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料理后事
书名:威胁她们之后反被催眠 作者:最喜欢天子了
第二十一章 料理后事
那个女人的后事是秦昭月帮着料理的。江栖本不想欠这个人情,但事情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殡仪馆的手续、死亡证明、火化安排等等——每一个环节都需要签字,都需要钱。自己在殡仪馆的走廊里站了一个上午,手里攥著一沓表格,不知道该先去哪个窗口。那些人从身边走过去,有的在哭,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在打电话联系什么。他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
电话是秦昭月打来的。“你在哪?”她的声音懒懒的。
“殡仪馆。”
“一个人?”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别动,我来。”
秦昭月来的时候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扎起来,脸上没有化妆,比平时显得英姿一些。她走进殡仪馆的大厅,扫了一眼,就看见江栖站在角落里的样子,快步走过来,拿过他手里的表格翻了翻,然后拉住江栖的手腕,往窗口走。
接下来的事情变得很顺。哪个费用可以省,哪个不能省。她都知道。秦昭月一边填表一边和工作人员说话,语气不卑不亢。江栖站在她旁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在需要他签字的地方签上自己的名字。
骨灰盒也是秦昭月挑的,上面刻着一朵很小的花。她把它递给江栖的时候,看着那个盒子,很久,才伸出手。
“谢谢。”
秦昭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火化的那天,只有江栖和余沐安两个人。余沐安站在他旁边,手里抱着一束白菊花,是她用自己攒的钱买的,不多,几枝,包得歪歪扭扭。她站在江栖身边,靠着他,但又不敢靠太近。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个长长的炉门,谁都没有哭。
炉门关上的时候,余沐安的手伸过来,攥住了他的手指。江栖的手指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收拢,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火化需要一段时间。他们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余沐安的头慢慢靠过来,靠在他的肩膀上。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江栖没有动。骨灰出来的时候,工作人员用一个白色的袋子装着,放进骨灰盒里。
他抱着那个盒子,走出了殡仪馆。外面有阳光。江栖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余沐安则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抱着那束白菊花。
秦昭月的车停在路边。她靠在车门上,戴着墨镜,看见他们出来,把墨镜推到头顶,拉开后座的门。“上车。”
他上了车,抱着骨灰盒,坐在后座。余沐安坐在他旁边。秦昭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发动了车。
“墓地选好了吗?”秦昭月问。
“没有。”
她点了点头,也没有追问。车子驶过几条街,在一家花店门口停下来,下车买了一束白色的百合,回来放在副驾驶座上,继续开。车子最后停在一个墓园门口,不是很大,在一个山坡上,能看到远处的城市。
“这里的价格还行,环境也不错。”秦昭月解开安全带,回头看他。
江栖看着窗外的墓园,灰色的墓碑一排一排地立在山坡上。他抱着骨灰盒,下了车。秦昭月走在前面,和墓园的管理人员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带他们走到山坡的中间,一个朝南的位置。
“这里可以吗?”她问。
江栖看了看。阳光照在这个位置上,早上和下午都能晒到,前面没有遮挡,能看到远处的山。那个女人怕冷,应该会喜欢晒太阳的。
“可以。”
手续是秦昭月办的。她填表,缴费,和管理人员确认细节。江栖站在一旁,抱着骨灰盒,看着她做这些事情。秦昭月做事情很妥帖,让人挑不出毛病,也还不起人情。
骨灰盒放进去的时候,是江栖自己放的。他蹲下来,把那个的木盒放进那个狭小的空间里,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它放得正一些。然后站起来,退后一步,看着那个被石头封住的洞口。
余沐安把那束白菊花放在墓碑前,她把它理了理,让它看起来整齐一些。然后退到江栖身边,低下头。秦昭月站在稍远的地方,没有过来,把空间留给他们。
江栖站在那里,看着墓碑上的字。那个女人的名字被刻在石头上,下面刻着生卒年份。她的一辈子,就浓缩在那条墓碑上的几个字里。他想起她年轻时候的样子——那个在厨房里炒菜的女人,腰上系著围裙,回过头来冲他笑。那个画面已经模糊了,只剩下大致的轮廓和颜色。
江栖忽然发现自己不恨她了。不是原谅了,是不恨了。恨一个人需要心气,自己的心气要用在别的地方。他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才转过身,走到秦昭月面前。
“谢谢你,昭月姐。”
秦昭月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很浅。“走吧,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余沐安在后座睡着了。她的头歪在车窗上。江栖坐在她旁边,看着窗外的风景。秦昭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日子,秦昭月开始着手办余沐安的转学手续。这件事比江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余沐安之前跟着那个女人住在县城,户口不在这个城市,学籍转过来需要很多材料。他在网上查过流程,光是看那些文件清单就头大了。他去了一趟区教育局,在办事大厅里排了两个小时的队,轮到他时,窗口里面的人看了一眼他的材料,说“缺这个缺那个,补完了再来。”
他站在办事大厅里,手里攥著那沓被退回的材料,不知道下一步该去哪里。手机响了,是秦昭月。
“你去了教育局?”
“嗯。”
“被退回来了?”
“嗯。”
“我就知道。”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材料都没备齐就跑去,不退回你退回谁?”
