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疑难病例，扩心病

电话挂断了。

顾阳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顾家的股票跌了，他们来怪他。

他们从来不想想，是谁先挑起的事端。

他们发朋友圈的时候，觉得“只是随便说说”，没有想过后果。

他发微博澄清的时候，他们觉得“影响太大了”，开始怪他。

双重标准，从来都是这样。

中午十二点，医院食堂。

顾阳端著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陆晨端著餐盘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表情有些犹豫。

“顾主任，网上的事您没事吧？”

“没事。”

“顾家的人太过分了。您大年夜做了两台急诊手术，救了两条命。他们不夸您就算了，还发朋友圈吐槽您。”

顾阳看了他一眼：“你站哪边？”

陆晨愣了一下：“我当然站您这边。”

“那就别说了。吃饭。”

陆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顾阳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下午两点，顾阳刚写完最后一份手术记录，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心内科的陈敏，那个顾阳从心内科调过来的副主任医师。

她的表情有些为难，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走路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在踩棉花。

“顾主任，打扰您了。”陈敏的声音有些发紧。

“怎么了？”

陈敏咬了咬嘴唇，侧身让出身后的年轻男人：“这是我弟弟，陈诚。

他他今天早上突然发病了，胸闷、气短、喘不上气。我给他做了心电图，发现有问题”

顾阳站起来，走到陈诚面前。

近距离看，这个年轻人的状况比远看更差。

嘴唇发紫，指甲发绀，呼吸急促，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

“坐下说。”顾阳扶着他坐到椅子上。

陈诚坐下来，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顾主任，我姐跟我说过您。她说您是最好的心外科医生。”

“别说话，省点力气。”顾阳转头看向陈敏：“他的病历呢？”

陈敏从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检查报告，递过来。

顾阳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

江城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病历，三年前开始，每年厚厚的一沓。

诊断：扩张型心肌病。

顾阳的眉头皱了起来。

扩张型心肌病，心脏扩大，心肌收缩功能减退，最终会发展为心力衰竭。

这是一种极其棘手的病症，基本无解，大部分患者最终只能靠心脏移植维持生命。

“什么时候确诊的？”

“三年前。”

陈敏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才二十二岁，刚大学毕业。确诊的时候，左心室射血分数只有百分之三十五。

吃了两年药，今年年初降到了百分之三十。昨天晚上突然加重了”

她的眼眶红了：“顾主任，我实在没办法了。我在心内科干了这么多年，扩心病我治不了。

我们主任也说了，只能等心脏移植。可是供体要等多久？三个月？半年？一年？他能等那么久吗？”

陈诚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不说话。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看起来像是在数自己的心跳。

顾阳看着那些检查报告，沉默了很久。

扩张型心肌病，目前确实没有根治的办法。

药物治疗只能延缓病程，心脏移植是唯一的长久之计。

但心脏移植的供体太稀缺了，很多患者在等待中死亡。

“别急。我先看看你的情况。”

顾阳站起来，走到陈诚面前，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结膜苍白，提示贫血。

又摸了摸他的脉搏，细弱、不齐，心率大概一百一十次左右。

“躺到检查床上去。”

陈诚站起来，慢慢走到检查床边，躺下来。

顾阳把听诊器放在他的胸口，仔细地听。

心音低钝，可闻及第三心音奔马律，这是心力衰竭的典型体征。

二尖瓣听诊区可闻及收缩期杂音，提示二尖瓣关闭不全。

“吸气，憋住。”

陈诚深吸一口气，憋住。

顾阳在他的背部听了一会儿，双肺底可闻及湿性啰音，提示肺淤血。

“好了，起来吧。”

陈诚坐起来，喘了好一会儿。

顾阳回到办公桌前，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陈敏站在旁边，不敢说话。

扩心病，他不是没治过。在二院的时候，他就收治过几个扩心病的患者。

但那些患者都是老年人，病程进展慢，药物治疗效果尚可。

陈诚才二十五岁，太年轻了。

他的病程进展太快，常规药物恐怕压不住。

但顾阳想到了一个办法，中西医结合。

他外公是老中医，小时候跟着学过几年，知道中医对心脏病的理解跟西医完全不同。

中医没有“扩张型心肌病”这个病名，但有“心水”“心痹”这些类似的病症。

治疗方法不是“延缓病程”，而是“扶正祛邪”。

顾阳放下笔，看着陈敏：“陈医生，你弟弟的情况，常规药物治疗恐怕不行。但我有一个方案，可以试试。”

