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我站在你这边

是孙建国打来的。

“小顾，来医院一趟，急诊有个患者需要你会诊。”

“什么情况？”

“四十二岁男性，急性a型主动脉夹层，已经破到心包了。第一人民医院不敢接，转到我们这儿来了。”

顾阳翻身下床：“二十分钟到。”

“主动脉夹层破到心包，意味着心包填塞，心脏被积血压迫，随时可能停跳。

这种患者能活着送到医院已经是奇迹，能活着上手术台更是奇迹中的奇迹。”

他只用十分钟就洗漱换好衣服，保时捷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飞驰。

早上七点，急诊抢救室。

患者躺在抢救床上，面色灰白，呼吸急促，心电监护显示血压八十五十，心率一百三十，血氧只有百分之八十八。

患者的妻子站在走廊里，哭得几乎站不稳，旁边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扶着她，眼圈通红，但咬著嘴唇没有哭出声。

顾阳看了一眼cta影像，撕裂从升主动脉一直延伸到髂动脉，心包内有大量积液。

“家属呢？”

“在外面，患者的妻子和儿子。”

顾阳走出抢救室，站在患者妻子面前。

“患者是急性a型主动脉夹层，合并心包填塞，必须马上手术。

手术死亡率超过百分之六十，但不做手术，死亡率百分之百。”

患者的妻子哭得更厉害了：“医生，求求你，救救我老公”

旁边的男孩扶住母亲，看着顾阳：“医生，做。”声音很坚定，但嘴唇在发抖。

顾阳看了他一眼：“你是患者的儿子？”

“是。”

“你多大了？”

“十六。”

“你确定要做？”

“确定。我爸说过，男人要做决定。”

顾阳点了点头，把手术同意书递给男孩：“让你妈妈签字。”

早上七点三十分，手术室。

患者被推进来的时候，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麻醉医生看着监护仪上的血压，声音有些紧张：“血压还在掉，七十，六十了。”

“加快输液，准备体外循环。”顾阳已经站在了主刀位置。

“开胸。”

手术刀划开胸骨，心包被切开的瞬间，暗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心包填塞，积血至少三百毫升。

“吸引。”顾阳的声音很平静。

吸引器伸进心包腔，吸出了积血，心脏的搏动稍微恢复了一些。

“创建体外循环。”

灌注师开始操作，但患者的血压还在往下掉。

主动脉夹层已经累及了冠状动脉开口，心肌在缺血。

“加快速度。”顾阳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速快了。

体外循环创建的那一刻，患者的心脏停跳了。

不是停搏液的作用，是心肌已经缺血到无法维持搏动了。

“开始降温，准备置换升主动脉。”

手术室里只有器械的声音和监护仪的滴滴声。

上午十点，隔壁手术室。

林婉清站在一台阑尾手术的一助位置上，心不在焉地拉着钩。

她昨晚又没睡好，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顾阳和苏晴吃饭的画面，肖瑾瑜说“你是不是又想顾阳了”时的表情，方婷问她“你到底喜欢谁”时的眼神。

“林医生，拉钩。”主刀医生提醒她。

“哦，对不起。”她把注意力拉回手术上。

阑尾切除术，最简单的普外科手术，她闭着眼睛都能做。

但今天她的手特别笨拙，拉钩的力度不是大了就是小了，主刀医生皱了好几次眉。

她知道自己在走神，但她控制不住。

上午十一点，心外科手术室。

顾阳的手术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吻合人工血管。

患者的主动脉壁已经脆弱得像纸一样，每一针缝合都必须精准到毫米，稍有不慎就会撕裂，导致大出血。

“持针器。”顾阳伸出手。

器械护士递来持针器，他接过来，开始缝合。

第一针，穿过人工血管和患者的主动脉壁，打结。

第二针，同样精准。

第三针，第四针每一针的间距都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

“漂亮。”麻醉医生忍不住说了一句。

顾阳没有回应，继续缝合。

下午一点，患者的心脏复跳了。

食道超声显示人工血管血流通畅，瓣膜功能正常。

“关胸。”顾阳脱下手术衣，走出了手术室。

他的腰有些酸，站了将近六个小时，中间没有喝一口水，没有上一次厕所。

但走出手术室的那一刻，他看到了患者的儿子站在走廊里。

十六岁的男孩，一个人站在墙边，手里攥著一个已经捏变形的矿泉水瓶。

看到顾阳出来，他快步走过来：“医生，我爸怎么样了？”

“手术成功，人在重症监护室，等稳定了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

男孩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动，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顾阳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放在他身边的地上。

他转身走了。

下午两点，心外科医生办公室。

顾阳坐下来，打开电脑写手术记录。手机震动了，是苏晴发来的消息：

“顾医生，听说了你今天那台夹层手术，辛苦了。”

