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买房，质问

车停在楼下，苏晴解开安全带，犹豫了一下：“上去坐坐？”

顾阳看着她。

路灯的光透过车窗落在她脸上，酒红色的长裙在昏黄的光线下变成了深红色。

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刻意放电的亮，是一种“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坦荡。

“好。”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苏晴靠在电梯壁上，看着电梯的数字一层一层地跳。

顾阳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谁都没有说话，但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慢慢发酵。

苏晴的公寓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有一面墙的书架，书架上全是投资类的书和专业期刊。

茶几上放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还开着某家公司的财务报表。

“你平时就在家里工作？”顾阳问。

“嗯。公司有办公室，但我更喜欢在家里。安静。”

苏晴脱掉高跟鞋，光着脚走到吧台前，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

她的脚趾涂著暗红色的指甲油，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一颗颗小小的玛瑙。

“还喝？”

“庆祝一下。清醒资本这个月的收益，破了历史记录。”

顾阳接过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红酒在杯子里晃了晃，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半杯酒下去，苏晴的脸微微泛红。

她靠在沙发上，侧着头看着顾阳。

“顾主任，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要做医生？”

苏晴的声音很轻：“你有投资天赋，你有商业头脑，你完全可以全职做投资，赚得比现在多得多。为什么非要一边做手术一边做投资？”

顾阳沉默了几秒：“因为我首先是医生，其次才是投资人。手术刀是我的根。根不能丢。”

苏晴看着他，眼神里有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她见过很多投资人，见过很多医生，但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能在两个完全不同的领域都做到顶尖。

“你知道吗，顾主任。”

她放下酒杯，看着顾阳的眼睛，声音又轻了一些：“你这种人，最让人心动。”

顾阳看着她，没有说话。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交汇，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

苏晴先移开了视线。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顾阳。

“今晚别走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顾阳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肩膀。

苏晴的身体微微一颤，然后缓缓靠进了他怀里。

窗外，江城的夜景灯火通明。

两个人站在窗前，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

那晚的事，水到渠成。

没有欲拒还迎，没有半推半就，两个清醒的人做了一个清醒的决定。

在某个瞬间，身体比理智更早地承认了那份已经存在很久的情愫。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金色的河流。

顾阳睁开眼，看到苏晴躺在他旁边，头发散在枕头上，睡得很沉。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没有急着起床，侧过身看着她的脸。

穿越过来大半年了，他见过无数张脸，患者的、家属的、领导的、同事的，但从来没有一张脸，让他想多看几眼。

苏晴不一样。

不是因为漂亮，是因为舒服。

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他不需要伪装，不需要防备，不需要算计。

两个同样清醒的人，在一起的时候反而可以不清醒。

苏晴的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

看到顾阳正看着自己，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几点了？”

“六点半。”

“这么早？”她打了个哈欠：“再睡会儿。”

“你睡。我去做早饭。”

苏晴看着他穿上衣服走出卧室，嘴角微微上扬。

她从来没有被男人照顾过。

不是没有人想照顾她，是她不需要。

她能赚钱，能买房，能买车，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但顾阳说“我去做早饭”的时候，她没有说“不用”，因为她突然发现，被一个人照顾的感觉，其实不坏。

厨房里，顾阳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鸡蛋、牛奶和吐司。

他的手很稳，打鸡蛋的动作行云流水，蛋壳完整地裂成两半，蛋黄完整地滑进碗里，没有一丝蛋液溅出来。

“天底下能让我做饭的人，不多。”他一边搅拌蛋液一边自言自语。

二十分钟后，苏晴穿着睡衣走出卧室，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

黄油煎吐司的焦香、牛奶的甜香、还有咖啡的醇香。

她走到厨房门口，看到顾阳把煎好的吐司放在盘子里，旁边配着煎蛋和几片切好的水果。

色香味俱全，比她做的好看多了。

“你会做饭？”她有些惊讶。

“会一点。”

顾阳把盘子端到餐桌上：“这双手可是拿手术刀的。天底下能吃到我做的饭的，目前还只有你一个。”

