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嘴硬，我看得清楚

“我是顾阳。后门烧烤摊出现疑似传染病病例，请立即启动应急预案。”

肖瑾瑜站在隔壁摊子前，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

他手里还捏著那串啃了一半的肉串，脸色比林婉清的白裙子还白。

林婉清站在他旁边，同样脸色惨白，嘴唇在哆嗦，手里的纸巾被攥成了一团。

“瑾瑜我们吃的那些肉”她的声音在发抖。

肖瑾瑜没有说话。

他盯着顾阳忙碌的背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刚才吃了那些肉，啃了好几串，嚼得满嘴流油，还说“味道挺好的”。

“瑾瑜，我们会不会也”林婉清说不下去了。

“不会的。你吓唬自己。”

肖瑾瑜的声音也在发抖，但他不愿意在顾阳面前露怯。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我们吃的少，不会有事的。而且顾阳只是怀疑，又没有确诊。

说不定根本不是心性流感，就是他大惊小怪。就是他自己胡诌的呢，那些肉的味道很好，他可能就是看不惯咱们，骗咱们的呢？”

林婉清看着他，欲言又止。

她想说“你刚才不是还嘲笑他吗”，但她没有说出口。

因为她知道，现在说这些只会让肖瑾瑜更难堪。

还有，你都这样表现了，还能嘴硬？

好吧，她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刚才她也开口了。

顾阳处理完老人的紧急情况，指挥着几个帮忙的人把老人和小男孩抬上苏晴叫来的救护车。

他一转身，看到肖瑾瑜和林婉清还站在原地，面前的桌上是一堆啃得乱七八糟的肉串。

“肖总，我刚才说的话，你最好听进去。”

顾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这批肉很可能被污染了。你们吃了多少，自己清楚。现在去医院做个检查，还来得及。”

肖瑾瑜的脸涨得通红：“顾阳，你别吓唬人。你凭什么说这批肉被污染了？你化验了？你有证据？”

“我没有证据。但我有眼睛。”

顾阳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看了十年的病理切片，人体组织的形态我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些肉的形态，不像正常家畜。”

“你说不像就不像？”肖瑾瑜冷笑一声：“顾阳，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但你用这种手段吓唬我们，太下作了吧？”

林婉清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很轻：“瑾瑜，别说了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不去！”

肖瑾瑜甩开她的手：“他又不是传染病专家，他说是就是？凭什么？”

顾阳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不是嘲讽，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肖总，你想吃就吃，不想检查就不检查。你的身体是你自己的，跟我没关系。”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一样冷：“但我提醒你一句，心性流感的潜伏期很短，最快的两小时就会发病。

你现在觉得没事，不代表两个小时后也没事。”

肖瑾瑜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想说点什么来挽回面子，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婉清站在他旁边，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想起刚才自己吃的那几串肉，每一口都嚼得津津有味。

现在那些肉的味道还在她嘴里，油腻、腥膻、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

她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捂著嘴蹲了下来。

“婉清！你怎么了？”肖瑾瑜慌了，蹲下来扶住她。

“我没事就是有点恶心”林婉清摆了摆手，但脸色越来越差，额头上开始冒冷汗。

顾阳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向救护车。

苏晴站在救护车旁边，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里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顾主任，你刚才也吃了那肉”她的声音发紧。

“我吃了两串，不多。”顾阳的语气很平静：“我已经给自己做了初步检查，目前没有症状。回去之后我会抽血化验，密切观察。”

苏晴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凉，但很稳。

“你不会有事的。”苏晴看着他，“你是最好的医生，你不会有事。”

顾阳低头看着她的手，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握紧了。

“我知道。我不会有事。”

救护车的警笛声撕裂了夜空。

顾阳跳上救护车，车门关上之前，他看了一眼站在烧烤摊前的肖瑾瑜和林婉清。

两个人还站在那里，像两棵被霜打了的茄子，蔫头耷脑，不知所措。

肖瑾瑜的手搭在林婉清肩上，但那个动作与其说是安慰，不如说是他自己也需要一个支撑。

顾阳收回了目光，车门关上了。

救护车在江城大道上疾驰，警笛声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烧烤摊前，老板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灰白，嘴里反复念叨著同一句话：“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那个朋友说没问题我不知道”

肖瑾瑜和林婉清并肩站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

林婉清的手机震动了，是方婷发来的消息：“婉清姐，新年快乐！你在干嘛？”

林婉清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道该回什么。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一个字都没有打。

她在想一个问题——如果她真的感染了心性流感，肖瑾瑜会怎么做？

会陪在她身边吗？会像顾阳照顾他的患者那样照顾她吗？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突然意识到，她不敢想这个问题的答案。

夜风很冷，吹得她瑟瑟发抖。

肖瑾瑜的大衣披在她肩上，但那个重量没有让她觉得温暖，反而觉得更冷了。

因为她知道，这件大衣之所以披在她身上，不是因为肖瑾瑜想给她温暖，是因为他自己不需要。

他的身体比她壮，他不怕冷。

远处的天际线下，江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

夜深了，这座城市的喧嚣终于安静了下来。但有些人的夜晚，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