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加微信

对视了一会，林秀英先移开目光。

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放下时，脸上带着笑。

“我这人，话多。”她笑了笑，“你别介意。”

叶秋摇头。

“不介意。”

她又看他。

“你说话真好听。”

叶秋笑了。

“你也是。”

林秀英愣了一下。

然后笑出声来。

那笑声脆的，真的，不像刚才那样压着。

笑得眼睛弯起来，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笑完，林秀英看着叶秋。

“叶秋。”

“嗯？”

“你长这么帅，”她说，“要是能嫁给你就好了。”

叶秋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那话像是玩笑，但眼睛里有点别的。

认真的。

试探的。

她说完，又笑了。

“开玩笑的。”

她低下头，摸著杯子。

“你有女朋友，我又是寡妇，带着孩子。这辈子就这样了。”

她说这话时，声音很轻。

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叶秋看着她。

她低着头，只看见她耳朵。红红的，发烫。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又不知道说什么。

窗外蝉鸣声一阵一阵的。太阳又斜了一点，光快照到门槛了。

他站起来。

“该回去了。”

她也站起来。

“我送你。”

两人走到门口。

院子里，夕阳照着。枣树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上。鸡在笼子里咕咕叫，该喂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

“叶秋。”

“嗯？”

她抿了抿嘴唇。

“加个微信吧，”她说，“以后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好找你。”

叶秋看着她。

她站在夕阳里，脸上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那眼神里有点紧张，有点期待，还有一点怕被拒绝的怯。

他掏出手机。

“扫我。”

她也掏出手机。老款的，屏幕有点花。她扫了他的码，叮的一声。

她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头像。

笑了。

那笑容软的，甜的。

叶秋收起手机。

“走了。”

她点头。

“慢点。”

叶秋转身，往外走。

走出院子，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门口。夕阳照在她身上，把那件浅灰色短袖染成橘红色。她看着他，摆了摆手。

叶秋也摆了一下。

转回去，往家走。

身后，院子里传来鸡叫声。

她该喂鸡了。

叶秋推开院门走进去。

院子里，奶奶正蹲在鸡笼前。她弯著腰，手伸进笼子里抓鸡。鸡扑腾起来，翅膀扇得啪啪响，羽毛飞了几根。她一把抓住鸡腿，拎出来。那只芦花鸡倒挂著，还在挣扎。

“奶奶，”叶秋走过去，“不用杀鸡。”

奶奶回头看他。

“怎么不用？”她站起来，拎着鸡往厨房走，“你在城里吃不到这样的鸡。自己养的，香。”

叶秋跟在后面。

“昨天刚吃过。”

“昨天是昨天，”奶奶头也不回，“今天是今天。你们回来一趟不容易，多吃几顿好的。”

她进了厨房，拿了刀出来。

苏婉晴从堂屋走出来，看见奶奶手里的鸡，愣了一下。

奶奶看见她，笑了。

“姑娘，今晚给你炖鸡汤。”

苏婉晴走过去。

“奶奶，不用这么麻烦。”

奶奶摇头。

“不麻烦。你们年轻人，要补身体。”

她看了苏婉晴一眼，又看看叶秋。

“补好了，早点给奶奶生个小曾孙。”

苏婉晴脸腾地红了。

红透了。从脸颊红到耳朵，红到脖子。她低下头，手不知道往哪放。

奶奶笑得更开心了。

“姑娘还害羞。”

苏婉晴抬头看了叶秋一眼。

那眼神又羞又嗔。

叶秋站在旁边，看着她想。

她心里在嘀咕。昨晚折腾到半夜，早上起来腿都软。

今天再补，他更有精力了。那还得了。

奶奶已经蹲下开始杀鸡。

叶秋走过去帮忙。

苏婉晴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也蹲下来。

“奶奶，我帮你拔毛。”

奶奶看她一眼，笑得眼睛眯起来。

“好，好。”

三个人围着盆，开始拔毛。热水烫过，毛一揪就掉。

苏婉晴学着奶奶的样子，一把一把往下揪。鸡毛沾了一手，她没在意。

拔完毛，剖开肚子，掏出内脏。

奶奶把鸡洗干净，递给叶秋。

“你去做，你做的香。”

叶秋接过来。

进了厨房。

灶膛里点上火，大锅烧热。下油，姜蒜爆香，鸡块倒进去。

滋啦一声，油烟冒起来。他翻炒著，鸡肉在锅里变色，香味飘出来。

苏婉晴站在厨房门口看着。

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奶奶坐在院子里，剥蒜。偶尔抬头看一眼厨房里，脸上带着笑。

一个小时后，饭菜上桌。

一大盆炖鸡，金黄的汤，飘着油花。一盘炒青菜，绿油油的。还有一碗鸡杂汤，撒著葱花。

爷爷也从地里回来了，洗了手坐下。

四人围坐。

奶奶给苏婉晴夹了个鸡腿。

“姑娘，吃这个。”

苏婉晴接过来。

“谢谢奶奶。”

她咬了一口，嚼了嚼。

“好吃。”

奶奶笑了。

“好吃多吃。”

又给叶秋夹了个鸡腿。

“小秋也吃。”

叶秋低头吃。

奶奶看着两人，笑得眼睛眯起来。

“多吃点，补好了，早点生。”

苏婉晴脸又红了。

她低着头，慢慢吃著。

爷爷在旁边不说话，但脸上也带着笑。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奶奶收拾碗筷进厨房。爷爷回屋看电视。院子里安静下来。

叶秋搬了两把椅子出来，放在枣树下。

苏婉晴跟着出来，在椅子上坐下。

两人靠得很近。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泥土和草叶的味道。

枣树叶子沙沙响，偶尔飘下来一两片。

远处田里，青蛙叫成一片，哌哌哌的。

近处有蟋蟀，吱吱吱的，一阵一阵。

天黑了。

星星出来了。

密密麻麻的，撒了满天。有的亮，有的暗。银河横在天上，淡白色的，像一层薄纱。月亮还没升起来，天边有一点亮，是月光要出来的前兆。

苏婉晴仰著头，看着那些星星。

“好多。”

叶秋也看着。

“小时候天天看。”

她侧过脸看他。

“现在呢？”

叶秋想了想。

“城里看不见。”

她点点头。

又抬头看。

看了一会儿，她靠过来。

头靠在他肩膀上。

“叶秋。”

“嗯？”

“你奶奶真好。”

叶秋侧过脸看她。

夜色里看不清她的脸，只看见那双眼睛，亮亮的，映着星光。

“怎么好？”

她想了想。

“对我好，”她说，“给我们杀鸡，给我夹菜，让我多吃。”

她顿了顿。

“还让我给你生孩子。”

叶秋笑了。

她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

“还笑。”

叶秋没躲。

她拧完，又摸了摸被拧的地方。

“叶秋。”

“嗯？”

“你奶奶说的话，”她轻声说，“你听到了吗？”

叶秋知道她说什么。

“听到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怎么想？”

叶秋看着她。

夜色里，她眼睛亮亮的，里头装着期待，装着一点紧张。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

往怀里带了带。

她靠在他身上。

“慢慢来。”他说。

她没说话。

只是靠着他，看着星星。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

枣树叶子沙沙响。

远处青蛙还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