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秦昭月的幸运
书名:威胁她们之后反被催眠 作者:最喜欢天子了
第二十章 秦昭月的幸运
“妹妹?”秦昭月的声音拖得很长。她蹲在余沐安面前,目光从小女孩的脸上慢慢滑下来。“你妹妹叫什么来着?”
“余沐安。”
“余?”秦昭月挑了挑眉,站起来,目光移回江栖脸上,“不同姓?”
“随她爸。”
秦昭月没有追问。只是看着江栖,嘴角那个弧度慢慢加深。她看得太久了,久到赵晗嫣在旁边清了一下嗓子。“昭月,人家小姑娘站了半天了,让她先坐下吧。”
“当然。”秦昭月侧过身,让出过道,“进来吧,别站在门口了。”
余沐安抬起头,看了江栖一眼。他点了点头。她才松开攥着他衣角的手,迈过门槛,走进来。
赵晗嫣已经转身去了厨房。“饿了吧?姐姐给你下碗面。”
余沐安站在客厅中央,不知道该坐哪里。沙发看起来很软,茶几上摆着水果和零食,电视里还在放著一部什么剧。这一切对她来说都太不适应了。
“坐。”秦昭月指了指沙发。
余沐安看了她一眼,慢慢挪过去,在沙发最边缘坐下,背挺得很直,和江栖平时的姿势如出一辙。秦昭月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
江栖把行李袋放在地上,拉开拉链,开始往外拿东西。几件衣服,一个塑料袋里装着洗漱用品,两本翻得卷了边的书,一个破了角的相框——里面是一张合照,那个女人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的,余沐安站在他们中间,大概十岁的样子,笑得很开心。江栖把相框放在茶几上,没有多看。
赵晗嫣端著一碗面从厨房出来,放在茶几上。“来,趁热吃。”
余沐安看着那碗面,西红柿鸡蛋面,上面卧著一个荷包蛋,撒了葱花,热气腾腾的。她的喉咙动了一下,抬起头看了赵晗嫣一眼,又看了江栖一眼。
“吃吧。”江栖。她才端起碗,低头吃了一口,又一口,然后停不下来了。她吃得很急,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著汤汁。赵晗嫣在旁边看着,眼眶有些红,转身回厨房又倒了一杯水放在她手边。“慢点吃,别噎著。”
余沐安“嗯”了一声,但速度没有慢下来。大概是饿坏了。江栖站在那里,看着她的头顶。移开目光,开始想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房间不够。
这套房子是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秦昭月和赵晗嫣住主卧,他住次卧。没有第三间卧室。
“她今晚睡哪儿?”赵晗嫣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语气里带着一丝为难。
秦昭月靠在墙边,双手抱胸,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江栖沉默了几秒。“她跟我睡。”
赵晗嫣皱了皱眉。“你那房间那么小,床也窄,两个人怎么睡?”
“我打地铺。”他说,“一会儿下楼买个帐篷,在房间里支起来,我睡帐篷里就行。”
赵晗嫣还想说什么,秦昭月先开口了。“帐篷?”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笑意,“地板多硬啊,睡帐篷能舒服吗?”
“没事,我年轻,扛得住。”
秦昭月看着他,嘴角那个笑容慢慢加深。
“行吧。”秦昭月从墙上直起身,伸了个懒腰,露出一截白皙的腰。“你说了算。
她转身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沙发上吃面的余沐安。那一眼只有江栖注意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秦昭月的表情变了。靠在门板上,仰起头,盯着天花板,嘴角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扩大。她的呼吸变得很轻,很急,胸口起伏著。
自己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从搬进来的第一天起,她就在等一个突破口。这个少年太警惕了,蜷在角落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不给任何人靠近的机会。她试过很多方式——试探,触碰,若即若离,甚至把赵晗嫣推出去当温柔的诱饵。都没有用。他会退,会躲,会微笑着用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礼貌把她推开。
现在破绽来了。
不是他,是那个小女孩。余沐安。那个缩在他影子里的、吃一碗面都像怕被人抢走的妹妹。江栖的软肋,他主动交出来的、明晃晃的软肋。
秦昭月从门板上直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镜子里映出她的脸——眉眼弯弯,脸颊上浮着一层很淡的红晕。她很少有这样的时候。在外面,她是冷的,懒的,对什么都不屑一顾的。只有在这间屋子里,在赵晗嫣面前,会露出一点别的什么。但现在的表情不是给任何人看的,是她自己都很少见到的一面。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笑出了声。那笑声很轻,又软又痒。
“秦昭月,你真是捡到宝了。”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然后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床很软,她陷进去,仰面躺下,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开始转——那个小女孩睡在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这里。一个十四岁的、只有江栖可以依靠的小女孩。这就是一根线,一根穿过了江栖所有防备的线。只要轻轻一拉,还愁那个江栖不到手?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有赵晗嫣的味道。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还有一个妹妹”她喃喃自语,声音闷在枕头里。“十四岁,叫余沐安。”
