不是心性流感？”

“是心性流感，但不只是心性流感。病毒攻击心脏，导致心肌缺血，诱发冠脉斑块破裂，急性心肌梗死。

两种病叠加，死亡率很高。”顾阳的语气很紧：“快，别磨蹭。”

陆晨转身跑了。顾阳深吸一口气，穿上防护服，走进了隔离病区。

上午七点，介入导管室。

顾阳站在操作台前，面前是患者的冠脉造影影像。

右冠状动脉中段完全闭塞，血流timi0级，急性心肌梗死诊断明确。

他的眉头紧锁。心性流感叠加急性心梗，这种病例他在原著里见过，病死率超过百分之五十。

病毒攻击心脏导致心肌缺血，缺血又加重心肌损伤，形成恶性循环。

“准备介入，导丝通过闭塞段，球囊扩张，支架植入。”顾阳的声音很稳，语速很快。

导管从股动脉进入，一路向上，抵达冠状动脉开口。

导丝慢慢地、精准地通过闭塞段，像一根绣花针穿过层层叠叠的布料。

球囊送到狭窄处，扩张，压力八个大气压，持续三十秒。

造影显示血流恢复，timi三级，但血管壁上有大量的血栓。

“抽吸导管，抽吸血栓。”

抽吸导管送入，负压吸引，暗红色的血栓被一块一块地吸出来，装在过滤器里。

顾阳看了一眼那些血栓，最大的那块有小拇指甲盖那么大，质地坚韧，颜色暗红，表面粗糙。

“支架，三乘三十毫米。

支架送到病变处，释放，造影显示支架贴壁良好，血流通畅，远端血管显影清晰。

“漂亮。”麻醉医生忍不住说了一句。

顾阳没有回应，脱下手术衣，洗了手，走出导管室。

走廊里，患者的妻子在等他，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花白，眼睛哭得通红。

“医生，我老公”

“手术成功。血管通了，心功能会慢慢恢复。

但他同时感染了心性流感，需要继续抗病毒治疗。接下来几天是关键，我们密切监测。”

患者的妻子瘫坐在椅子上，捂著脸哭。

顾阳看着她，沉默了两秒，转身走向隔离病区。

上午九点，顾阳的办公室。

他坐下来，面前是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苦，涩，凉。他的胃在抗议，但他没有时间吃东西。

手机震动了，是苏晴发来的消息。“顾主任，吃早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咖啡。”

“咖啡不算早饭。”

“今天太忙了，没时间吃。明天补上。”

“你每次都说明天。你的‘明天’永远不会来。”

顾阳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回复。

他确实没时间吃早饭，二十八个新患者，五个重症，一个急性心梗，每一个都需要他亲自盯着。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陆晨打来的。“顾主任，您快来一下。肖瑾瑜的病房里来了一个人，好像是省里的领导。”

顾阳皱了皱眉，站起来，快步走向肖瑾瑜的病房。

病房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身形高大，表情严肃，一看就是保镖。看到顾阳走过来，其中一个伸手拦住了他：“你是？”

“我是这个病区的主管医生，顾阳。”

保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侧身让开了。顾阳推门进去，看到肖瑾瑜的床边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慈祥但眼神锐利。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秘书模样的中年人，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肖瑾瑜躺在床上，脸色依然苍白，但精神状态比前几天好了很多。

他看到顾阳进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有得意，有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炫耀。

“顾主任，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肖瑾瑜的声音依然沙哑，但中气足了一些。

“这位是省政协的周副主席，周老。周老，这就是我跟您说的顾阳顾主任，江城最好的心外科医生。”

周副主席站起来，伸出手，笑容和蔼可亲：“顾主任，久仰大名。你的那篇关于微创介入的论文，我拜读过，写得很好。”

顾阳握住他的手，不卑不亢：“周副主席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实话。”

周副主席坐下来，看着肖瑾瑜：“瑾瑜是我老战友的儿子，从小我看着长大的。他这次生病，多亏了你的救治。我代表他父亲，谢谢你。”

顾阳看了肖瑾瑜一眼。省政协副主席，老战友的儿子，肖瑾瑜的父亲果然不是普通人。

原著里，男二之所以会沦落到替男主顶罪，不只是因为爱上了女主，更是因为男主背后有强大的关系网。

不管男主犯多大的事，总有人能帮他摆平。

而现在，即使在最落魄的时候，公司遭遇挫折、负债累累、躺在病床上，他的关系网依然在。

“周副主席，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不管是谁的患者，我都会尽力。”顾阳的语气很平淡。

周副主席点了点头，从秘书手里接过一个文件袋，放在肖瑾瑜的床头：“瑾瑜，这是你父亲让我带给你的。

他说让你好好养病，公司的事不用操心，等你好了再说。”

