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内部招股会
书名:1973,从混血弃子到财团大亨 作者:清风徐浪
第九十三章 内部招股会
洛杉矶,比弗利山酒店,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贝弗利山绵延的翠绿与点缀其间的豪宅屋顶,阳光倾泻而入。
然而,会议室内聚集的人群,却与窗外典型的“西海岸精英”画像截然不同。
这里是一张张东方面孔,黄皮肤,黑头发,眼神中交织著精明的打量和谨慎的期待,以及长期处于边缘地位所养成的审视姿态。
他们中有来自旧金山、西雅图的华商二代、三代,家业已立,寻求突破;也有洛杉矶本地的新移民企业家,正处在事业的扩张期。
身份背景各异,但今日汇聚”、“打破壁垒”
一家由美国本土金融新贵主导,却向华商敞开投资大门的银行,对于长期在主流金融体系中遭遇“玻璃天花板”甚至“铁栅栏”的华人商业群体而言,不啻为一剂强心针,更是一张通往核心资本游戏的“另类入场券”。
“诸位同胞,各位朋友,”
主席台上,洛杉矶中华总商会会长陈兆鸿红光满面,声音洪亮,作为此次内部招股会的主持人与召集人,他首先定下调子。
“承蒙各位信任,给老朽几分薄面,拨冗莅临今日‘长城国民银行’的内部招股会。
首先,请允许我代表在座各位,也代表我们广大的华人商业社群,向朱利安先生,致以最诚挚的感谢!”
他转身,向主位上的朱利安微微躬身,会场内随之响起一片热烈的、充满期待的掌声。
“是朱先生不忘血脉根源的仁义之举,为我们华人同胞打开了一扇参与主流金融建设的宝贵窗口,提供了这个难得的机会!
现在,有请朱利安先生,为我们讲几句。”
掌声愈发热烈,话筒被恭敬地递到朱利安面前。
朱利安没有立刻开口,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注视着他的面孔。
然后,他抬起双臂,做了一个温和但有力的下压手势。
如同被无形的指挥棒引领,掌声奇迹般地迅速平息,会场陷入一片专注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想听这位传奇的混血青年才俊,会说出怎样的话。
下一刻,清晰、流利的普通话,从他口中流淌而出,瞬间拉近了与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心理距离:
“在座的诸位,心里可能都在转着一个问号:台上这个看起来更像义大利人的家伙,这个只有一半华人血统的‘混血儿’,真的有那么好心,会纯粹为了帮助大洋彼岸、仅有一半血脉联系的所谓‘同胞’?”
他微微停顿,仿佛能看透每个人的心思,随即,声音陡然变得有力:
“我的答案是:是的。”
“诚然,我成长于一个义大利裔家庭,接受的是美式教育。
但我的父系祖先,和最早抵达旧金山淘金的华工先驱们,几乎是在同一历史浪潮中,踏上了这片热土。他们同样从零开始,在这片充满机遇也遍布荆棘的土地上挣扎求存,生根发芽。”
他的语调带着历史的回响:
“他们没有忘记自己的来处,也从未放弃为同胞争取公平待遇的抗争。
1906年,旧金山大地震,满目疮痍,信用崩坏。
从那张破木桌开始,诞生了‘义大利银行’,而后汇聚了整个义大利裔社区的力量与信任,才一步步成长为今天资产数百亿美元,足以与东海岸金融巨鳄分庭抗礼的美洲银行!”
他再次环视全场,目光灼灼,仿佛在每个人眼中点燃一小簇火苗:
“曾经的义大利裔移民,为了生存,为了不被欺凌,一度不得不依靠家族纽带,甚至武力来保护自己,‘黑手党’成了他们甩不掉的污名标签。
就像我们华人,在好莱坞电影、在流行漫画里,永远被刻画成拖着猪尾巴辫子、眯缝著小眼睛、阴险狡诈的‘傅满洲’!”
他的声音提高,带着一种激昂的对比:
“但今天的义大利裔呢?他们通过一代代人的努力——去经商,创造财富;去参政,掌握话语权;通过艺术、电影、体育,重塑健康、积极的族群形象——他们艰难地,但成功地,扭转了世人的刻板印象!”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个人心头:
“那么,同样重视家族亲情、讲究同乡互助的华人社区呢?