苏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那我岂不是很有口福？”

“你以为呢？”

苏晴坐下来，切了一小块煎蛋放进嘴里。

蛋煎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边缘微微焦脆，中间的蛋黄刚好凝固，不老不嫩。

吐司烤得金黄酥脆，抹上黄油后散发著浓郁的香气。

牛奶的温度也正好，不烫嘴，不凉胃。

“味道怎么样？”顾阳看着她。

苏晴没有回答，因为她嘴里塞满了食物，腮帮子鼓鼓的，像一个偷吃坚果的松鼠。

她咀嚼了一会儿，咽下去，喝了口牛奶，才开口说话。

“色香味俱全，真的。”她又切了一块吐司：“你这手艺，可以去开餐厅了。我们公司楼下那家餐厅，可不如你的手艺。你要是去开，他们就要考虑搬迁了。”

顾阳嘴角微微上扬：“那不行。我的手术刀比菜刀值钱多了。”

苏晴笑了，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吃完饭，顾阳收拾碗筷的时候，苏晴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顾主任。”

“嗯？”

“你对谁都这么体贴吗？”

顾阳转过身看着她，手里的碗还在滴水：“你觉得呢？”

苏晴想了想：“好像不是。你对患者也体贴，但那种体贴是职业性的。对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对我笑的时候，嘴角翘得更高一点。”

顾阳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放下碗，擦了擦手，走到她面前。

“苏晴，搬到我那里一起住吧。”

苏晴愣住了：“你确定？”

“确定。这个地方太小了，两个人住不开。”

他扫了一眼公寓：“而且你的书太多了，我的书也太多了，需要一个更大的地方。

而且我们都已经这样了，难道你不打算对我负责吗？还是说，你是这么随便的女人？”

苏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好。”

没有问“你是不是认真的”，没有问“我们之间算什么关系”。

因为她知道，顾阳不是那种会随便说“搬过来一起住”的人。

他说了，就是认真的。

顾阳洗完碗，擦了擦手，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

苏晴看着他：“你去哪？”

“买房子。”

顾阳扣上衬衫的扣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我去超市买菜”。

“这个地方太小了。既然女主人要搬过来，总得置办一套大点的房子。”

苏晴愣了一下：“现在去买？”

“现在。”

顾阳拿起车钥匙：“我又不像你们这些上班族，需要按部就班。我是主任，没有人管我迟不迟到。”

苏晴笑了，换好衣服跟他一起出门。

保时捷行驶在江城大道上，苏晴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景象。

“你有想好买哪里的吗？”

“海泉湾。江城最好的别墅区，海景房。”

苏晴挑了挑眉：“那里的房子可不便宜。还有，顾家好像不是住在那边？”

“我又不缺钱。”顾阳的语气很平淡。

顿了顿，顾阳说道：“顾家那边，你不用管。他们如果找你，你就全部推给我。我和顾家的关系，相对独立。

我不奢望继承顾家的财富，所以顾家对我的束缚，也就和没有差不多。”

苏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他不缺钱。

清醒资本的投资收益，清瞳的量化交易利润，再加上飞刀的收入，他的月收入已经突破了一个亿。

买一套海景别墅，对他来说就像普通人买一部新手机。

海泉湾的售楼处建在海边，是一座三层的玻璃建筑，站在落地窗前就能看到大海。

顾阳和苏晴走进去的时候，售楼小姐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们的穿着，是因为顾阳手腕上那块限量版的百达翡丽。

“先生女士，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看海景房。最大的那种。”顾阳的语气很平淡。

售楼小姐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先生，我们的海景别墅分三种户型，三百平、五百平和八百平。八百平的带私人泳池和花园，是目前江城最好的别墅区，没有之一。”

“八百平。带我去看看。”

售楼小姐领着他们穿过一片绿化带，走到一栋三层别墅前。

白色外墙，蓝色屋顶，落地窗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整个客厅亮得晃眼。

站在二楼主卧的阳台上，能看到一望无际的大海。

苏晴站在阳台上，海风吹起她的头发，她深吸了一口气。

“喜欢吗？”顾阳站在她旁边。

“喜欢。”