“没事。”

“对了，瑾瑜医疗又签了一个合同，这次是江城第六人民医院，代理的是心脏起搏器和配套耗材。合同金额九百万。”

顾阳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五个合同了。

瑾瑜医疗的月营收已经突破了三千万，按照这个速度，肖瑾瑜很快就能还清债务，甚至开始盈利。

“知道了。继续盯着。”

“收到。”

顾阳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肖瑾瑜的商业版图在快速扩张，但他的案子还没有结。

只要案子没结，他就永远戴着紧箍咒。

而这副紧箍咒，随时可以收紧。

下午三点，心外科病房。

林婉清正在给患者拔引流管，手机震动了。

是肖瑾瑜发来的消息：

“婉清，新律师太厉害了！检察官同意把诽谤罪改成行政处罚了！只要我认罚，不留案底！”

林婉清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她为肖瑾瑜高兴，但高兴之余，心里又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留案底，意味着肖瑾瑜可以继续做生意，继续扩张，继续跟顾阳竞争。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太好了！晚上庆祝一下？”

“好，老地方，七点。”

她放下手机，继续拔引流管。但她的手又抖了一下，患者痛得“嘶”了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林婉清连忙道歉。

患者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那个眼神里写着“你到底行不行”。

下午五点，顾阳的公寓。

顾阳提前下班，处理完今天的工作，打开电脑看苏晴发来的新项目资料。

这次是一个做心脏辅助装置的初创公司，产品是左心室辅助装置，也就是俗称的“人工心脏”。

国内能做这个的公司不超过三家，技术门槛极高。

但这家公司的创始人是从雅培回来的，团队完整，产品已经完成了动物实验。

“这个可以重点关注。”顾阳给苏晴回复。

苏晴秒回：“我也是这么想的。下周约他们见面？”

“好。”

顾阳关了电脑，去厨房煮了一碗面。清汤挂面，加一个荷包蛋，淋几滴香油。

他穿越过来之后，吃的一直很简单。

不是因为不会做，而是因为他不想在吃饭这件事上花太多时间。

时间是最宝贵的资源，每一分钟都应该用在刀刃上。

晚上七点，老地方西餐厅。

肖瑾瑜订了靠窗的位置，桌上放著一束红玫瑰，烛光摇曳，氛围拉满。

比之前更隆重，像是在庆祝什么了不得的胜利。

林婉清到的时候，肖瑾瑜已经等了十分钟。

“婉清，这边！”他站起来招手，笑容灿烂得像中了大奖。

林婉清走过去坐下，看着桌上的玫瑰，心情很复杂。

“瑾瑜，案子的事，尘埃落定了吗？”

“基本定了。周律师说，下周签认罚书，罚款十万，不留案底。”

肖瑾瑜握住她的手：“婉清，这次我真的没事了。以后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不用担心顾阳了。”

林婉清笑了笑，抽回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恭喜你。”

“婉清，你怎么了？好像不太开心？”

“没有，就是有点累。”

“医院的事？”

“嗯。”

林婉清放下酒杯：“今天顾阳做了一台主动脉夹层，站了六个小时，成功救回来了。

患者的儿子在医院等了六个小时，看到他出来的时候哭了。”

“你心疼了？”肖瑾瑜的语气有些酸。

“不是心疼。”

林婉清摇头：“我是觉得，他真的很厉害。”

肖瑾瑜的脸色沉了下来：“婉清，你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夸顾阳？”

“我没有夸他，我只是在说事实。”

“事实就是，他差点把我送进监狱。”

肖瑾瑜的声音大了起来：“他举报我，送我去坐牢，你现在跟我说他厉害？”

林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肖瑾瑜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婉清，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希望你能站在我这边。”

“我站在你这边。”林婉清说。

但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问自己：你真的站在他这边吗？

晚上九点，西餐厅门口。

肖瑾瑜和林婉清并肩走出来。

夜风吹过来，林婉清打了个寒颤，肖瑾瑜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婉清，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

“我送你。”

“真的不用。”

林婉清拦了一辆计程车，上车前回头看了肖瑾瑜一眼：“瑾瑜，恭喜你。”

计程车开走了。肖瑾瑜站在路边，看着尾灯消失在夜色里，脸色阴沉。

他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来，林婉清今天一直在走神。

她在想顾阳。

林婉清的宿舍里。

她洗完澡出来，看到肖瑾瑜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

“到了。”

“早点休息。”

“好。”

她放下手机，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发呆。

今天在手术室里，她一直在想顾阳。想他在手术台上的样子，想他说“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维持病房秩序”时的表情，想他跟苏晴吃饭时嘴角的那一丝笑意。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只知道，她控制不住自己去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