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严重和好转

顾阳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是急诊科打来的。

“顾主任，又来了一批新患者。

十五个，都是吃了那个烧烤摊的肉的。其中两个重症，心肌酶很高，已经出现心功能不全的表现。”

顾阳翻身下床，用冷水洗了把脸，穿上白大褂，冲出了值班室。

走廊里，护士们在跑，医生们在跑，推床一辆接一辆地从急诊推出来。

整个医院像一个被捅了的马蜂窝，所有人都在高速运转。

“这个，黄色，收心内科。”顾阳站在急诊大厅中间，语速很快，“这个，红色，送icu，准备上无创呼吸机。这个，绿色，留观二十四小时。”

十五个患者，他用了不到十分钟就全部分诊完了。

不是因为他快，是因为他必须快。每多耽误一分钟，患者的病情就可能恶化一分。

早上七点，疾控中心的新数据来了。

“顾主任，确诊病例已经上升到七十八例。其中重症十八例，危重症六例。

污染肉类的流向还在扩大，我们发现了新的摊位。”

七十八例。两天时间，从零到七十八。数字翻了一倍。

顾阳看着这个数字，沉默了。比他预想的慢，说明防控措施起效果了。

但七十八例已经是一院收治能力的上限了，不能再多了。

“分级诊疗方案启动了吗？”

“启动了。轻症患者已经全部居家隔离，中症患者收治在社区医院。

所有定点医院的床位已经腾出来了，随时可以接收重症患者。”

“好。继续保持。”

早上八点，赵和平召开了第四次应急会议。

会议室里的人越来越多了。

省里的官员、市里的官员、军队的医生、媒体的记者，坐得满满当当。

赵和平站在前面，声音已经哑得几乎听不清了：“各位，确诊病例已经上升到七十八例。

所有患者都在接受治疗，病情基本稳定。

但有一个好消息，昨天那个撤掉体外膜肺氧合的小男孩，今天已经能自己吃饭了。”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掌声。

赵和平看向顾阳：“顾主任，你说几句。”

顾阳站起来，走到投影前。他看着满屋子的人，沉默了两秒。

“各位，我不想说漂亮话。疫情很严重，患者还在增加，医疗资源很紧张。

但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我们的治疗方案是有效的。所有七十八例患者，没有一例死亡。”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全场：“所以，不管有多难，我们都要坚持下去。因为我们能救命。”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上午十点，顾阳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卫健委的王建国打来的。“顾主任，省里决定成立一个研究组，由你牵头，研究心性流感的治疗方法和特效药。

省里的中医药大拿、西医专家、流行病学专家，都会加入。你需要什么资源，省里全力支持。”

顾阳的心跳加速了。

研究组，特效药。

如果他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研究出特效药，这场疫情就能在更大范围内被控制住。

“我需要三样东西。第一，足够的患者样本和数据。

第二，国内最好的病毒学家和药理学家的支持。

第三，时间。我需要时间来做临床试验。”

“样本和数据，疾控中心会提供。专家团队，我已经在联系了。

至于时间，顾主任，患者等不起。你有多快，就要多快。”

顾阳沉默了两秒：“我尽力。”

挂了电话，他坐在办公桌前，拿出一张白纸，开始写研究方案。

第一步，病毒测序和药理分析。

需要确定这个h3n2-cardio变种的特异性靶点，找到它攻击心肌细胞的分子机制。

第二步，药物筛选。从现有的抗病毒药物中筛选出对h3n2-cardio最有效的药物，同时寻找新的化合物。

第三步，临床试验。

先做小样本的探索性试验，验证药物的安全性和有效性。

如果有效，再做大样本的随机对照试验。

第四步，推广应用。

如果临床试验成功，将特效药推广到全市、全省、全国。

顾阳写完，靠在椅背上。

这个方案，至少需要一个月。

一个月的时间，患者等得起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是目前能做的最好方案。

没有完美的方案，只有可行的方案。

中午十二点，顾阳去查房。

苏晴的床位上躺着一个新来的患者，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体型肥胖，脸色苍白，呼吸急促。

他的妻子坐在床边，急得直哭。

“医生，我老公有糖尿病和高血压，会不会”

“先别急。让我看看。”