“那就这套。”顾阳对售楼小姐说：“全款。”

售楼小姐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她在海泉湾干了三年，见过有钱人，没见过这么爽快的有钱人，不还价，不问折扣，不上楼看看，直接全款。

“先生，这套房子的总价是”

“我知道。”顾阳打断她：“刷卡。”

他拿出一张黑色的无限额信用卡，递了过去。

售楼小姐双手接过卡，手在发抖。

苏晴看着顾阳，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你买房都不还价的吗？”

“还价浪费时间。我的时间比那点折扣值钱多了。”

苏晴没有再说话。

她突然意识到，这就是顾阳跟她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不同的地方。

他不是没有钱，他是觉得赚钱不难。所以花钱的时候，从不犹豫。

买房的消息传得比顾阳预想的快。

他还没走出售楼处，手机就震动了。

是二哥顾亮打来的。

“老三，你买了海泉湾的房子？”

“消息真快。”

“爸知道了。他问你多少钱买的。”

“八千多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顾亮倒吸凉气的声音：“八千多万？你哪来这么多钱？”

“赚的。”

顾阳的语气很平淡：“二哥，我每个月交几百万的税，每一分钱都有完税证明。你不用替我担心。”

“我不是替你担心，我是——”

顾亮的声音突然压低了，“老三，你不知道顾家现在的情况吗？王建国的事，你得罪了他，他报复不了你，就把气撒在顾家身上。

恒远集团跟顾氏的合作，断了。顾氏今年不仅没有盈利，还亏了。这些，都是因为你，你”

顾阳沉默了两秒。

王建国报复不了他，就把气撒在顾家身上。

这事他猜到了，但没有去管。

不是他冷血，是顾家的人从来没有把他当成自己人。

他们找他，从来不是为了关心他，是为了让他帮忙、让他妥协、让他低头。

“二哥，顾氏的亏损，是因为王建国，不是因为我。你应该去找王建国算账，不是来找我。你们自己上赶着要巴结王建国，我也没有办法。”

“老三，你这话说得太绝了。顾家养了你二十多年”

“养了我二十多年？”

顾阳打断他：“二哥，我十八岁上大学就没再花过家里一分钱。学费是奖学金，生活费是打工挣的。

房子是自己买的，车是自己买的。顾家养了我十八年，这些年我也没少给顾家帮忙。

大哥的公司找我担保，二哥你的儿子找我安排进医院，爸的公司遇到困难找我借钱。哪一次我拒绝了？”

顾亮说不出话。

“二哥，你们现在来找我，不是来恭喜我买了新房子，是来兴师问罪的。

觉得我得罪了王建国，害得顾氏亏了钱。但你们有没有想过，王建国为什么要报复顾家？

不是因为我得罪了他，是因为你们不敢得罪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

“二哥，如果没有别的事，我挂了。”

“老三”

电话挂断了。

苏晴站在旁边，听到了整个通话。

她看着顾阳，眼神里有一丝心疼。

“你家里人一直都这样？”

“嗯。”顾阳把手机放进口袋：“习惯了。”

五分钟后，大哥顾明的电话打了过来。顾阳接起来，没有说话。

“老三，你买海泉湾的房子，怎么不跟家里商量一下？”

“大哥，我买房子，为什么要跟家里商量？”

“你是顾家的人！你买的房子代表顾家的面子！海泉湾是什么地方？

江城最好的别墅区！你买了那里的房子，别人会怎么说顾家？”

顾阳沉默了两秒：“大哥，别人怎么说顾家，跟我有什么关系？”顾明被他噎住了。

“大哥，我没有继承顾家一分钱的财产。顾家的产业是你在管，顾家的人脉是爸在经营，顾家的面子是你们在撑著。我就是一个医生，代表不了顾家。”

“老三，你这话说得太见外了”

“大哥，我只是说了实话。”

