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家宴，鸿门宴

“爸。”

“阳阳，今晚回家吃饭。你大哥二哥都在，有事商量。”

顾阳沉默了两秒：“什么事？”

“回来再说。”电话挂断了。

顾阳看着手机屏幕，面无表情。

顾国良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叫他回家吃饭。

上次叫他回去，是让他给大哥的公司做担保；上上次，是让他给二哥的儿子安排进医院实习。

每一次“家宴”，都是利益交换的局。

“顾老师，您脸色不太好。”小李端著咖啡走过来。

“没事。下午的手术几点？”

“三点半，一台冠状动脉搭桥。”

“准备一下，我去换衣服。”

下午三点半，手术室。

顾阳站在主刀位置，患者的冠状动脉三支病变，狭窄程度都在百分之九十以上，必须做搭桥手术。

他取下了患者的大隐静脉，开始做吻合。

每一针都精准得像在画图，走线的深度、宽度、间距，连教科书上都不会写得这么精确。

手术持续了四个小时。

心脏复跳的那一刻，监护仪上的血氧饱和度从百分之八十八升到了九十五，患者的脸色从灰白变成了红润。

“关胸。”顾阳脱下手术衣，洗了手，走出手术室。

走廊里，他看了一眼手机。顾国良发了三条消息，一条比一条急。

最后一条是：“七点，老宅，不许迟到。”

晚上七点，顾家老宅。

江城最有名的富人区，独栋别墅，门前停著三辆豪车。

顾阳的保时捷停在其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不是太差，而是太好了。

大哥顾明的宾士，二哥顾亮的宝马，都是公司名下的车。

只有他的保时捷，是自己赚钱买的。

顾阳推开大门，客厅里坐满了人。

父亲顾国良坐在主位上，大哥顾明坐在左边，二哥顾亮坐在右边，大嫂二嫂坐在旁边，还有两个他不认识的陌生男人。

“阳阳，来了？坐。”顾国良指了指空着的位置。

顾阳坐下，看了一眼那两个陌生男人：“这两位是？”

“恒远集团的张副总，还有省卫生厅的李处。”

顾国良的语气很平淡：“他们都是你王伯伯的朋友。”

顾阳的心沉了一下。

王伯伯——王建国。

果然，这场家宴不是“有事商量”，是鸿门宴。

张副总先开口了：“顾医生，王总让我带个话。特护小组的事，他还是希望您能重新考虑。

恒远集团几万员工，医疗保障是大事，需要有您这样的专家坐镇。

“张副总，我已经提过替代方案了。健康讲座，免费给恒远集团的员工做科普。这个方案王总已经接受了。”

“健康讲座是好，但不够。”

张副总笑了笑：“王总需要的是一个随时能联系的专家，不是一个做一次讲座就走人的专家。”

“随时能联系的专家？”

顾阳看着他：“我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患者有急事随时可以打。但点名手术、插队看病，这些我不会做。”

李处长开口了：“顾医生，省卫健委的文件你也看到了。特护小组不是为你一个人设的，是为全省的重点企业服务的。

你不加入，就是不配合省里的工作。”

“李处长，省里的工作我配合。但配合不等于无原则的服从。”

顾阳的声音很平静：“恒远集团的员工生病了，来二院看病，按正常的医疗流程走，该排队排队，该等号等号。这有什么问题吗？”

李处长的脸色沉了下来。

顾国良拍了拍桌子：“阳阳，你怎么跟李处长说话的？”

“我说的是实话。爸，您叫我来，就是为了让我听这些？”

“你王伯伯是咱们家的老朋友。他开口的事，你能帮就帮，不能帮也得帮。”

“我不能帮。也不愿意帮。”

客厅里安静了。顾明放下茶杯，冷冷地说：“老三，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不用管家里了？”

“大哥，我的翅膀是自己长的，不是家里给的。”

“你”顾明站了起来。

“坐下！”顾国良吼了一声。

顾明咬著牙坐下了。

顾国良看着顾阳，眼神很复杂：“阳阳，你在医院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得罪了王建国，得罪了陈副厅，现在省里要调你去第一人民医院。你打算怎么办？”

“调令下来，我就去。”

“去了第一人民医院，你的职称、你的团队、你的患者，全部要从头开始。你想过没有？”

“想过。从头开始就从头开始。”

顾国良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你跟你妈一样，倔。”

顾阳没有说话。

他妈在他十岁那年就去世了，顾国良从来没有在家里提起过她。

今天突然提起来，不是怀念，是想让他心软。

“爸，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明天还有手术。”

他站起来，走出了客厅。

身后，顾明的声音传来：“老三，你会后悔的。”

顾阳没有回头。

晚上九点，顾阳的公寓。

顾阳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杯凉透的茶。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是今晚家宴的画面。

父亲的指责，大哥的冷嘲，二哥的沉默，还有那两个陌生男人的步步紧逼。

“家。”他低声说：“已经不像家了。”

手机震动了，是苏晴发来的消息：“顾医生，听说您今晚回家吃饭了？”

“消息真灵通。”

“医疗投资圈没有秘密。您父亲跟王建国有生意往来，恒远集团是顾氏集团的第二大客户。

王建国通过您父亲给您施压，意料之中的事。”

顾阳沉默了几秒，原来如此。

王建国不只是通过省卫生厅给他施压，还通过他父亲的生意给他施压。

双管齐下，逼他就范。

“知道了。”

“您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他们施他们的压，我做我的事。”

苏晴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您真是我见过最淡定的人。”

“不是淡定，是无所谓。”

顾阳回复：“他们能把我怎么样？调我去一院，我就去一院。停我的职，我就休息。我的手术刀长在我手上，不是他们能拿走的。”

苏晴发了一个点赞的表情。

顾阳放下手机，打开了电脑。

基因治疗股今天又涨了百分之三，总资产突破一亿四千万。

他看了一眼账户余额，嘴角微微上扬。

“一亿四千万。够活好几辈子了。”

他低声说：“他们爱怎么闹怎么闹，我不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