在承受了超过半个世纪的《排华法案》、系统性歧视与社会偏见之后,我们是否得到了应有的正视与尊重?我们是否拥有了匹配我们经济贡献的社会地位与话语权?”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抚上自己的左胸,声音沉静而充满力量,仿佛在立下誓言:
“这份为同胞开拓前路,争取尊严的责任,是父系血脉给予我的传承,更是母亲赋予我的、融在血液里的使命。
我站出来了,我也必须站出来!
不仅仅是为了赚钱,更是要让我们更多的华人同胞,能在这片父辈流过血汗、奉献了青春的自由土地上,昂首挺胸,有尊严、有保障地生活下去!”
“说得好!!”
“朱先生,我们支持你!”
台下,胡国栋第一个激动地站了起来,挥舞着手臂:
“大家都知道我那制衣厂以前什么光景,勉强糊口,订单时有时无。
是朱先生亲自牵线,让我搭上了沃尔玛的快车,现在出货量翻了三倍不止!银河资本的企管还给我的厂子量身定制了合规升级方案,这是实实在在的帮助!”
谢叔纲也紧接着起身,声音洪亮:
“我的地产公司之前被本地银行的高利贷压得喘不过气。
是朱先生通过德崇证券,帮我发行了600万美元的企业债券,利率合理,期限也长,一下子盘活了现金流,解了燃眉之急!这恩情,我记着!”
两人一唱一和,情真意切。
“诶,打住,打住。”
朱利安笑着摆摆手,故意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二位再说下去,在座的朋友们可真要以为,你们是我事先安排好的‘托儿’了。”
“哈哈哈”
会场爆发出一阵理解而善意的哄笑,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对朱利安的信任与好感也在笑声中悄然增长。
“玩笑归玩笑,咱们说回正事。”
朱利安神色一正,收敛笑容,语气变得务实而清晰。
“今天这个内部招股会,门槛只有一条:认同自己身上的华人血脉,并愿意为这个族群的共同未来付出努力。
这既是一个共享投资机遇的场合,更是一个旨在互帮互助、互利共赢的金融平台构建开端。”
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仿佛能穿透任何伪装:
“当然,如果你心底认为,自己在社会上遭遇的所有不公,都是因为这身黄皮肤、黑眼睛,甚至因此怨恨自己的出身那么,很抱歉,这里不欢迎你。
我本人,也极度鄙视这种自我轻贱。数典忘祖的心态。”
他的话语如同冰水,让一些人心头一凛。
“再者,”
他继续清晰划界,语气不容置疑。
“无论你是第几代华裔,无论你来自港澳台、东南亚,还是大洋彼岸的那片红色土地。
今天坐在这里,首先,你是一个华人。
我们对外,有共同的责任去维护整个族群的团结与根本利益。
至于内部的不同见解、过往纷争,那是关起门来自己商量的事。在共同利益面前,那些分歧必须暂时搁置。”
台下众人神色各异。有人面露诧异,有人眼神游移不安,更有人眼底闪过复杂的算计,显然没料到朱利安会如此直接地触及这些敏感话题,并划定如此鲜明的立场红线。
“美国是什么社会?”
朱利安的声音冷静地响起,带着一种穿透现实的冷酷。
“一个创建在资本权力之上的社会。
在这里,拥有资本,善用资本,你才能打通商路,影响政坛,提升整个族群的话语权,用选票为我们自己代言!
那些靠着同胞帮衬赚了点钱,转眼就忘了自己姓什么,根在哪里的‘香蕉人’,在任何文化、任何体制里,都是最被鄙视的背叛者。
对于这种人,我的态度很简单:有多远,滚多远。”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目光如电,扫过几个神色明显不自然的面孔:
“别觉得我说话难听。过去我们华人如同一盘散沙,各有各的算盘,可以理解。
但今天,想要搭上我提供的资源快车,除了最基本的商业回报,还有两条铁律:
第一,必须回馈同胞,帮扶后来者;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关键时刻必须团结一心,一致对外!
做不到,或者阳奉阴违别怪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至少在未来的西海岸,恐怕很难再有你舒服的一席之地。”
这番话如同重锤,砸得一些心怀鬼胎、只想搭便车捞利益的人脸色发白,如坐针毡。
“朱先生所言,字字珠玑,振聋发聩!”
陈兆鸿适时起身,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为朱利安站台定调。
“我们华人要想真正立足,就必须团结!政见分歧,历史纠葛,可以关起门来慢慢谈。
但面对外部的歧视打压,面对同胞的实际困难,若还袖手旁观、甚至内斗不休,那我陈兆鸿第一个不答应!