肖瑾瑜的眼眶红了：“周叔叔，我爸他”

“你爸嘴上不说，心里一直惦记着你。”

周副主席拍了拍他的手：“瑾瑜，好好养病。等你好了，省里有一个医疗器械产业园的项目，你如果有兴趣，可以参与。”

顾阳站在旁边，嘴角微微瘪了瘪。

果然，男主的光环不会因为一次生病就消失。

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总能在最绝望的时候遇到贵人。

公司破产了，老战友的儿子还在。

负债累累了，省政协副主席亲自来看望。

躺在病床上起不来了，还能拿到医疗器械产业园的项目。

这不是运气，是气运。

周副主席走后，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肖瑾瑜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嘴角挂著一丝笑意。

林婉清坐在床边，手里攥著一把纸巾，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高兴，有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瑾瑜，那个医疗器械产业园的项目，你真的能做？”她的声音很轻。

“为什么不能做？”

肖瑾瑜看着她：“周叔叔开口了，项目就是我的。只要我身体恢复，马上就能启动。”

林婉清沉默了几秒：“可是你的公司已经遇到问题了”

“公司遇到问题了，可以解决。这个项目，就是我最好的机遇。

不管什么时候人可以重新开始。我有经验、有人脉、有资源，东山再起不是问题。”肖瑾瑜的语气很笃定，眼神里全是自信。

顾阳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原著里的那个结局，男主在女主的帮助下，一次又一次地渡过难关，最终站在了商业帝国的巅峰。

而男二，那个叫顾阳的可怜虫，在女主的温柔陷阱里越陷越深，最后替男主顶罪进了监狱。

他不是原著里的顾阳。

他不会替任何人顶罪，更不会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毁掉自己的人生。

“肖总，你的病情虽然好转了，但还是要严格卧床休息。

不能下床，不能用力，不能情绪激动。

至于那个项目，等你好了再说。”顾阳的语气很平淡，转身走出了病房。

中午十二点，食堂。

顾阳端著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米饭、青菜、一块红烧肉，和昨天一模一样。

他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味同嚼蜡。不是菜不好吃，是他没有胃口。

陆晨端著餐盘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表情有些犹豫。

“顾主任，肖瑾瑜病房里来的那个人，真的是省政协的副主席？”

“嗯。”

“那肖瑾瑜的背景挺深的啊。”陆晨压低声音：“省政协副主席亲自来看他，还说要给他项目。他之前不是出问题了吗？怎么这么快就翻身了？”

顾阳看了他一眼：“背景深不深，跟你的工作没关系。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陆晨点了点头，埋头吃饭。

顾阳吃著饭，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肖瑾瑜的“光环”，不只是体现在他能遇到贵人的能力上，更体现在他能在最绝望的时候抓住机会的能力上。

公司破产了，他能找到维心医疗的代理权。

躺在病床上了，他能拿到医疗器械产业园的项目。

不是运气好，是他的关系网、他的背景、他的气运在起作用。

原著里的男主就是这样，不管跌倒多少次，总能爬起来。

手机震动了，是苏晴发来的消息。“顾主任，我在网上看到新闻了。

说省政协的副主席去一院看望患者了。是不是去看肖瑾瑜的？”

“对。”

“他的背景果然不简单。”

“嗯。”

“你没事吧？”

顾阳看着这三个字，沉默了两秒。他没事，确实没事。

肖瑾瑜的背景再深，也跟他没关系。

他又不跟肖瑾瑜争什么，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手术，治好患者的病。

“没事。你好好在家隔离，别乱跑。”

“知道了。你今天吃了几顿饭？”

“两顿。”

“早饭和午饭？”

“对。”

“晚饭也要吃。”

“好。”

下午两点，顾阳去看陈诚。

陈诚的恢复速度比他预想的快。

左心室射血分数从百分之五十升到了百分之五十五，心率降到了七十五以下，血压稳定在一百二十八十。

扩心病的药在吃，心性流感的药也在吃，两种病同时治，效果还不错。

“顾主任，我什么时候能出院？”陈诚躺在床上，脸色比前几天红润了不少，精神也很好。

“再观察三天。如果心功能稳定，没有反复，就可以出院。但出院之后还要继续吃药，定期复查。”

“顾主任，出院之后，我还能正常工作吗？”

“可以。但不能太累。扩心病的患者，心功能储备比正常人差，剧烈运动、重体力劳动、长时间熬夜都要避免。

正常的工作、生活没问题。”

陈诚的眼眶红了：“顾主任，谢谢您。我以为我这辈子完了”