顾阳拿起听诊器，放在患者胸口仔细听了听。

心跳快，节律不齐，有早搏。肺部的呼吸音粗，有少量的湿性啰音。

“抽血查心肌酶、肌钙蛋白、病毒全套。做心电图和心脏超声。上监护，密切监测生命体征。”

护士们忙碌起来。顾阳转身走向下一个病房。

下午两点，一个好消息传来了。

陈诚的体外膜肺氧合撤掉了。

他的心脏功能恢复得比预想的好，左心室射血分数从百分之三十升到了百分之四十五，血压稳定了，心率降到了九十以下。

“顾主任，我感觉好多了。”陈诚躺在床上，脸色依然苍白，但精神好了很多，眼睛里有光了。

“不胸闷了，不喘了，就是还有点没力气。”

“没力气是正常的。你的身体刚经历了一场大病，需要时间恢复。”

顾阳拿起听诊器，在他胸口仔细听了听。

心跳有力，节律整齐，没有杂音。肺部的呼吸音清，没有湿性啰音。

“恢复得不错。再观察两天，如果没有反复，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陈诚的眼眶红了：“顾主任，谢谢您。”

“不用谢。”顾阳转身要走，又停住了，“陈诚，扩心病的药，你还在吃吗？”

“在吃。我姐帮我调整了剂量。”

“好。扩心病的治疗不能停。心性流感好了之后，扩心病还要继续治。

等你的身体恢复一些，我再给你做针灸，配合中药调理。

你的扩心病，虽然很难根治，但可以控制。”

陈诚用力地点了点头：“顾主任，我相信您。”

下午四点，顾阳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苏晴打来的。

“顾主任，我在家隔离，好无聊。你能不能陪我聊会儿天？”

“忙。”

“我知道你忙。我就说几句话。你吃饭了吗？”

“吃了。”

“骗人。你根本没时间吃饭。”

顾阳沉默了两秒。他确实没吃饭，不是没时间，是没胃口。

“顾主任，你必须吃饭。你不吃饱，就没有力气干活。你倒下了，那些患者怎么办？”

顾阳嘴角微微上扬：“苏晴，你比我妈还唠叨。”

“那你听不听？”

“听。我去吃饭。”

“这还差不多。去吧，不打扰你了。”

挂了电话，顾阳去食堂打了份饭。米饭、青菜、一块红烧肉。

他坐在食堂的角落里，一口一口地吃，嚼得很慢，不是因为不饿，是因为胃在抗议。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正经吃过饭了。

不是不想吃，是吃不下。

身体太累了，胃也跟着罢工。

但他强迫自己吃完了。因为苏晴说得对，他不吃饱，就没有力气干活。

下午五点，顾阳去看肖瑾瑜。

肖瑾瑜的病情终于有了好转的迹象。

心电监护上的数字比昨天好了很多，心率从一百二十降到了一百，血压从九十五十五升到了一百六十，血氧从九十二升到了九十五。

心肌酶开始下降了，肌钙蛋白也开始下降了。

“肖总，你的病情在好转。但还要继续卧床休息，不能下床，不能用力，不能情绪激动。”

肖瑾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顾阳意外的话。

“顾阳，谢谢你。”

顾阳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不用谢。这是我的工作。”

肖瑾瑜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

林婉清坐在床边，看着顾阳，眼神很复杂。

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顾阳没有看她，转身走出了病房。

晚上七点，顾阳回到了办公室。

他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今天的疫情数据。

确诊病例：七十八例。新增：三十一例。重症：十八例。危重症：六例。死亡：零例。

撤掉体外膜肺氧合：两例。

病情好转：三十四例。病情稳定：四十例。病情恶化：四例。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人，一个家庭。

他知道，但他不能心软。心软了，手就软了。

手软了，人就救不回来了。

手机震动了，是苏晴发来的消息：“顾主任，你今天睡了几个小时？”

“还没睡。算起来的话，大概五个小时。”

“比昨天多了一个小时。有进步。”

“嗯。今天太累了，应该能睡个好觉。”

“那你快睡。明天还要战斗。”

“好。你也早点睡。”

顾阳放下手机，关了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转，七十八个患者，每一个的病情他都记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