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他觉得

身后，专家们面面相觑，但没有一个人说话。

上午十点，伦理委员会紧急会议。

一院的伦理委员会由七个人组成，主席是老教授王德明，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但精神矍铄，眼神锐利。

他看完顾阳递过来的临床试验方案，沉默了很久。

“顾主任，这个方案的风险太大了。”王德明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

“cardio-001是新化合物，动物实验虽然有效，但人体实验从来没有做过。

用在重症患者身上，万一出现严重不良反应，患者的病情会雪上加霜。”

“王教授，我知道风险大。但不治疗，风险更大。”

顾阳看着他：“重症患者的病死率超过百分之三十。

用了cardio-001，即使无效，也不会比病死更差。如果有效，就能救命。这笔账，您会算。”

王德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顾主任，你这么年轻，就这么敢冒险。你不怕出事？”

“我怕。但我更怕看着患者死。”

王德明又沉默了。他拿起笔，在审批意见栏里写了一行字：“同意。但必须满足以下条件：

第一，患者本人或家属签署知情同意书；

第二，密切监测不良反应，随时准备停药；

第三，每日向伦理委员会报告进展。”他把审批表递给顾阳，“拿去吧。”

顾阳接过审批表，鞠了一躬：“谢谢王教授。”

“不用谢我。谢你自己。”王德明叹了口气，“顾主任，你是江城最好的医生。你的决定，我信。”

中午十二点，顾阳的办公室。

他坐下来，面前是一份临床试验方案。入组标准、排除标准、给药方案、监测指标、终点事件，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不敢有任何疏漏。这是救命的东西，不能出任何差错。

手机震动了，是苏晴发来的消息。

“顾主任，吃午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盒饭。”

“什么菜？”

“米饭、青菜、红烧肉。和昨天一样。”

“你能不能换换口味？”

“食堂就这几样菜。等疫情结束，你给我做。”

“好。我给你做一桌子菜。你想吃什么？”

“你做的都行。”

“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许赖账。”

“不赖账。”

顾阳放下手机，继续看方案。

他把入组标准改了一下，原定是重症患者，但他觉得危重症患者更需要这个药。

他们的病死率更高，治疗窗口更窄，任何一点希望都不能放过。

他又把给药方案调整了一下，原定是每天一次，但他觉得重症患者可能需要更高的剂量。

他参考了动物实验的数据，结合患者的体重和肾功能，设计了一个阶梯式给药方案。

初始剂量、维持剂量、最大剂量，每一条都写得很清楚。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陆晨打来的。“顾主任，您快来一下。出事了。”

顾阳的心一紧：“什么事？”

“周副主席，就是昨天来看肖瑾瑜的那个省政协副主席，他发病了。

高热、胸闷、气短、心慌。刚刚被送到急诊。”

顾阳站起来，快步走出办公室。走廊里，他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周副主席发病了，被肖瑾瑜传染的。

肖瑾瑜的病情虽然好转，但并非好了，他身上仍然带着病菌。

顾阳每次出现，都会戴好防护用品，加上他自己身体不错，抵抗力强，所以才没有犯病。

可周副主席不行，他年纪大了，抵抗力下降，来医院探视的时候虽然戴了口罩，但防护不到位，接触时间又长，被传染了。

不只是他自己。

他的家人，他的秘书，他的司机，所有跟他有过密切接触的人，都可能被传染。

顾阳跑进急诊大厅，看到周副主席躺在推床上，脸色潮红，呼吸急促，双手捂著胸口，表情痛苦。

他的秘书站在旁边，脸色惨白，嘴唇在哆嗦。

旁边还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同样脸色很差。

“什么时候开始发病的？”顾阳一边检查一边问。

“今天早上。周老起床就觉得不舒服，胸闷、气短、咳嗽。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五。我们马上送他来医院了。”秘书的声音在发抖。

“接触过谁？”

“昨天来看过肖先生之后，周老回家跟家人一起吃了晚饭。

今天早上，他的夫人也开始发烧了。还有他的儿子、儿媳妇、孙子，都有症状”

顾阳闭上眼睛。

一家子，全都被传染了。

这就是不守规矩的结果。

疫情当前，为了所有人的安全，医院明确规定，非患者不得进入隔离病区。

家属探视要经过严格审批，防护措施要做到位。

周副主席来看肖瑾瑜，虽然戴了口罩，但隔离病区的防护标准不是一只口罩就能达到的。

他需要穿防护服、戴护目镜、戴面屏、穿鞋套，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少。

但他没有，因为他觉得“只是看一眼，很快就走”。

他觉得“我是省政协副主席，没人敢拦我”。

他觉得“我的身体很好，不会有事”。

然后他就病了，他的家人也病了。

“抽血查心肌酶、肌钙蛋白、病毒全套。做心电图和心脏超声。

上监护，密切监测生命体征。”

顾阳的声音很平静，但语速很快：“同时排查所有密切接触者，包括他的家人、秘书、司机、保镖。

全部采样检测，阳性者按分级诊疗方案收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