他握着手机没说话。秦昭月大概能想象到他站在办事大厅里茫然的样子,声音软下来一些。“你把材料拿回来,我来处理。”
江栖没有逞强。把材料带回家,放在茶几上。秦昭月回来以后翻了翻,说了一句“确实缺了不少”,然后拿着那些材料回了卧室,关上门,开始打电话。他听见门里面传来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力,和平时在家里那种慵懒的调子完全不同。她在和什么人说话,语气客气但强硬,偶尔会笑一声。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她出来了,把材料放在茶几上。“行了,明天你再去一趟,找这个科长,就说是李主任让你去的,把材料直接给他就行。”
他看着她,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也没有问。第二天再去教育局,果然顺了很多。那个科长看了他的材料,又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开始办。
“学校我看了三所,”秦昭月把学校的资料放在茶几上,摊开,指著上面的照片和说明,“这一所最近,走路十五分钟,教学质量一般。这一所远一点,坐公交要四十分钟,但升学率高。这一所在中间,各方面都比较均衡,你自己选。”
江栖看了看那些资料,又看了看秦昭月。她靠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水,表情淡淡的。
“你怎么知道要转学?”
秦昭月看了他一眼。“她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跟着你住,不上学?天天在家待着?你想让她以后怎么办?”
江栖没有说话。
“学籍的事我弄好了,”秦昭月放下水杯,“书包、文具、校服,这些你自己带她去买。我不会挑那些,买回来她不喜欢。”
“嗯。”
“还有,”秦昭月顿了顿,“她的户口。你现在住这里,她跟着你,户口挂在县城,以后中考高考都要回原籍,麻烦。你要是想把她户口迁过来,需要一套房子,或者——”她看了他一眼,“一个监护人。你现在不够条件,等你毕业了工作了再说吧。先让她把学上了,别的慢慢来。”
他点了点头。
余沐安的新学校定下来以后,江栖带她去买了书包和文具。
开学那天,江栖送她去学校。站在校门口,看着她走进去。余沐安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他,像是确认他还在不在。江栖冲她点了点头。她才转过身,继续走,走进了那扇铁门,走进了学校。
江栖站在校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里。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晚上余沐安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点她来以后从未有过的光亮。她说班里的同学挺好的,老师也挺好的。她说了很多,比平时多了很多。赵晗嫣在旁边听着,笑着给她夹菜。秦昭月也听着,偶尔问一句“同桌是男生还是女生”“班主任姓什么”。
江栖坐在旁边,低头吃饭,没有说话,但把余沐安说的每一句话都听进去了。
那天晚上,余沐安睡着以后,江栖从帐篷里爬出来,走到客厅。秦昭月还在沙发上,端著一杯红酒,电视开着。她看见他出来,挑了挑眉。
“睡不着?”
他在沙发另一头坐下。“嗯。”
沉默了一会儿。“转学的事,”
“谢谢你。”
“你已经说过了。”
“我知道,但——”他顿了一下,“你帮了很多。”
秦昭月晃了晃酒杯,看着酒液在杯壁上挂杯。“你妹妹挺乖的,帮她也是顺手的事。”
“对你来说是顺手,”
“对我来说不是。”
秦昭月转过头看他。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把江栖的侧脸照得有些模糊。他坐在沙发的另一头,和她之间隔着一人的距离。他看着地板。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很累。
“江栖。”秦昭月叫他的名字。
他抬起头。
“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秦昭月的声音比平时柔了许多。“你住在这里,你妹妹也住在这里。我们每天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生活。这叫什么?”
他没有回答。
“这叫一家人。”秦昭月说完这三个字,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像是在掩饰。
江栖看着她。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她平时那种散漫、玩味的表情柔化了,变得有些不一样。
“嗯。”
秦昭月放下酒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平视着他的眼睛。这个姿势让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到江栖能闻到她身上的酒味,混著某种花香。
“以后有什么事,跟我说。”
“别一个人扛着。”
她没有等他回答,直起身,转身往卧室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早点睡,明天不是还有课吗?”
“嗯。”
门关上了。江栖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回到自己的房间。余沐安在床上睡得很沉,被子踢到了腰,露出一截细细的腰。他走过去,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膀。
然后他江栖进帐篷,躺下来,闭上眼睛。睡不着,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母亲的骨灰盒,墓碑上的哀文,余沐安走进校门时回头看他的那一眼,秦昭月说“这叫一家人”时灯光落在她脸上的样子。这些画面搅在一起,搅成一团说不上是什么滋味的东西。
江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客厅里,秦昭月站在卧室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赵晗嫣从床上坐起来,揉着眼睛。“几点了?”
“快一点了。”
“他还没睡?”
“睡了。”秦昭月转过身,走过来,在床边坐下。她的表情在黑暗中看不太清,但赵晗嫣能感觉到她在笑。
“转学的事办妥了?”赵晗嫣问。
“嗯。”
“他谢你了?”
“谢了。”
赵晗嫣沉默了一会儿。“你今天很开心。”
秦昭月没有否认。她躺下来,面朝天花板,眼睛亮亮的。“嫣,你知道他今天在殡仪馆是什么样子吗?”
“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