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聊家常

堂屋里安静下来。2芭墈书徃 耕新蕞哙

只有窗外的蝉鸣声，一阵一阵的，远远近近。

太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斜斜的一块。光里有细细的灰尘飘着，慢慢悠悠的。

叶秋端著茶杯，靠在椅背上。

茶喝了几泡，味道淡了，但还香。

花生吃了小半碟，脆的，咸的。

他靠着椅子，看着窗外的光。

林秀英坐在对面，也端著杯子。

两人都没说话。

但气氛不尴尬。

就是那种安静，舒服的安静。像认识很久的人，不用找话说，坐着就行。

蝉鸣声忽然停了。

安静了一秒。

又响起来。

叶秋看着她。

她坐在那儿，光线从侧面照过来，落在她脸上。

三十来岁，皮肤白净，眉眼温顺。

这会儿没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看着很舒服。

她察觉到他的目光。

抬起头。

两人目光对上。

她没躲。

就那么看着他。

过了几秒，她先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睛弯起来。

“看什么？”

叶秋也笑了。

“看你。”

她愣了一下。

脸微微红了。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茶。手指摸著杯沿，一圈一圈的。

“有什么好看的。

声音轻轻的。

叶秋没回答。

他看着窗外。院子里的枣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落在地上，斑驳一片。

“这地方挺好。”他说。

她抬起头。

“什么？”

“你家，”他说，“这院子，这房子。安静。”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

看了一会儿。

“住了十几年了，”她说，“习惯了。”

她顿了顿。

“他走那会儿，有人劝我搬走。去镇上，去城里，都好过在这儿。带着孩子，一个人，不方便。”

她低下头。

“我没走。”

叶秋看着她。

“为什么？”

她抬起头。

“这是我嫁过来的地方，”她说，“他活着的时候，我们一起盖的这房子。

院里那棵枣树，是他种的。他走了，树还在。”

她说著，看向窗外那棵枣树。

阳光照在树上，叶子泛著光。

“孩子也在这儿长大。她记得她爸。每年枣子熟的时候，她就说，爸爸种的枣子真甜。”

她收回目光。

看着叶秋。

“我走了，这些就没了。”

叶秋没说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有点涩。

她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她忽然问。

“你在城里做什么？”

叶秋想了想。

“做点生意。”

“什么生意？”

“互联网方面的，”他说，“来钱快。”

她点点头。

没再问。

但她看着他的眼神，有点不一样。好奇的，琢磨的。

“你那个女朋友，”她开口，“城里的？”

叶秋点头。

“城里的。”

“长得真好看。”

她说这话时，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底下有点别的什么。羡慕，还是别的。

叶秋看着她。

“你也好看。”

她愣了一下。

脸又红了。

低下头，摸杯子。摸了一会儿，抬起头。

“我？”

她笑了。那笑容有点苦。

“我一个寡妇，带着孩子，能好看到哪去。”

叶秋看着她。

她坐在那儿，光线照在她脸上。三十来岁，皮肤白净，眉眼温顺。身材匀称，该有的都有。穿着一件浅灰色短袖，朴素，但干净。

“真的。”他说。

她看着他。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亮的，软的，还有一点不敢相信。

“你哄我。”

叶秋摇头。

“不哄你。”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

忽然笑了。

那笑容跟刚才不一样。刚才有点苦，现在甜了一点。眼睛弯起来，脸上那层愁散了点。

“你这人，”她说，“说话好听。”

叶秋也笑了。

两人又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蝉鸣声又停了。这回停得久一点。

然后远处的田里，传来几声青蛙叫。哌，哌。

她忽然开口。

“你那个女朋友，叫什么？”

“苏婉晴。”

她点点头。

“好听。”

她顿了顿。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叶秋想了想。

“还没想。”

她看着他。

“她等得了？”

叶秋笑了。

“等得了。”

她点点头。

没再问。

但眼睛里的东西，又变了点。

她站起来，去厨房加水。

回来时，端著茶壶，给他杯里添满。自己也加满。

坐下。

“你爷爷奶奶身体还好？”

叶秋点头。

“还行。就是闲不住，非要下地。”

她笑了。

“老一辈都这样。我爸也是，七十多了，还种菜。”

她顿了顿。

“我妈走得早，他一个人过。我让他搬过来，他不肯。说是自己能动，不麻烦我。”

叶秋听着。

窗外太阳又斜了一点。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地上，更长的一块。

他忽然开口。

“你一个人带孩子，累不累？”

她愣了一下。

看着他。

“还行，”她说，“习惯了。”

“没人帮你？”

她摇头。

“他走的时候，赔了笔钱。不多，够过日子。我种点地，打点零工，加上那笔钱，够用。”

她低下头。

“就是有时候”

她没说下去。

叶秋看着她。

她低着头，手指摸著杯子。过了一会儿，抬起头。

“就是有时候，晚上一个人，睡不着。”

她说得很轻。

但叶秋听清了。

他看着她。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点东西。空空的，像少了什么。

他想起她说的。

一个人带孩子，三年了。

三年，一千多个夜晚。

她三十来岁，正当年。

他看着她的眼睛。

她没躲。

就那么看着他。

两人对视著。

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蝉鸣声又响起来。一阵一阵的，像在提醒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