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站在谁那边，新闻

看了手机，是方婷打来的。

“婉清姐，快看新闻！江城电视台昨晚播了赵宇飞的事故，把我们医院的名字挂上去了！”

林婉清的睡意瞬间消失。

她打开手机，点开江城电视台的公众号，头条新闻的标题刺眼得让她心脏一紧。

“实习医生主刀，患者险死还台，江城二院心外科医疗事故调查”。

新闻下面已经有几百条评论，一条比一条难听：

“这种医院以后谁敢去？”

“实习医生主刀？医院的管理是吃干饭的吗？”

“听说那个实习生的叔叔是卫生局的，难怪敢这么干。”

“不只是实习生的问题，他们科室的副主任也支持了这台手术。”

林婉清看到最后那条评论，手指僵住了。

副主任？顾阳？他们说的是顾阳？

新闻里根本没提顾阳的名字，但评论区已经有人开始在猜了。

“是姓顾的那个副主任吧？听说他医术不错但人品不行。”

“就是他，我亲戚在他手上做过手术，态度特别差。”

“这种人也能当副主任？二院的心外科完蛋了。”

林婉清的手开始发抖。

他们说的不是真的，顾阳术前明确反对过这台手术，是赵宇飞不听。

但这些网友不知道，他们只知道看新闻，只知道跟着骂。

手机又震动了，是方婷发来的消息：“婉清姐，你没事吧？”

“没事。”

“顾医生看到新闻了吗？”

“不知道。但孙主任肯定看到了。”

上午七点，心外科医生办公室。

顾阳比平时早到了半小时。他打开手机，看到了新闻，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赵宇飞的事故闹得这么大，媒体不可能不报道。

只是时间问题。

手机震动了，是苏晴发来的消息：“顾医生，新闻我看到了。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需要。清者自清。”

“但评论区有人在带节奏，说你也支持了那台手术。”

“我知道。宣传部会处理。”

“需要我帮你找公关团队吗？”

“不用。这种新闻的热度维持不了三天。等新的热点出来，就没人记得了。”

苏晴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您真是太淡定了。”

顾阳没有回复。

他放下手机，打开电脑，开始写今天的手术计划。

外面的风暴再大，他手里的手术刀不能停。

因为患者的命等不起。

上午八点，心外科晨会。

孙建国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脸色铁青。

他昨晚几乎没睡，新闻播出后，他的电话就被打爆了，卫健委、医院领导、媒体、患者家属，轮番轰炸。

“今天的晨会只说一件事。”

孙建国看着所有人：“新闻你们都看到了。赵宇飞的事故被媒体炒起来了，评论区有人在带节奏，说顾阳医生也支持了那台手术。”

他顿了顿：“这是谣言。顾医生术前明确反对过这台手术，晨会记录和个人工作日志都可以证明。

宣传部已经在准备澄清声明，在这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接受媒体采访。”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赵宇飞不在，他的同届住院医们低着头，不敢说话。

林婉清坐在角落里，手指攥紧了白大褂的下摆。

她也看到了那条评论。“他们科室的副主任也支持了这台手术”。

不是顾阳。是她。

是她说“我支持你”。

但评论区的人不知道她的存在，他们把所有的矛头都对准了顾阳。

因为他是副主任，他是公众人物，他是最好的靶子。

“顾医生。

孙建国看向他：“你要不要也说两句？”

顾阳站起来，看着所有人：“我只说一件事。新闻里说的‘副主任支持了这台手术’，不是我。是谁，你们心里清楚。”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林婉清身上停了不到一秒。

林婉清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知道是她。

他一直都知道。

“但不管是谁，这件事已经过去了。现在的重点不是追责，是怎么把患者的后续治疗做好，怎么把医院的声誉修复好。”顾阳坐下了。

孙建国点了点头：“顾医生说得对。散会。”

上午十点，心外科走廊。

林婉清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腿是软的。

她扶著墙，一步一步往前走。顾阳的目光，像一把刀，把她钉在原地。

他知道是她。

他说“是谁你们心里清楚”，就是说给她听的。

“婉清姐。”

