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可乐鸡翅

江栖带着余沐安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他左手提着塑料袋，里面装着鸡翅、可乐、几根葱和几块姜，右手拎着两个购物袋，是余沐安挑的笔记本和笔。余沐安走在他前面，马尾在肩膀上一甩一甩的，嘴里还在念叨刚才在书店看到的一本漫画。

“哥哥，那本漫画真的很好看，下次能不能买？”

“作业写完了再说。”

“那说好了，写完就买。”

“嗯。”

余沐安推开家门，换了鞋，往里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江栖跟在后面，差点撞上她，侧过身往里一看，也愣住了。

客厅的沙发上、茶几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衣服、鞋子、书包，还有几个他没看清是什么的盒子。秦昭月靠在沙发扶手上，脚边堆著几个拆开的袋子，正懒洋洋的把一件外套举起来看。赵晗嫣站在客厅中央，手里举著一件浅粉色的卫衣，歪著头看了看，又放下，从另一个袋子里抽出一条牛仔裤。

“回来了？”秦昭月偏过头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弯起来，“过来看看，给你们买的。”

江栖站在玄关，手里还拎着菜，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衣服，”秦昭月放下酒杯，从沙发上站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那堆袋子中间，弯腰翻出一件深蓝色的外套，拎起来在他面前抖开，“你的，试试看合不合身。”

那件外套的质地很好。只是江栖看了一眼吊牌上的数字，眼睛跳了一下。他把菜放在玄关柜上，走进去，但没有接那件外套。

“昭月姐，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要。”

“怎么不能要？”秦昭月把外套往他怀里一塞，“你们来住了这么久，身上一直就那几件衣服，翻来覆去地穿。你看看沐安，衣服都快洗白了，周末都没一件像样的衣服穿。我这个当姐姐的，看着不心疼？”

江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外套。

“昭月姐，真的不用——”

“你再说一个不用试试？”秦昭月双手叉腰，微微歪著头看着他，“我跑了一下午，腿都逛细了，你说不用？你对得起我吗？”

江栖看着她，喉咙动了一下。赵晗嫣在旁边把那件浅粉色的卫衣叠好，放进一个袋子里。

“哥哥，”余沐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小，带着怕被拒绝的期待，“这些真的是给我们买的吗？”

江栖低下头看着她。余沐安站在那堆袋子旁边，眼睛亮亮的，手指抬起来，想去摸一个袋子里的东西，又缩回去了，像怕碰坏了什么。

“沐安，”秦昭月蹲下来，从袋子里拿出那个书包，递到她面前，“这个是你的。你不是说之前的书包拉链坏了，课本会掉出来吗？”

余沐安看着那个书包，手指抬起来，碰到那只小兔子的耳朵，毛茸茸的，软软的。她的眼眶红了，没有哭。

“谢谢昭月姐。”

“还有这些，”秦昭月又从袋子里翻出几件衣服，在她身上比划着，“这件卫衣你穿应该刚好，这个裙子等天热了可以穿，还有这双鞋，你脚多大来着？”

余沐安看着那些衣服，一件一件地看，眼睛越来越亮。她抬起头看着江栖，目光里带着他很少见到的光——不是依赖，不是怯懦，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女孩终于有了新衣服时的喜悦。

江栖看着那双眼睛，嘴里那句“我们不能要”就像被堵住了一样，怎么都说不出来了。他低下头。

“谢谢昭月姐。”

秦昭月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她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一件卫衣，在他身上比了比。“这件你穿也好看，你肤色白，深色衬你。”

余沐安抱着那个兔子书包，站在旁边看着秦昭月给江栖比衣服。她做这这些事的时候像个真在给弟弟挑衣服的姐姐。

余沐安看着秦昭月的侧脸，忽然觉得她很好看。是那种越看越舒服、带着慵懒和散漫的好看。她看着秦昭月的手指在江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看着江栖微微低头的样子，心里涌上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是羡慕。

“沐安，”秦昭月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过来试试这双鞋。”

“走走看，合不合脚。”

余沐安穿上，在客厅里走了几步。鞋底很软。走了几个来回，停下来，低头看着脚上那双白色的运动鞋。

“刚好，”

“很舒服。”

“那就好。”秦昭月站起来，走回沙发边坐下。

江栖站在旁边，看着余沐安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脚上那双新鞋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她的脸上带着他从没见过的笑。

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把那袋鸡翅拎进厨房，放在灶台上，拧开水龙头洗手。水很凉，那点凉意让他清醒了一些。

余沐安跑进厨房，穿着那双新鞋。她站在他旁边，踮起脚尖够水龙头，自己打开了，冲了冲手。“哥哥，我们今天吃可乐鸡翅吗？”

“嗯。”

“我帮你。”

她系上赵晗嫣挂在厨房门后面的那条小围裙，围裙有些大，在她身上像一件罩衫，她站在灶台前，把鸡翅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水龙头下一个一个地冲洗。

江栖站在旁边看着她，看着她穿着那双新鞋踩在厨房的地砖上。想起秦昭月说的话——“衣服都快洗白了，周末都没一件像样的衣服穿”。她说的是对的。他这个哥哥当得太差了，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给妹妹买不起。

“哥哥，鸡翅洗好了，然后呢？”

“然后切几片姜，切点葱段。”

“好。”

余沐安拿起菜刀，动作有些笨拙，姜片切得厚薄不均。

“好了，可以开始做了。”

余沐安站在旁边，看着江栖把鸡翅一个个放进锅里，兹拉兹拉的声音响起来。

她在心里把这个画面存了起来。客厅里，秦昭月靠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动静——油锅的兹拉声、锅铲翻动的声音、余沐安偶尔发出的“哥哥小心烫”。而赵晗嫣在她旁边坐下，手里叠著那些购物袋，把袋子码成一摞。

“你花了不少心思吧。”

“值得。”秦昭月看着厨房的方向，目光落在余沐安身上那条大了好几号的围裙上，“你没看到她刚才抱着那个书包的样子吗？”

赵晗嫣没有接话。

“那个小姑娘，”秦昭月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赵晗嫣能听见，“从小没人疼。亲妈走了，跟着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阿姨过了几年，阿姨也死了。”

“现在有人关心她了，”秦昭月的嘴角弯起来，“她就会记住。记住是谁给她买的，记住是谁对她好的。她会觉得这里安全，觉得这里有家的感觉，觉得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她的亲人。”她顿了顿，“尤其是那个对她最好的人。”

赵晗嫣看着她，之后继续叠购物袋。厨房里，可乐鸡翅的香味已经飘出来了，甜甜的，带着一点焦糖的焦香。余沐安站在灶台前，踮着脚尖看着锅里的鸡翅，咽了一下口水。

“哥哥，好香。”

“马上就好了。”

江栖把可乐倒进锅里，可乐遇到热油，兹拉一声冒出一大团白汽，甜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

“沐安。”

“嗯？”

“你喜欢这里吗？”

余沐安抬起头看着江栖，眼睛亮亮的。“喜欢。”没有犹豫。

江栖看着余沐安，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喜欢就好。”

江栖转过身，揭开锅盖，用铲子把鸡翅翻了翻。可乐已经收汁了，裹在鸡翅上，油亮亮的。

余沐安端著盘子走出去，把盘子放在餐桌上。

“吃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