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大年初一的约会，突发

晚上七点，顾阳脱下白大褂，换上自己的深灰色大衣，走出医院大门。

夜风很冷，带着冬天特有的干燥气息，他深吸一口气，把肺里的消毒水味道换成了冷冽的空气。

手机震动了，是苏晴发来的消息：“下班了吗？我在你们医院门口。”

顾阳走出门诊大楼，看到苏晴站在路灯下。

她穿着一件白色羽绒服，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头发散下来，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看起来又带了吃的。

“不是说了不用送饭吗？”顾阳走过去。

“不是送饭。是来接你下班。”苏晴把保温袋换到另一只手上。

“大年初一，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在公寓吃方便面吧。”

顾阳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那你想去哪吃？”

“我知道附近有个小吃摊，烧烤特别好吃。过年也不关门，老板是外地人，年年都在江城过年。”苏晴的眼睛亮了一下。

“去不去？”

“去。”

苏晴说的烧烤摊在一院后门的小巷子里，位置很偏，但生意出奇地好。

七八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炭火的味道和孜然辣椒的香气混在一起，在寒冷的夜风里格外诱人。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系著一条沾满油渍的围裙，手里拿着一把蒲扇在扇炭火。

看到苏晴走过来，咧嘴笑了：“苏小姐，来了？今天带朋友来？”

“对。老板，还是老样子，羊肉串、鸡翅、烤茄子，再来两瓶啤酒。”

“好嘞！”

顾阳和苏晴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桌子不大，两个小板凳面对面。

苏晴从保温袋里拿出两副手套和一瓶免洗洗手液：“先洗手。”

顾阳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女人，永远记得这些细节。

不是刻意讨好，是习惯性的周到。

“顾主任，你今天辛苦了。”苏晴给他倒了一杯啤酒：“大年夜做手术，大年初一被网暴。今天算是你的受难日。”

顾阳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习惯了。当医生哪有不辛苦的。”

“不是辛苦，是委屈。”

苏晴看着他的眼睛：“你救了那么多人，还要被家人骂‘不孝’。换了别人，早崩溃了。”

“我没有崩溃。因为我知道自己没做错。”

老板端著烤好的肉串走过来，放在桌上，“羊肉串，趁热吃！苏小姐，这位是你男朋友？”

苏晴看了顾阳一眼，笑了：“对。”

老板上下打量了顾阳一番，突然愣住了：“你你是不是一院的顾医生？那个做心脏手术的顾医生？”

顾阳点了点头：“是我。”

老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放下手里的盘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顾医生，我老婆去年心梗，就是您救的！

您还记得吗？去年冬天，急诊，我老婆胸痛，您给她做了支架”

顾阳想了想，摇了摇头：“患者太多了，记不清了。但不管是谁，我都会尽力。”

老板的眼眶红了，拉着顾阳的手不肯松开：“顾医生，这顿饭我请！您随便吃，随便喝！不要钱！”

“老板，不行。”顾阳的语气很平淡：“你做生意不容易，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顾医生，您救了我老婆的命，这点烧烤算什么？您要是不让我请，我心里过意不去！”

苏晴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她知道顾阳的性格，不会白吃别人的东西。

但她也知道老板的心情，不让他请，他心里真的会过意不去。

“顾主任，要不这样。”

苏晴打了个圆场：“老板请我们吃烧烤，我们给老板发个红包。过年了，图个吉利。”

顾阳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好。”

老板还想推辞，但看到顾阳的表情，知道再说也没用，只好笑着说：“那行，红包我收。但烧烤你们随便吃，不够再加！”

老板转身去烤串了，苏晴给顾阳倒满酒，“顾主任，你这名气，连烧烤摊老板都认识你。”

“不是名气大，是救的人多。”顾阳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苏晴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怎么了？”

顾阳没有回答，又拿起一串羊肉，凑近闻了闻，然后放在桌上。

他拿起一串鸡翅，同样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了。

“顾主任，到底怎么了？”苏晴放下手里的串，看着他。

顾阳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压低声音：“这肉不对。”

“不对？怎么不对？”

顾阳没有回答，站起来走到烧烤摊前。老板正在烤串，看到他过来，咧嘴笑了：“顾医生，还要加什么？”

“老板，你这肉是从哪进的？”

老板愣了一下：“从批发市场进的啊。怎么了？”

“哪个批发市场？”

老板想了想：“就是城东那个大市场。我平时都在那进，质量挺好的。”

“这批肉呢？也是从那个市场进的？”

老板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了下来：“顾医生，不瞒您说，这几天过年，生意特别好。