今天能坐在这里的,都应该是明事理、顾大局的同道之人!”
“陈老说得对!”
“是该团结的时候了!”
“我们支持朱先生的理念!”
现场响起一片附和支持之声,气氛再次被导向凝聚与认同。
“好了,纲领性的东西就说到这。现在,进入最实际的环节。”
朱利安抬手示意安静,迅速切换到精明的交易者模式,语气平静却抛出两颗重磅炸弹:
“在正式签署股权认购协议前,有两件至关重要的事项,必须向各位潜在股东坦白披露。”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长城国民银行,已与深陷危机的西部银行达成最终协议,将以1美元的象征性价格,对其进行全资收购。
我们将接收其在洛杉矶都会区的49家成熟营业网点,以及相应的银行牌照、部分客户资源。
这是一把双刃剑,能让我们快速获得实体网路,但也会立即大幅拉高银行的整体风险等级与资产负债率。”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毫不拖泥带水:
“第二,银河资本已与安全太平洋银行达成协议,以1800
该行的历史无需赘述,曾经香江首家华资银行,也是宋家的小金库,目前拥有9家网点,在新加坡、吉隆坡、曼谷、旧金山各有一家分行。
完成收购后,广东银行将与长城国民银行合并重组。
这意味着,未来我们华人同胞的跨境汇款、贸易结算,将不再必须依赖汇丰,或者风险极高的地下钱庄对敲。我们将拥有自己的,合法合规的跨国金融通道。”
他停顿片刻,让这巨大的信息量被充分消化,然后清晰地给出结论:
“因此,本次计划募集的260万美元资本,在完成上述两笔收购后,其在扩大后的‘新长城银行’总股本中的占比,将被显著稀释。同时,银行的短期财务风险将因承接西部银行债务而急剧升高。”
他的目光坦然而冷静,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表情变幻的脸:
“选择权,完全在你们手中。依然相信我的判断、认可这个长远蓝图、并愿意共同承担初期风险的,欢迎留下。
觉得风险过高、超出承受能力的,现在可以安静离开,我绝无二话,也理解各位的谨慎。大门就在那边。”
原本是冲著“长城银行”的潜力与朱利安家族背景而来的投资者们,此刻陷入了剧烈的内心挣扎。
长城银行自身业务刚起步,虽然合并广东银行是步好棋,但填平西部银行的窟窿需要多久?要追加多少投资?风险的确大得让人心跳加速。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纸张翻动的窸窣声。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眉头紧锁快速计算,有人眼神闪烁,悄悄打量别人的反应。
朱利安抬手看了看腕表,仿佛只是随口提起,却施加了最后一道心理压力:
“另外提醒一下,半小时后,银河资本将在这栋酒店楼下的新闻发布厅,召开记者会,正式对外公布收购西部银行及广东银行的消息。届时,所有条件将公之于众,市场也会立即做出反应。留给诸位私下决策的时间不多了。”
果然,“半小时”的倒计时如同最后一根稻草。
静默了几分钟后,一个坐在后排的中年男子缓缓站起身,对朱利安和陈兆鸿的方向微微欠身,一言不发,转身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陆陆续续,又有七八个人面色凝重或尴尬地离席。
会议室里的人数,肉眼可见地减少。
最终,当最后一位犹豫者离开,厚重的大门缓缓关上,会议室里只剩下了12人。
他们的表情或许仍有凝重,但眼神中更多了一份决断后的坚定,以及某种被筛选后的、认同感更强的气场。
“很好。”
朱利安看着留下的十二张面孔,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带着赞许意味的微笑。
“恭喜诸位,通过了第一轮,也是最重要的‘风险与信念’测试。现在,我们可以坐下来,详细谈谈这260万
他随即布置道:
“陈老先生德高望重,将代表各位,出任长城国民银行的独立董事,监督银行运营,维护我们华人股东的整体权益。王桂荣先生熟悉侨社金融业务,将加入银行管理层,专门负责华人社区业务拓展与服务优化。”
留下的十二人相互对视,眼中既有对未来的憧憬,也有一份共同经历了“压力测试”后形成的、初步的同盟感。
资本的游戏残酷而真实,而他们,选择与眼前这个一半血脉相连的年轻人,一起押注一个更具风险,但也可能回报更为丰厚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