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铺床

午后，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江栖坐在书桌前看书，余沐安躺在床上，手里举著一本旧漫画，看得入迷。就在这时门被敲了两下，赵晗嫣的声音从外面飘进来：“栖栖，在吗？”

江栖站起来去开门。赵晗嫣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摞东西——新买的床垫，上面还放著一床薄被和一个枕头，摞起来快到她下巴了。她的脸从被子后面露出来，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汗，显然是从楼下搬上来的。

“晗嫣姐，这是——”

“给你买的床垫，”赵晗嫣侧过身，用肩膀抵著门框，把怀里的东西往上托了托，“你那个帐篷底下就一层布，地板那么硬，睡了这么久腰肯定受不了。这个垫子软和，你铺上试试。”

江栖看着她怀里那一大摞东西，有些不好意思。自己住在这里，一分钱房租没交，饭是赵晗嫣做的，连余沐安的转学都是秦昭月跑的。现在她又给自己买床垫，江栖觉得自己欠她们的越来越多了，多到可能都还不清。

“晗嫣姐，不用这么麻烦，我睡帐篷挺好的，习惯了就不觉得硬了。”

“习惯什么习惯，”赵晗嫣的语气带着责备，“你才十八岁，腰睡坏了以后怎么办？让开，我进去给你铺上。”

她说著就往里走，江栖赶紧伸手去接她怀里的东西。“晗嫣姐，我来拿——”

“不用，你让开就行，别挡道。”

随后赵晗嫣走进房间。房间本来就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帐篷支在床和衣柜之间的空隙里，剩下的空间只够转身。赵晗嫣抱着那一摞东西站在帐篷旁边，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帐篷布，皱了皱眉。“这地板也太硬了，你就睡这个？”

“还好，真的还好。”江栖站在她旁边，手伸过去想接过她怀里的床垫，“晗嫣姐，我自己来铺就行，你放著吧。”

赵晗嫣没有给他，蹲下来，把怀里的东西放在地上。然后伸手去拉帐篷的拉链。江栖赶紧蹲下来，手按在拉链上，拦住了她。“晗嫣姐，真的不用，我自己来——”

“你一个大男生，铺床能铺好吗？”赵晗嫣的手没有从拉链上移开“我来铺，你在旁边看着就行。”

“晗嫣姐——”

“栖栖。”赵晗嫣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蹲在帐篷两边，离得很近。她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让江栖没办法再拒绝。“你叫我一声姐，我就把你当弟弟看。姐姐给弟弟铺个床，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江栖看着她的眼睛，喉咙动了一下，手从拉链上慢慢松开。赵晗嫣拉开拉链，帐篷的门帘掀开，露出里面的样子——一张的防潮垫，上面铺着一层床单，枕头是一个叠起来的衣服。

“你就睡这个？”

“还行，不硌。”

赵晗嫣没有接话，低下头，把防潮垫上的床单掀开，把新买的床垫铺上去。床垫有些大，她比划了一下，折了一截，塞进帐篷的边缘，刚好合适。然后把床单重新铺好，四角掖进去，压平。

江栖蹲在旁边看着她做这些事情。她的手很巧，每一个动作都很利落，铺床单的时候手腕一抖，床单就平平整整地铺开了，没有一丝褶皱。他把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她的手指在被角上翻飞，心里有什么动了一下。

“晗嫣姐，”

“你对我们太好了。”

赵晗嫣的手停了一下。“应该的。”

余沐安从床上爬下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帐篷旁边蹲下来，歪著头往里看。“晗嫣姐铺得真好，”她转头看着江栖，“哥哥，这下你睡着舒服了。”

“嗯。”

余沐安爬进帐篷，在新铺的床垫上坐了坐，又躺了一下，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好软，”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哥哥，我也想在帐篷里睡。”

“你睡床上，帐篷太小了，挤不下两个人。”

“那哥哥睡床上，我睡帐篷。”

“不行。”

余沐安从枕头上抬起脸，瘪了瘪嘴，但也没有再争。她躺在帐篷里，看着顶布，手指在被子上画著圈。“晗嫣姐，这个被子好软，是什么材质的？”

“棉的，水洗棉，越洗越软。”

“真好，”余沐安把脸埋进被子里，蹭了蹭，“好香。”

赵晗嫣看着她在被子里拱来拱去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把余沐安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喜欢的话，下次给你也买一床。”

“真的吗？”

“真的。”

余沐安开心极了。从帐篷里爬出来，站在旁边看着赵晗嫣做最后的整理——把枕头拍松，把被子叠好。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专注。

江栖站在旁边看着赵晗嫣的侧脸，她低着头，手上的很仔细。

自己想说谢谢，但说了太多次了，再说就显得廉价了。只好站在旁边，看着她把帐篷铺好。

秦昭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帐篷旁边那三个人。赵晗嫣蹲在帐篷前，江栖站在她旁边，余沐安趴在帐篷里滚来滚去。三个人挤在那个小小的空间里，秦昭月笑了一下，转身走开了。

赵晗嫣终于铺完了。站起来，膝盖有些麻，扶住江栖的手臂稳了一下。

“好了，晚上你试试，要是还觉得硬，我再给你加一层。”

“肯定不硬了，”江栖低头看着帐篷里那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床，“晗嫣姐铺的，比酒店还好。”

赵晗嫣笑了笑，那笑容很短，嘴角一翘就收了回去，但眼睛里的光是暖的。她弯腰把换下来的旧床单叠好，抱在怀里，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

“栖栖。”

“嗯？”

“以后别跟我说谢谢了。”

“一家人，不用说谢。”

赵晗嫣走出去了。门在身后轻轻关上。江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余沐安从帐篷里探出头来，头发被蹭得乱糟糟的，脸上带着笑。“哥哥，晗嫣姐真好。”

“嗯。”

“昭月姐也好。”

“嗯。”

“她们都对我们很好。”

江栖蹲下来，把帐篷拉好，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余沐安跟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在床边，看着地上那顶帐篷。

“哥哥，”余沐安的头靠过来，靠在他的肩膀上，“我们会一直住在这里吗？”

江栖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我希望一直住在这里，”

“这里很好。”

江栖没有回答。看着那顶帐篷。只知道现在，这一刻，余沐安靠在自己肩膀上，像找到了家一样。

江栖抬起手，落在余沐安的头顶，轻轻摸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