“什么方案？”

“中西医结合。西药控制心功能，中药调理气血，针灸辅助治疗。”

陈敏愣了一下：“针灸？”

“对。我外公是老中医，小时候跟着学过几年。

针灸对扩张型心肌病有一定的辅助治疗作用，可以改善心功能、减轻症状。”

陈敏犹豫了一下：“顾主任，您真的会用针灸？”

“你忘了？高架桥车祸的时候，我用针灸给伤者止过血。”

陈敏想起来了。那天的事她虽然没有亲历，但听急诊科的同事说过。

顾阳用几根针灸针就止住了动脉破裂的出血，技惊四座。

“顾主任，我相信您。”陈敏的眼眶红了：“求您，救救我弟弟。”

顾阳点了点头，转向陈诚：“你呢？你愿意试试吗？”

陈诚抬起头，看着顾阳。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焦虑，只有一种“我已经习惯了”的麻木。

“顾主任，我试过很多方法了。西医、中医、偏方，都试过。没用。”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但我愿意再试一次。因为我姐说您是江城最好的医生。”

顾阳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我不会保证能治好你。但我可以保证，我会尽全力。”

陈诚点了点头：“好。”

顾阳拿起笔，开始拟定治疗方案。

西药：acei类降压药降低心脏负荷，β受体阻滞剂减慢心率，利尿剂减轻水肿，地高辛增强心肌收缩力。

中药：黄芪、党参益气，丹参、川芎活血，茯苓、泽泻利水，桂枝、附子温阳。

针灸：内关、心俞、厥阴俞、膻中，每日一次，留针二十分钟。

顾阳写完方案，递给陈敏：“你先看看。有什么问题，我们再讨论。”

陈敏接过方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她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方案的完美，是因为顾阳的认真。

他不是敷衍地说“我帮你看看”，而是真的把陈诚当成了自己的患者。

“顾主任，谢谢您。”

“不用谢。先收住院，完善检查，明天开始治疗。”

陈敏点了点头，扶著陈诚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陈诚突然停下了脚步。

“姐。”

“怎么了？”

“顾主任这个人，跟别的医生不一样。”

陈敏看着他：“哪里不一样？”

陈诚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陈敏鼻子发酸的话：“他看我的时候，眼神里有光。”

陈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当了十几年医生，知道“眼神里有光”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医生没有把患者当成一个病例、一个诊断、一个手术指征。

他把患者当成了一个人，一个需要被拯救的人。

办公室里，顾阳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笔记本上的治疗方案。

扩心病，中西医结合，针灸辅助治疗。

这个方案在临床上没有先例，但他觉得值得一试。

因为常规治疗已经走到了死胡同，陈诚太年轻了，心脏移植等不起。

“死马当活马医。”他低声说。

但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对这个方案有一些信心。

不是盲目的信心，是基于他对中西医的理解。

西医控制症状，中医调理根本。

两条腿走路，总比一条腿稳当。

手机震动了，是苏晴发来的消息：“顾主任，网上的言论已经基本平息了。肖瑾瑜那边没有再动作，王建国也消停了。”

“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顾氏的股票今天跌了百分之五。你家里人没找你吧？”

“找了。二叔、大伯、小姑、二哥，都打了。一个一个来，跟排队似的。”

苏晴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你怎么说的？”

“实话实说。他们听不听，是他们的事。”

苏晴沉默了几秒：“顾主任，你还好吗？”

顾阳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上扬。

大年初一，他被家人围攻，被网友骂“不孝”，被亲戚吐槽“连家都不回”。

但他不觉得自己惨，因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问心无愧。

“我很好。”他回复。

窗外，夕阳西下。

大年初一的第一天，即将过去。

病房里住进了新患者，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扩张型心肌病，等着他救命。

网上的舆论基本平息了，顾家的亲戚们不再发朋友圈了，肖瑾瑜和王建国也消停了。

不过，这也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男主，女主，都不是省油的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