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善后的代价

王兰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小林，你那个处分的事，我听说了。”

林婉清的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

“以后长个心眼。”

王兰压低了声音：“有些人求你帮忙的时候笑脸相迎，出了事第一个把你推出去。

你这次能背个警告已经是烧高香了，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先想想自己扛不扛得住。”

林婉清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

她知道王兰说的是赵宇飞，但她更清楚，王兰说的“有些人”不止赵宇飞一个。

她想起了肖瑾瑜，想起了他出事的时候自己也在帮忙，也在求人，也在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但她没有后悔。

因为她爱他。

爱一个人是不讲道理的，明知道前面是悬崖，也会闭着眼睛往下跳。

上午八点，心外科晨会。

孙建国走进会议室，扫了一眼全场：“今天说两件事。第一，赵宇飞医疗事故的处理结果大家都知道了，暂停执业六个月，罚款五万，记大过。

希望各位引以为戒，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顿了顿，看向林婉清的方向：“第二，林婉清医生在此次事故中负有一定责任，给予警告处分，扣发三个月奖金。

科室内部不再追究，但希望林医生能吸取教训。”

林婉清低着头，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顾阳坐在最后一排，面无表情地看着笔记本电脑，从头到尾没有抬头。

散会后，林婉清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在走廊里，她看到赵宇飞正在收拾东西，暂停执业六个月意味着他不能在医院待着了。

“婉清姐。”

赵宇飞看到她，走了过来：“我要走了。

“嗯。”

“对不起。”

赵宇飞的声音很低：“我不该把责任推给你。”

林婉清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笑。

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她被记了警告处分，扣了三个月奖金，科室里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个不分轻重的傻子。

而他呢？暂停执业六个月，五万块钱罚款，对他叔叔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你走吧。”

林婉清的声音很冷：“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婉清姐”

“我说了，走吧。”

赵宇飞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抱着纸箱离开了。

林婉清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空落落的。

上午十点，重症监护室门口。

患者的妻子和女儿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眼睛都哭肿了。

看到林婉清走过来，患者的女儿站起来，眼神里满是敌意。

“你就是那个支持赵医生的林医生？”

林婉清的心猛地一紧：“我是林医生，但支持那个手术是我判断失误，我”

“判断失误？”

患者的女儿声音拔高了：“你一句判断失误就想把责任推干净？我父亲现在还躺在里面，浑身插满了管子！

你们医院到底是怎么管的？让一个实习生和一个没有经验的住院医做这么大的手术！”

林婉清的脸涨得通红，想解释，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护士长王兰从监护室里冲出来，挡在林婉清面前：“这位家属，您冷静一下。

林医生不是主刀医生，她只是口头表达过支持，这个我们已经处理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配合治疗，让您父亲尽快康复。”

“配合？我们配合什么？你们医院把人都治成这样了，还让我们配合？”

患者的女儿哭着喊：“我要去卫健委投诉！我要找记者曝光你们！”

走廊里乱成一团。

顾阳从办公室出来，看到了这一幕，皱了皱眉。

他走过去，站在王兰身边，看向患者的女儿：“我是心外科副主任顾阳，你父亲目前的治疗方案是我和孙主任共同制定的。

如果你对治疗有意见，可以跟我谈。如果你要继续闹，保卫科就在楼下。”

患者的女儿愣了一下，看着顾阳冷冰冰的眼神，声音低了下来：“我、我没闹我只是生气”

“生气可以理解。”

顾阳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但你父亲现在需要安静的环境，你在走廊里喊叫，影响的是他的恢复。”

他看向患者的妻子：“阿姨，您爱人的心功能在慢慢恢复，体外膜肺氧合支持很有效，再过几天应该可以撤机。

你们放心，我们会尽全力的。”

患者的妻子拉住了女儿的手：“小芳，别闹了，听医生的。”