顾阳的语气很平淡：“如果你们觉得我买海泉湾的房子丢了顾家的脸，那我可以不回去过年。反正你们也不太想见到我。”

“老三，我不是那个意思”

“大哥，我挂了。”

电话挂断了。

苏晴看着顾阳，叹了口气：“你大哥也来质问你？”

“嗯。”

“他说什么？”

“说我买房子不跟家里商量，丢了顾家的面子。”顾阳嘴角微微上扬：“好像我花的是他们顾家的钱一样。好像我是什么大纨绔，被人看不起一样。”

苏晴沉默了几秒：“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

顾阳发动了车：“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我过我的日子，他们过他们的日子。互不干涉。”

保时捷驶出海泉湾，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前。

苏晴看着窗外的大海，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了一片金色的鳞片。

她突然开口：“顾主任，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得罪王建国。如果你当初没有得罪他，顾家也不会被报复。你家里人也不会这样对你。”

顾阳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

“苏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后悔吗？”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当初妥协了，现在跪在王建国面前的人就是我。我会变成他的私人医生，随叫随到，像一条被拴住的狗。”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我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活。”

苏晴看着他，眼神里有了一丝湿润。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我知道。”

别墅过户的手续很快就办完了。

顾阳和苏晴花了几天时间挑选家具，把八百平的别墅从空空荡荡变成了温馨舒适。

主卧选了最大的那间，落地窗正对着大海。

书房一人一间，苏晴的书架上全是投资类的书，顾阳的书架上全是医学专著和专业期刊。

搬进去的那天晚上，两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着海面上的月光。

苏晴靠在顾阳肩膀上，海风吹起她的头发。

“顾主任，你说我们这算不算闪婚？”

“不算。我们还没结婚。”

苏晴笑了：“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求婚？”

顾阳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等你想嫁的时候。”

苏晴没有再说话。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海风的味道和顾阳身上的温度。

她想，也许这就是对的人。

不需要轰轰烈烈的告白，不需要惊天动地的誓言。

就是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觉得很舒服，很安心。

窗外的海面上，月光碎成一片银色的鳞片。

顾阳的手机又震动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大姑打来的。

“大姑。”

“阳阳，你买海泉湾的房子了？”

“嗯。”

“那房子多少钱？”

“八千多万。”

大姑倒吸一口凉气：“阳阳，你哪来这么多钱？你不会是做了什么违法的事吧？”

“大姑，您放心。我的钱都是合法的。每一笔都交了税。”

大姑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阳阳，大姑不是来质问你的。大姑是来恭喜你的。”

顾阳的鼻子突然有些酸，在所有顾家人里，只有大姑是真心关心他的。

别人找他，都是有求于他；只有大姑找他，是问他“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阳阳，你爸那边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那个脾气，见不得别人比他强。尤其是自己的儿子。”

“大姑，我知道。我没往心里去。”

“那就好。”大姑顿了顿：“阳阳，你过年回来吗？”

顾阳看了一眼苏晴：“不回。我跟朋友一起过年。”

“朋友？女朋友？”大姑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嗯。”

“那太好了！阳阳，你什么时候带她回来给大姑看看？”

“等过了年吧。”

“好，好。”大姑连说了两个好字：“阳阳，大姑替你高兴。”

挂了电话，苏晴看着他：“你大姑？”

“嗯。”

“她不是来质问你的？”

“不是。她是来恭喜我的。”

顾阳嘴角微微上扬：“顾家唯一一个真心对我好的人。”

苏晴沉默了几秒：“那你过年真的不回去了？”

“不回去。回去也是吵架。他们看我不顺眼，我看他们也不顺眼。何必呢。”

苏晴没有再说话。她只是轻轻握住了顾阳的手，十指相扣。

窗外，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顾阳看着那片海，想起穿越过来的这些日子。

从二院到一院，从副主任到主任，从单打独斗到有了苏晴。

他走过的每一步，都是自己选的。

没有人能替他做决定，也没有人能替他承担后果。

他自由了，真正的自由。

不是不被任何人管束的自由，是能为自己所有选择承担后果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