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秦昭月的不开心

主卧的门关上之后，秦昭月在黑暗中坐了很久。赵晗嫣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见她坐在床边，吓了一跳。“怎么了？不开灯？”

秦昭月没有回答。赵晗嫣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舒服？”

“没有。”

“那怎么了？”

秦昭月偏过头看着她。昏暗中，赵晗嫣的脸有些模糊。秦昭月看了她几秒。

“有人碰他了。”

赵晗嫣的手指顿了一下。“什么？”

“他身上有别人的味道。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

赵晗嫣沉默了一会儿。“你确定？”

“我的鼻子不会骗我。”秦昭月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他在骗我。说是去同学家补课，补课能补出那种味道？补课能补得脖子上红了一块？”

赵晗嫣没有说话。

“我不在意他以前做过什么，”秦昭月的声音从窗边飘过来，“可在我的家里，用我的东西，就得守我的规矩。”

赵晗嫣抬起头看着她。“那你打算怎么办？”

赵晗嫣看着她的背影。秦昭月很少这样——外面看不出来，但碰上去会伤手。

“你先别急，”赵晗嫣开口道，“也许只是同学之间的正常接触。”

“正常接触？”秦昭月转过身，靠在窗台上，“他的脖子红了。不是蚊子咬的，是指印。拇指按在喉结旁边，其他手指在颈侧。那种姿势，你告诉我怎么正常接触才能留下那种痕迹？”

赵晗嫣没有回答。她知道秦昭月说的是对的。秦昭月的眼睛向来很毒，什么东西都逃不过。

“而且他不止去了一个地方，”秦昭月继续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身上有好几种味道。香水、洗衣液、还有皮肤本身的味道，都不一样。他下午至少被三个不同的人碰过，时间还不短，不然味道不会渗进去。”

赵晗嫣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秦昭月从窗边走过来，在赵晗嫣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说得对不对。”

“哪句？”

“他身上有别人的味道那句。”赵晗嫣抬起头，看着秦昭月，“你确定不是你自己多心了？他今天去学校参加培训，图书馆人来人往，蹭到别人的味道很正常。脖子上的红印也可能是自己挠的。”

秦昭月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不愿意承认，但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也许你说得对，”秦昭月坐下来，声音软了一些，“也许是我多心了。”

赵晗嫣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知道秦昭月没有多心，只是需要一个人给她一个台阶下，让她可以不那么快地采取行动。因为一旦确认了，就要做点什么。

“睡吧，”赵晗嫣站起来，把被子掀开，“明天再说。”

秦昭月躺下来，面朝天花板，眼睛睁著。赵晗嫣关了灯，在她旁边躺下，背对着她。

“如果他真的在外面有人了，你会怎么办？”

赵晗嫣沉默了很久。“不知道。你呢？”

秦昭月盯着天花板。“要我以前的脾气，早就动手了。”

赵晗嫣翻过身，手臂搭上秦昭月的腰，脸埋进她的肩窝，声音闷闷的。“月，不用这么急。”秦昭月没有动，眼睛还是看着天花板。

“我们已经不是以前那种日子了。”赵晗嫣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说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秦昭月的睫毛颤了一下。以前的日子。那些日子她很少想起，不是忘了，是不愿意想。她们从那些地方活着回来了。身上多了几道疤，心里多了几道更深的、看不见的疤。那时候的秦昭月不是现在这样的——那时候她更狠，更快，更不讲道理。谁敢碰她的东西，不会说话，直接动手。赵晗嫣见过她那个样子。那时候的赵晗嫣也不会拦她，因为在那样的地方，不狠活不下来。

但现在不是了。现在她们住在这座城市的某栋老居民楼里。这个家是她们一点一点搭起来的，那些温暖的东西。让秦昭月舍不得让它碎掉。

秦昭月慢慢翻过身，面朝赵晗嫣。伸出手，手指落在赵晗嫣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

“还不是因为你。”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抱怨，但更多的是别——软黏的。

赵晗嫣被她刮了一下鼻子，没有躲，眼睛眨了眨。“因为我什么？”

“因为你喜欢慢热。”

“非说什么要慢慢来，要让他自己甘愿。要是我来，早就把他吃了，还用得着等到现在？”

赵晗嫣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秦昭月。她的嘴唇被秦昭月的手指按著，说不了话，也不想说。秦昭月看着她的表情，嘴角慢慢弯起来。混著无奈和宠溺。

“你啊，”秦昭月收回手指，把赵晗嫣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她头顶，“就是太惯着他了。”

赵晗嫣的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你不也在惯着他吗？你要是不惯着他，会帮他妹妹转学？”

秦昭月没有回答。手指插进赵晗嫣的头发里，慢慢梳理著，从发根到发梢，一下一下的。

“我就是怕你急，”赵晗嫣的声音从她颈窝里传出来，“急起来什么都不管了。”

秦昭月的手指停了一下。她知道赵晗嫣在说什么。她急起来的样子，赵晗嫣见过。在那个地方里。她急起来的时候，什么都挡不住她。可现在不是那个地方了，她急起来，能去哪？

秦昭月的手指继续梳理著赵晗嫣的头发。“我不急，”

“我要是急，今晚就过去把他办了。”

赵晗嫣抬起头看着她。

“逗你的。”秦昭月的嘴角弯起来，“你不是说要慢慢来吗？那就慢慢来。”

赵晗嫣看了她几秒，又低下头，把脸埋回她颈窝里。“嗯。”

秦昭月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的肩膀。

赵晗嫣的声音从她颈窝里传出来，困倦，黏糊糊的。“月。”

“嗯。”

“我们现在有一辈子的时间了。不急。”

秦昭月的嘴角弯了一下。在黑暗中，那个意思只有她自己知道。

“嗯，”

“一辈子。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