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讨论

江栖走后，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侯雪娇靠在沙发上，偏过头看着南宫静。她刚才就想问了——从刚才开始，南宫静就坐在那里翻书，从头到尾没有碰过江栖一下。陆千凝的时候她在看书，侯雪娇自己的时候她也在看书，那本书翻来翻去，就那么几十页，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你今天怎么了？”侯雪娇开口。

南宫静翻了一页书。“什么怎么了？”

“从头到尾，你动都没动过他一下。”侯雪娇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你不舒服？”

“没有。”

“那为什么？”

南宫静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想了几秒。“你们那种，我实在没心思。”

陆千凝从沙发上爬起来，坐好，看着她。“没心思？那你想要什么心思？”南宫静没有回答。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书封上的手指，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陆千凝等了几秒，不耐烦了。“说嘛，你想什么样的？”

南宫静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侯雪娇一眼。然后朝陆千凝招了招手，示意她凑过来。陆千凝往前挪了挪，把耳朵凑到她嘴边。南宫静把声音压得很低，只有陆千凝能听见。

陆千凝的表情变了。先是愣住，然后眼睛慢慢睁大，瞳孔里映出某种更复杂、混合著兴奋和敬畏的东西。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南宫静，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然后转过头，看着侯雪娇。

侯雪娇看着陆千凝那副表情，皱了皱眉。“她说什么了？”

陆千凝没有回答。她又看了南宫静一眼，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南宫静的表情很平静，还带着一点无辜，好像她刚才说的不是那种话。

“她说——”陆千凝咽了一下口水，“她说想让江栖——”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侯雪娇听完之后，脸上的表情也变了。她盯着南宫静，盯了好几秒。

“你——”

“你比我们俩还恐怖。”

南宫静低下头，重新翻开书，目光落在书页上，浅笑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如果不是一直在看着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彼此彼此。”

陆千凝跪坐在地毯上，双手撑著膝盖，看着南宫静，嘴巴还张著，没有合上。她的脑子里还在回味刚才听到的那几个字，怎么都停不下来。

“南宫，”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真的——”

“假的。”南宫静翻了一页书。

陆千凝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侯雪娇靠在沙发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下次，”侯雪娇的声音很淡，“你想怎么来，你自己动手。别让我们帮你。”

南宫静翻了一页书。

客厅里又安静了。陆千凝从地毯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看着外面的夜色。

江栖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从沙发上坐起来。不能躺，躺下就不想动了。

明天还要找兼职。便利店的工作没了，培训错过了，学分的事要再想办法，但眼前最紧迫的是钱。只剩下一个咖啡厅的兼职了。

不能再像今天一样了。在别人家沙发上睡着，耽误了正事。

正想着，沙发陷了一下。秦昭月在他旁边坐下来，手里端著那只瓷杯，把杯子递给江栖。

“喝杯牛奶，早点睡。明天不是还要忙吗？”

江栖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那股稠厚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升起一股暖意。

秦昭月没有走。她靠在沙发靠背上，偏著头看着江栖，目光从他的脸上慢慢滑下来，落在领口，停了一下，秦昭月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

“你今天下午去哪了？”她的声音很随意。

“去同学家了。”江栖又喝了一口牛奶，没有抬头。

“同学？”秦昭月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什么同学？”

“学校里的同学，之前帮过我忙的，我去帮她们补补课。”他把“她们”说得很小声，含糊带过，但秦昭月听清了。听清了那个“们”字。

秦昭月偏过头，离江栖更近了一些。

“补课？”

“补什么课要补这么久？”

“她们有几门课不太有把握，让我帮忙讲讲。”

秦昭月没有追问。靠回沙发里，手指轻轻敲了两下。她的鼻子里还残留着刚才闻到的那股味道——是两个以上的女生的味道混在一起，叠在他身上。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有人碰过他了。不是那种不小心碰到、擦肩而过的那种，是长时间的、亲密的、肌肤贴著肌肤的那种。那些味道嵌在江栖的皮肤里，如果不是离得足够近、闻得足够仔细，根本不会发现。

秦昭月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看着江栖喝牛奶的样子——他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嘴唇贴著杯沿，喉结上下滚动。她的目光从他的喉结移到他领口露出的一小截锁骨上，那里的皮肤有一点点红，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蹭的。

“今天遇到女同学了？”她的声音懒洋洋的。

江栖愣了一下。“什么？”

“你身上有香味，”

“好几个人的。”

江栖握著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他低下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什么都没闻到。他的嗅觉一向不灵，闻不到自己身上的味道，也闻不到别人留在上面的痕迹。

秦昭月看着他，站起来，走到江栖面前，伸出手，手指落在他领口上，轻轻整理了一下那处有些歪斜的衣领。秦昭月的指腹蹭过他的锁骨，然后收回去。

“衣服皱了，”

“明天换一件。”

江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领口。那里确实有点皱，可能是下午睡觉的时候压的。

“嗯。”江栖应了一声。

秦昭月转身往主卧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牛奶喝完早点睡，明天不是还要找兼职吗？”

“好的。”

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主卧的门轻轻关上了。江栖坐在沙发上，把那杯牛奶喝完，之后用水冲了冲，倒扣在沥水架上。然后走回次卧，余沐安已经睡着了。

江栖钻进帐篷，拉好拉链，躺下来。赵晗嫣铺的床垫还是那么软。

江栖闭上眼睛。脑子里很乱——明天的兼职、错过的培训、那些欠的钱、秦昭月刚才说的那些话。自己的身上真的有味道吗？可是闻不到。随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很软，江栖很快就睡着了。

主卧里，秦昭月靠在门板上，没有开灯。她站在那里，眉心微微蹙著。想起刚才从江栖领口闻到的那股味道——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

那种味道让自己很不舒服。不是嫉妒，是愤怒。像发现自己锁在柜子里的东西被人偷拿出来玩过了，玩完了又放回去，以为没人会发现。但是被自己发现了。

秦昭月走到床边坐下，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细细的一线，落在地板上。

她的东西，她都还没用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