她想起刚才那个小女孩坐在沙发上的样子——让她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也曾经这样过,很久很久以前,在还没有学会用冷漠把自己裹起来的时候。现在这个神情出现在另一个女孩身上,可以被随意摆弄的,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女孩。
秦昭月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她翻了个身,坐起来,把散落的发丝拢到脑后。镜子里的她又恢复了那张散漫的脸,但还在烧。她站起来,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客厅里有声音——赵晗嫣在收拾碗筷,江栖在说什么,余沐安小声地应了一句。
秦昭月轻轻拧开门把手,把门开了一条缝。
客厅里,江栖正蹲在余沐安面前,帮她系鞋带。那只松了的鞋带垂在地上,他低着头,手指很认真地打着结,不松不紧,刚好。余沐安站在那里,低着头看他,嘴唇抿著,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她的手指又攥住了衣角。
江栖系好鞋带,站起来,低头看着她。“我去楼下买帐篷,你待在这里,跟晗嫣姐待着。”
余沐安点了点头,手指松开了他的袖口。
江栖拿起钥匙,出门了。门关上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
客厅里只剩下赵晗嫣和余沐安。赵晗嫣在厨房洗碗。余沐安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就站在那儿。
秦昭月推开门,走出来。
她的脚步很轻,光足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走到余沐安身后,站定。余沐安感觉到了什么,呆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沐安。”秦昭月叫她的名字。余沐安这才慢慢转过身,仰起头看她。秦昭月比她高很多,她要仰著脸才能看到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弯弯的,带着笑,但那笑容里有什么东西让余沐安觉得有些害怕。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是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秦昭月没有往前追。她就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这个小女孩。
“别怕,”
“姐姐又不会吃了你。”
余沐安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又开始收紧了。秦昭月注意到这个动作,和江栖紧张时一模一样。这两个人,连这点都像。
“你几岁了?”
“十四。”
“十四岁,”秦昭月点了点头,“正是好年纪。”
这句话让余沐安不太明白,只是低着头,不敢看她。秦昭月伸出手,手指落在她的头顶。余沐安的身体明显地抖了一下,但没有躲开。秦昭月的手指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滑,滑到发尾,捻起一缕,在指尖绕了一圈,松开。
“头发该洗了,”
“晚上姐姐帮你洗。”
“不用”
“我自己可以”
“客气什么,”秦昭月收回手,“你哥哥那么忙,哪有时间照顾你。以后有什么事,就来找姐姐。知道吗?”
余沐安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厨房里,赵晗嫣关了水龙头。她站在水池前,手里拿着一个已经洗了三遍的碗,没有放下来。她听见了客厅里的对话,每一个字都听见了。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碗放进沥水架,擦干手,走出去。
“沐安,”
“面吃完了吗?要不要再添一点?”
余沐安摇了摇头。“吃饱了,谢谢姐姐。”
赵晗嫣走过来,站在余沐安和秦昭月之间。“那先去洗个澡吧,我给你找身换洗的衣服。”她拉着余沐安的手往浴室走,经过秦昭月身边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像是在说:你又来了。秦昭月冲她笑了笑,那个笑容里也没有抱歉,只有理所当然的坦然:不然呢?
赵晗嫣收回目光,带着余沐安进了浴室。她拧开花洒,试了试水温,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新毛巾和一套干净的家居服——是她自己的,小号的,对余沐安来说还是大了一些,但比那件t恤好太多了。
“先洗著,有什么事就叫我。”赵晗嫣把毛巾递给她,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浴室里只剩下余沐安一个人。
她想起阿姨。那个叫她“沐安”的女人,那个在她爸爸死后收留了她的女人,那个生病以后躺在床上、越来越瘦、最后连翻身都需要她帮忙的女人。她叫她阿姨,从来没有叫过妈妈。但那个女人对她很好。可她也走了。
余沐安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水还在浇,浇在她的背上,浇在她的头发上,热气把她整个人裹住。她没有哭,只是蹲在那里,很小的一团。
浴室外面,江栖拎着帐篷回来了。一个很小的帐篷,单人用的。他在玄关换鞋,看见赵晗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毛线,但没有在织,只是拿着。
“她呢?”
“在洗澡。”赵晗嫣指了指浴室的方向,然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栖栖,那个房间那么小,你还要支个帐篷,怎么住啊?”