患者的女儿咬了咬嘴唇，坐回了长椅上。

顾阳转身走回了办公室。

林婉清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

她又被他救了。

虽然他的态度依然冷淡，虽然他没有任何安慰的话，但他在关键时刻站了出来，帮她挡住了家属的怒火。

她应该感激他的。

但她的心里只有憋屈。

为什么每次都是她出问题、他来善后？

为什么她永远是被拯救的那一个？为什么她不能像他一样强大？

中午十二点，医院食堂。

林婉清和方婷坐在一起吃饭。

“婉清姐，你还吃得下吗？”方婷看着她盘子里的饭菜，担心地问。

“吃不下也得吃。”

林婉清夹了一口米饭：“我不能让自己倒下。”

“婉清姐，你有没有想过换一个科室？”

方婷小心翼翼地问：“心外科压力太大了，而且又有顾医生在”

“换什么科室？”

林婉清放下筷子：“我就是要在心外科待下去。”

“为什么？”

林婉清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出了一句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话：“因为我不想认输。”

方婷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下午两点，心外科医生办公室。

顾阳正在写手术记录，林婉清敲门走了进来。

“顾医生。”

“嗯。”

“今天上午的事，谢谢您。”

“不用谢。”

顾阳头也没抬：“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维持病房秩序。家属在走廊里闹，影响的是所有患者。”

林婉清咬了咬嘴唇：“我知道。但不管怎么说，您帮了我。”

顾阳放下笔，抬起头看着她。

“林医生，我说过很多次了。我对你没有特别的关注，也没有刻意的针对。

你做得好，我不会表扬你；你做得不好，我会指出问题。仅此而已。”

他看着她的眼睛：“你不用谢我，也不用恨我。我们就是同事关系。”

林婉清的鼻子一酸。

“我们就是同事关系”这句话，比任何批评都让她难受。

“因为它划清了界限，你不是我的朋友，不是我的敌人，只是跟我一起上班的同事。”

“你的喜怒哀乐，跟我没关系。”

“我知道了。”她转过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晚上七点，顾阳的公寓。

顾阳正在看苏晴发来的新项目资料，手机震动了，是孙建国打来的。

“小顾，赵宇飞那个患者，家属要转院。”

“转去哪？”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家属觉得我们在处理事故上有包庇嫌疑，不信任我们了。”

顾阳沉默了几秒：“转院可以，但患者目前的情况，路上风险很大。需要跟家属讲清楚。”

“讲过了，家属还是坚持要转。”

孙建国叹了口气：

“我让李副主任跟着去，路上万一出问题也能处理。”

“好。”

挂了电话，顾阳靠在椅背上。

患者转院，意味着这件事在二院暂时画上了句号。

但对于家属来说，这只是另一个开始。

他打开手机，看到苏晴发来的消息：“顾医生，瑾瑜医疗又签了第三个合同，这次是第五人民医院，代理的是心脏起搏器和配套耗材。

合同金额一千两百万。”

顾阳看着这条消息，面无表情。

肖瑾瑜的商业版图在快速扩张，林婉清的情绪在被反复拉扯，赵宇飞的事故在慢慢发酵。

他站在风暴的中心，却像一座孤岛，所有的人和事都绕着他走，但没有人真正走进来。

“这就够了。”他低声说。

晚上九点，林婉清的值班室。

林婉清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手机屏幕上是肖瑾瑜发来的消息。

“婉清，听说今天家属又闹了？你没事吧？”

“没事。”

“我明天来医院看你。”

“不用了。医院最近事多，你别来了。”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林婉清看着这条消息，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她没有生肖瑾瑜的气，她生的是自己的气。

气自己为什么总是把事情搞砸，气自己为什么明明知道错了还要往前冲，气自己为什么放不下那个根本不把她当回事的人。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赵宇飞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婉清姐，我对不起你。”

她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直接删除了。

窗外，夜色沉沉。

她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但她知道，她不会停下来。

因为她输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