我备的肉不够，前天临时找了一个新的渠道进的货。价格比批发市场便宜不少，肉看着也挺新鲜的”

“什么渠道？”

“一个朋友介绍的，说是他们老家那边的养殖场直供的。我也没多想，就进了几十斤”

顾阳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转身回到桌前，拿起一串羊肉，仔细看了看。

肉的纹理不对。

羊肉的肌肉纤维应该更细密，脂肪分布应该更均匀。

但这串肉的纤维很粗，脂肪很少，颜色偏暗红，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腥味，不是羊肉的膻味。

“别吃了。”顾阳对苏晴说，把桌上所有的肉串都收拢到一起。

苏晴愣住了：“到底怎么了？”

顾阳没有回答。

他看到旁边几桌的客人桌上都摆着同样的肉串，正吃得起劲。

他站起来，快步走过去。

“各位，听我说一句。这肉先别吃了。”

第一桌是四个年轻人，正撸串喝酒，聊得热火朝天。听到顾阳的话，其中一个染黄毛的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警惕：“你谁啊？凭什么不让我们吃？”

“我是医生。这肉可能有问题，建议你们先别吃。”

“医生？”黄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医生不在医院待着，跑烧烤摊来管闲事？”

旁边几个人笑了起来。另一个穿红衣服的年轻人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大口，嚼得满嘴流油，“味道挺好的啊，哪有问题？你是不是喝多了耍酒疯？”

顾阳没有理会他们的嘲讽，转身走到第二桌。

这是一家三口，父母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小女孩手里正拿着一串鸡翅，啃得满脸都是酱料。

“这位大哥，这肉先别给孩子吃了。”顾阳看着那个父亲。

父亲皱了皱眉：“怎么了？我女儿爱吃，你凭什么不让吃？”

“我是医生，怀疑这肉有问题。为了孩子的健康，建议你们先别吃。”

母亲紧张起来，把小女孩手里的鸡翅拿走了。父亲却不以为然：“医生？哪个医院的？有证件吗？你说有问题就有问题？”

顾阳正要解释，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哟，顾主任，大年初一不在医院值班，跑来烧烤摊当食品安全监督员了？”

顾阳转过身，看到肖瑾瑜和林婉清坐在隔壁摊子的桌前。

两个人面前摆着十几串肉，正吃得津津有味。

肖瑾瑜手里拿着一串羊肉，嘴角挂著油光，笑容里带着明显的嘲讽。

林婉清坐在他对面，手里也拿着一串肉，看到顾阳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尴尬，有不自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倔强。

“肖总，这肉可能有问题，建议你们也别吃了。”顾阳的语气很平淡。

肖瑾瑜笑了，笑得很大声，引得周围几桌的人都看过来：“顾主任，你是不是太闲了？

大过年的，人家做个生意不容易，你在这里砸场子，不合适吧？”

他咬了一口手里的肉串，嚼得津津有味：“味道挺好的啊，羊肉味很足。你是不是觉得这家生意太好了，眼红？”

林婉清拉了拉肖瑾瑜的袖子，压低声音：“瑾瑜，别说了。”

“怕什么？”肖瑾瑜甩开她的手，看着顾阳：“顾主任，你不是心外科的专家吗？

怎么连羊肉和猪肉都分不清了？还是说，你觉得这肉是老鼠肉？”

他本来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顾阳接话了。

“肖总，你说对了。我怀疑这些肉就是老鼠肉。”

全场安静了一瞬。

肖瑾瑜的笑容僵在脸上。

林婉清手里的肉串掉在了桌上。

旁边几桌的客人也都停下了嘴，面面相觑。

“老鼠肉？”黄毛第一个反应过来，把手里的肉串扔到桌上，“你说这是老鼠肉？”

顾阳没有理会他，走到老板面前：“老板，你这批肉进的时候，有没有检疫证明？”

老板的脸白了：“检疫检疫证明？那个朋友说不用”

“没有检疫证明的肉，不能上桌。这是食品安全法规定的。”

老板的手开始发抖：“顾医生，这这真的是老鼠肉？我、我不知道啊！那个朋友说是什么特种养殖的肉，我就信了”

“特种养殖？”肖瑾瑜冷笑一声，“顾主任，你凭什么说这是老鼠肉？你吃过？还是你化验过？”

顾阳看着他，沉默了两秒：“肖总，羊肉和老鼠肉的区别，肉眼就能看出来。

羊肉的肌肉纤维细密，脂肪分布均匀，颜色粉红。老鼠肉的纤维粗，脂肪少，颜色暗红。

你手里拿的那串，颜色暗红，纤维粗，没有一点脂肪。你说它是羊肉，它像吗？”