方婷从后面追上来：“你没事吧？”

“没事。”

“顾医生说的那个‘副主任’，是你吗？”

林婉清摇头：“不是我。但是我说‘我支持你’的。如果不是我，赵宇飞可能不会那么自信，可能就不会出事。

评论区的那些话，应该骂的是我，不是顾阳。”

方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林婉清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上午十一，孙建国办公室。

顾阳敲门进去。

“主任，新闻的事，我建议医院发律师函。”

孙建国愣了一下：“律师函？给谁？”

“给江城电视台。他们的报道里有一条不实信息——‘科室副主任支持了手术方案’。这是诽谤，要求他们删除并道歉。”

孙建国犹豫了：“这样会不会把事情闹大？”

“不闹大，他们就以为我们好欺负。”

顾阳的语气很平静：“发了律师函，别的媒体就不敢乱写了。不发，明天还会有更多的谣言。”

孙建国沉默了几秒：“我跟院领导商量一下。”

中午十二点，医院食堂。

林婉清坐在角落里，面前的饭一口没动。

方婷坐在她对面，也不敢说话。

手机震动了，是肖瑾瑜发来的消息：“婉清，新闻我看到了。你没事吧？”

“没事。”

“顾阳被骂了？活该。”

林婉清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肖瑾瑜在高兴，高兴顾阳被骂。但她高兴不起来，因为被骂的那个人本应是她。

“瑾瑜，不是顾阳的错。是我说‘我支持你’的。”

“婉清，你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你是说了‘我支持你’，但手术是赵宇飞做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如果我不说那句话，他可能就不会那么自信，可能就不会出事。”

肖瑾瑜没有再回复。

林婉清放下手机，端起盘子，把一口没动的饭菜倒进了回收处。

下午两点，心外科医生办公室。

顾阳正在写手术记录，孙建国推门进来。

“小顾，院领导同意了。律师函下午发。”

“好。”

孙建国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了口：“小顾，这件事你受委屈了。”

“没什么委屈的。”

顾阳头也没抬：“谣言止于智者。如果他们不是智者，律师函也能帮他们变成智者。”

孙建国苦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下午四点，江城电视台。

一封律师函被送到了编辑部。

主编拆开一看，脸色变了。

江城二院心外科副主任顾阳，以“诽谤”为由，要求电视台删除不实报道并公开道歉。

“这个顾阳是什么人？”

“心外科的副主任，听说医术很好，脾气也很大。”

主编沉默了几秒：“把那条关于‘副主任支持手术’的内容删了。”

“那道歉呢？”

“先不道歉，看看他的反应。”

但顾阳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当天晚上，顾阳的个人律师就在微博上发了一份声明，措辞严厉，要求电视台二十四小时内道歉，否则将提起刑事诉讼。

评论区的风向开始变了：

“敢发律师函，说明他问心无愧。”

“那个‘副主任’到底是谁？电视台也不说清楚。”

“可能是电视台编的，为了博眼球。”

“支持顾医生维权！”

林婉清看着这些评论，心里五味杂陈。

她说“我支持你”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这四个字会变成别人攻击顾阳的武器。

晚上七点，顾阳的公寓。

顾阳洗完澡出来，看到苏晴发来的消息：“顾医生，律师函的事上热搜了。”

“我知道。”

“您不怕得罪电视台？”

“怕什么？”顾阳回复：“我又不求他们。”

苏晴发了一个大笑的表情：“您这种性格，在体制内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不是奇迹，是实力。”

顾阳放下手机，打开电脑看股票。

基因治疗股今天涨了百分之三，总资产突破一亿两千万。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今天的事，让他更加确定了一件事。

“在这个世界里，善良和忍让换不来尊重，只有实力和态度才能。”

林婉清不懂这个道理，所以她一直在受伤。

肖瑾瑜也不懂，所以他一直在输。

晚上九点，林婉清的宿舍。

林婉清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在她脑子里转。

新闻、评论区、顾阳的律师函、肖瑾瑜说“活该”。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肖瑾瑜和顾阳真的站在对立面，她会站在谁那边？

她想了很久，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