“挤一挤就行。”
“要不让她睡我那边?”赵晗嫣犹豫了一下,“我和昭月挤一挤,那张床够大——”
“不用。”
“她跟我睡就行。她怕生人,刚来,不习惯,而且也不好意思再麻烦晗嫣姐了。”
赵晗嫣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叹了口气。“那行吧,你要是需要什么就跟我说。”
“嗯。”
江栖拎着帐篷走进自己的房间。房间确实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他把帐篷从袋子里取出来,展开,在地上比划了一下,刚好能塞进床和衣柜之间的空隙。他开始支帐篷,一根一根地拼接,帐篷布撑起来了。
支到一半的时候,浴室的门开了。余沐安穿着赵晗嫣的家居服走出来,袖子卷了好几道,裤腿也卷了几道,整个人像套在一个大袋子里。她站在浴室门口,有些不知所措。
江栖从房间探出头。“过来。”
余沐安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他看了一眼她湿漉漉的头发,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一条干毛巾,递给她。“擦干,别感冒了。”
余沐安接过毛巾,开始擦头发。动作很笨,像是不太会照顾自己。擦了几下,头发更乱了,还是湿的。江栖看了一会儿,伸手把毛巾拿过来,按在她头上,替她擦。余沐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低着头,让他擦。
擦完了,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指了指房间里的单人床。“你睡床上,我睡帐篷。”
余沐安看了一眼地上的帐篷,又看了一眼那张窄窄的单人床。“哥哥睡床上,我睡帐篷——”
“别废话。”
余沐安不敢再说了,低着头走进房间,爬上床,缩在靠墙的那一侧,把大半张床空出来。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红红的,看着他。
江栖没有看她。他蹲下来,把帐篷最后几个固定扣扣好,拉开拉链,钻进去。帐篷不大,他躺在里面。地板很硬,隔着薄薄的一层帐篷布,能感觉到瓷砖的凉意往上渗。江栖翻了个身,面朝帐篷壁,闭上眼睛。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叠在一起。
“哥哥。”余沐安的声音从帐篷外面传进来,很小。
“嗯。”
“你会一直管我吗?”
帐篷里沉默了很久。“嗯。”
余沐安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江栖听见她的呼吸变得均匀了,睡着了。他才睁开眼睛,盯着帐篷的顶部。帐篷布在黑暗中看不出颜色,只有一片模糊的灰。
客厅里,秦昭月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红酒。电视开着,但是关掉了声音。她抿了一口酒,目光落在那扇半开的卧室门上。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和帐篷的一个角。
赵晗嫣从厨房出来,在她旁边坐下。“你刚才那样,会吓到她的。”
“哪样?”秦昭月晃了晃酒杯,语气无辜得很。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赵晗嫣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她才十四岁。”
秦昭月放下酒杯,侧过身看着她。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呼吸交叠在一起。“你想到哪里去了?”她的手指搭上赵晗嫣的手背。“我不过是觉得那小姑娘可怜,想对她好一点。这有什么错?”
赵晗嫣看着她,没有躲开她的手,也没有回应。
“你不觉得她很像一个人吗?”
“像谁?”
“像他。”秦昭月的目光飘向那扇半开的门。“低着头,不敢看人,不敢说话,怕被人赶走。和他一模一样。”
赵晗嫣沉默了。
“他把自己裹得太紧了,”秦昭月收回目光,看着酒杯里残存的那一点深红色的液体,“我试过很多办法,都打不开。但这个女孩不一样——她是自己走进来的。不是我们拉进来的,是他带进来的。这说明什么?”
她没有等赵晗嫣回答。“说明他在乎她。在乎到愿意把她带到这个他自己都不想待的地方。这份在乎——就是我们最好的钥匙。
赵晗嫣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打算怎么做?”
“什么都不做。”秦昭月端起酒杯,把最后一口酒喝尽。“至少现在什么都不做。让她先安顿下来,让她觉得这里安全,让她——信任我们。等她完全信任了,让她觉得我们是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了——”
她没有说下去。但赵晗嫣听懂了。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秦昭月,你有时候真的很可怕。”
秦昭月笑了。“可怕的是这个世界,不是我。我只是——比别人更早学会了怎么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夜景,远处的路灯连成一条光带,蜿蜒著伸向黑暗的深处。
“那个小姑娘,”
“她身上有一股味道。”
“什么味道?”
“和他一样的味道。”秦昭月的嘴角弯起来,“被丢下过的人,身上都有那种味道。闻得出来。”她转过身,背靠着窗户,看着赵晗嫣。“你不觉得吗?他们两个,像两只被雨淋透的猫,挤在一起取暖。谁靠近他们,都会炸毛。”
赵晗嫣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你不会伤害她的,对吧?”赵晗嫣终于开口。
秦昭月看着她,目光软下来。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嫣,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坏吗?”
赵晗嫣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看着那双在昏暗中依然很亮的眼睛。那里面有温柔,有算计,有让人分不清真假的东西。
“我不会伤害她。”秦昭月的声音很认真。“我会对她好。比任何人都好。好到——她离不开我。”
她的嘴唇贴在赵晗嫣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直起身,往卧室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半开的门。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和帐篷的一个角。
“两只小猫,”她像是在自言自语,“真好。”
门关上了。客厅里只剩下赵晗嫣一个人。她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半开的卧室门,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拿起织了一半的毛线,一针一针地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