肖瑾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肉串，脸色变了一下，但嘴上还是硬：“那也可能是别的肉。牛肉、猪肉、鸡肉，都有可能。凭什么非说是老鼠肉？”

“牛肉的颜色更深，纤维更粗，但牛肉的脂肪是黄色的，这串肉的脂肪很少，但颜色发白。

猪肉的纤维更细，颜色更浅。鸡肉的纤维更细更嫩。你手里拿的那串，综合以上特征，最接近啮齿类动物的肉。”

肖瑾瑜说不出话。

林婉清的脸色已经白了，她站起来，把桌上的肉串全部推到一边，“瑾瑜，别吃了。”

“我本来就没吃了。”

肖瑾瑜放下手里的串，但嘴上还是不服气：“顾主任，你说得头头是道，但你没有证据。你说这是老鼠肉，你拿得出发票吗？拿得出检验报告吗？”

顾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注意到隔壁摊子有几桌的客人也在吃同样的肉串，而且吃得比这边还多。

他快步走过去，那是一个卖烤串的流动摊位，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在炭火前忙得满头大汗。

“老板，你这肉是从哪进的？”

老板抬起头，看到顾阳穿着便装，不像执法人员，语气有些不耐烦：“批发市场进的。怎么了？”

“哪个批发市场？有检疫证明吗？”

老板的脸色变了，把手里的蒲扇一扔：“你谁啊？查户口的？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顾阳没有跟他纠缠，而是看向正在吃饭的几桌客人。

“各位，我是医生。我怀疑这批肉有问题，建议你们先别吃了。”

一桌是几个中年男人，正喝得脸红脖子粗，听到顾阳的话，其中一个拍著桌子站起来：“你说不吃就不吃？你算老几？”

另一桌是一对老夫妻带着一个小男孩。小男孩大概五六岁，手里拿着一串肉，吃得满嘴是油。

老夫妻听到顾阳的话，对视了一眼，老太太把那串肉从小男孩手里拿走了。

“爷爷，我要吃肉！”小男孩撅著嘴，不高兴了。

“乖，先别吃。听医生的话。”老太太哄着他。

顾阳正要继续劝说其他几桌，突然听到隔壁摊子传来一阵骚动。

“爸！爸你怎么了？”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尖锐得像刀子划破玻璃。

顾阳转过身，看到隔壁烧烤摊前，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脸色发紫，嘴唇发绀，双手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但怎么都喘不上来。

旁边一个小男孩，四五岁的样子，同样脸色发紫，嘴角流着口水，眼神涣散，整个人软塌塌地靠在椅子上。

“孩子！孩子你怎么了？”孩子的母亲冲过去，抱起小男孩，发现他的身体滚烫，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

顾阳的脸色骤变。

他快步冲过去，蹲在老人身边，翻开他的眼皮。

结膜充血严重，眼球表面有明显的出血点。

又摸了一下老人的脉搏，细弱、极快，心率至少一百五十次以上。

再摸额头，滚烫，体温至少三十九度。

他转向那个小男孩，同样翻开眼皮。

结膜充血，眼球表面也有出血点。

体温同样滚烫，呼吸比老人更急促，嘴唇已经开始发紫。

“新型流感。”顾阳的声音很低，但四个字像炸弹一样在人群里炸开了。

苏晴冲到顾阳身边，脸色发白：“新型流感？有传染性吗？”

“对。心肌组织嗜性流感病毒，主要攻击心脏。老人和孩子的抵抗力差，所以更快发病。”

顾阳站起来，声音拔高了：“所有人，戴上口罩！不要触碰患者的口鼻分泌物！”

他转身看向苏晴：“你戴好口罩，站远一点。不要靠近这些患者。”

苏晴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口罩，一个自己戴上，一个递给顾阳。

顾阳接过口罩戴上，拿出手机，快速拨了几个号码。

第一个电话，打给一院急诊科。

“我是顾阳。后门烧烤摊出现疑似心性流感病例，两名患者，一老一小，症状典型。

准备隔离病房，通知感染科、呼吸科、心内科待命。我马上把患者送过去。”

第二个电话，打给疾控中心。

“我是江城第一人民医院心外科顾阳。后门烧烤摊发现两例疑似心性流感病例，患者有发热、呼吸道症状、心肌损害表现。

请立即派人来采样检测。另外，这批患者可能食用了被污染的食物，建议对烧烤摊的肉类进行溯源。”

兔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