“不会完。扩心病虽然难治，但可以控制。只要你按时吃药、定期复查、注意生活方式，可以活很久。”

陈诚用力地点了点头。

下午四点，顾阳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是大伯顾国栋打来的。

“老三，听说你们医院收治了省政协周副主席的熟人？你能不能帮大伯引荐一下？”

顾阳沉默了两秒。

大伯找他，从来不是为了关心他，是为了利益。

上次打电话，是骂他“不孝”。这次打电话，是让他引荐领导。

“大伯，患者的隐私不能透露。”

“我不是让你透露隐私，就是让你帮忙牵个线。

大伯的公司最近在做一个医疗项目，需要省里的支持。如果能认识周副主席，项目就好办了。”

“大伯，我只是一个医生。没有资格帮您引荐领导。您要找周副主席，应该通过正规渠道。”

顾国栋的语气变了：“老三，你这是什么态度？大伯求你办点事，你推三阻四的。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不用管家里了？”

“大伯，我不是不管家里。是这件事我帮不了。患者是我的患者，我不能拿他的隐私去换利益。这是原则问题。”

“原则原则，你就知道原则！”顾国栋气呼呼地挂了电话。

顾阳放下手机，嘴角微微上扬。

大伯的来电，让他更加确定了一件事，顾家的人，永远不会真心关心他。他们只关心自己。

下午五点，顾阳去看肖瑾瑜。

肖瑾瑜的病房里又来了一个人。

不是周副主席，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腕上的表在日光灯下反著光。

他的面容和肖瑾瑜有几分相似，只是更老成、更稳重。

“瑾瑜，你这次能活着，真是命大。”男人的声音很低，语气里有责备，有心痛，还有一丝无奈。

“哥，我知道错了。”

哥？顾阳站在门口，看着这个男人。

肖瑾瑜的哥哥，肖瑾轩。

原著里出现过的人物，肖家的长子，肖氏医疗的实际控制人。

他一直在幕后操控，很少露面。

“顾主任，进来吧。”肖瑾瑜看到了门口的顾阳：“这是我哥，肖瑾轩。”

肖瑾轩转过身，看着顾阳，伸出手：“顾主任，久仰大名。我弟弟的病，多亏了您。”

顾阳握住他的手：“不用谢。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

肖瑾轩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审视，还有一丝欣赏：“顾主任，瑾瑜之前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

他年轻气盛，不懂事，得罪了您。我替他向您道歉。”

“肖总，过去的事不用再提。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病治好。”

肖瑾轩点了点头：“顾主任，我有一个请求。我弟弟的病，希望您能亲自盯着。需要什么资源，您直接跟我说。”

“我会的。”

肖瑾轩走后，顾阳站在床边，看着肖瑾瑜。

肖瑾瑜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之前是灰暗的、绝望的、认命的。现在是明亮的、有光的、充满希望的。

“肖总，你哥是来给你撑腰的？”

肖瑾瑜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顾阳，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觉得我是靠家里、靠关系、靠背景。但我不在乎。只要能站起来，用什么方式都行。”

顾阳看着他，沉默了很久：“肖总，我不是看不起你。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明白一个道理。

关系可以帮你开门，但门开了之后，你能不能走远，靠的是你自己。”

肖瑾瑜愣住了。

“你的病，我会治好。但你的路，要你自己走。”

顾阳转身走出了病房。走廊里，他遇到了林婉清。

她站在门口，手里端著一杯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顾主任”

“林医生，你不用多说，这些是我的责任。我是医生，他来看病，仅此而已。”

林婉清的眼泪掉了下来：“顾主任，我知道你看不起我”

“我没有看不起你。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好好想想，你到底想要什么。”

顾阳走了。

林婉清站在走廊里，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晚上七点，顾阳的办公室。

他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今天的疫情数据。

确诊病例一百五十一例，新增二十八例，重症三十七例，危重症十二例，死亡零例。

体外膜肺氧合撤机四例，病情好转六十八例，病情稳定七十一例，病情恶化十例。

手机震动了，是苏晴发来的消息。“顾主任，今天的工作结束了吗？”

“结束了。”

“那你今天睡了几个小时？”

“还没睡。等会儿睡。”

“你每次都等会儿。你的‘等会儿’永远是‘再等一会儿’。”

“这次是真的。所有患者都稳定了，今天的工作确实结束了。”

“那你快睡。明天还要战斗。”

“好。你也早点睡。”

顾阳放下手机，关了灯，躺在值班室的床上。

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

一百五十一个患者，每一个的病情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肖瑾瑜的病床来了大佬，男主的光环依然闪亮。

但他不怕，因为他的路，不需要任何人的光环来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