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曾孙的见面礼
书名:1973,从混血弃子到财团大亨 作者:清风徐浪
第九十二章 曾孙的见面礼
旧金山,太平洋高地,维托里家族宅邸。
厚重橡木门紧闭的书房内,空气凝滞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深海。
只有电视机里传来的、与此刻室内气氛格格不入的新闻播报声。
“废物!你们两个没用的东西!!!”
一声压抑著狂暴怒火的低沉吼声,骤然炸裂了室内的死寂。
维托里家族的掌舵人,安德烈站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脸上惯有的沉稳与威严已被一种铁青色的盛怒所取代。
他灰蓝色的眼眸如同冰封的湖面,底下却燃烧着熊熊怒焰。
办公桌前,洛伦佐与托尼父子二人,如同霜打的茄子般深深垂著头,目光死死盯着脚下昂贵的波斯地毯花纹,仿佛要从那些繁复的蔓藤纹路里找到一条可供钻入的地缝。
托尼的身体甚至在不易察觉地微微发抖。
墙上的电视机正在播放紧急新闻:
“洛杉矶最新消息,西部集团旗下——西部银行,因一系列激进且失败的投资策略,正式暴雷!
据悉,其伦敦现货黄金空头头寸遭强制平仓,单笔亏损高达约8000万美元。
此外,该银行重仓投资的mbs(抵押贷款支持证券)、与多家家机构进行的‘漂亮50’指数对赌协议,以及对多家大型石油、化工公司股票的投资,均出现严重亏损”!
更令人震惊的是,该行理财子公司负责人克里斯,涉嫌通过挪用储户存款、伪造交易记录等财务欺诈手段,制造虚假盈利报表,欺骗投资者与监管机构目前已被洛杉矶县地区检察官办公室带走调查”
画面切换,显示出西部银行位于洛杉矶市中心的分行外,人群拥挤,挥舞著存单,恐慌与愤怒写在每一张脸上——典型的银行挤兑场景。
“受此波及,西部集团旗下另外两家商业银行——安全太平洋银行与第一城市银行,也已出现不同程度的储户挤兑现象西部集团董事会正在召开紧急会议,但截至目前,尚未发布任何实质性声明”
新闻主播专业而冷静的语调,此刻听起来却像是一把把冰冷的锉刀,在刮擦著房间里某两个人的神经。
“蠢货!蠢得都应该被塞进旧金山现代艺术博物馆,成为‘当代愚蠢行为艺术’的永久展品!!!”
安德烈的手掌重重拍在光滑的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笔筒里的金笔都跳了一下。
他胸膛起伏,花白的唇髭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动,多年修炼的养气功夫在此刻荡然无存。
“父亲您消消气,千万保重身体。”
洛伦佐终于艰难地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试图安抚的笑容,声音干涩,
“托尼他还年轻,经验不足,都是被克里斯那个只会阿谀奉承、欺上瞒下的蛀虫给蒙蔽了,才会”
“他还年轻?!”
安德烈猛地打断他,手指几乎要点到托尼低垂的额头上,声音因极致的失望而嘶哑。
“亚历山大难道就比他多活了十年?!那孩子主持的地产业务,早早就察觉风险,把资产证券化处理,分散得一干二净!
他呢?!除了在艺术拍卖会上举牌,参加各种慈善晚宴,他还会干什么?!他脑子里除了装那些华而不实的‘品味’,还剩什么有用的东西?!”
怒斥如同冰雹,砸得洛伦佐哑口无言。
安德烈的目光继而刺向自己曾经寄予厚望的长子,那眼神里是更深沉的痛心与问责:
“洛伦佐,我把家族重任交给你,是希望你能承上启下,稳固基业。
乔治的死,保罗固然是主因,但你扪心自问,你就没有一点责任?!
没有你的设计,乔治会承受那么大的压力,被逼到欧洲那个火上烤?!
现在西部银行再暴雷,消息传开,那些依附于我们,信任我们的洛杉矶老牌家族会怎么想?人心一旦散了,再聚就难了!”
“那那总得救啊,父亲。西部银行不能倒,否则牵连太广”
洛伦佐嗫嚅著,声音越来越低。
“救?拿什么救?!”
安德烈从鼻孔里哼出一口冷气,眼神锐利如刀。
“幸亏这次消息泄露得‘及时’,我发现得早,动用了关系紧急沟通,才勉强让‘泛美人寿’和‘消防员基金’的名字,从新闻报道的关联方名单里被抹去!
否则,现在被挤兑、被调查的就不只是西部银行,整个泛美集团的金融板块都会被拖下水!你这个集团主席,到时候第一个引咎辞职!”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压制更剧烈的情绪,但说出的话却更加冰冷:
“而安东尼奥!他以‘通胀高企、风险过大、需优先保障美洲银行自身稳健’为由,直接拒绝了动用美洲银行资源介入救助的提议!
他这是摆明了要坐在看台上,看你的笑话,看你在家族内威信扫地,颜面尽失!
而你,我亲爱的儿子,你就给了他这个机会!你这个蠢货!”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咬著牙吐出来的。
“那那该怎么办?”
洛伦佐脸色灰败,彻底乱了方寸。
“怎么办?”
安德烈闭上眼睛,复又睁开,里面已是一片冰冷的决断,仿佛在切割腐肉。
“当然是我这张老脸不要了,亲自去和安东尼奥谈条件。用支持亚历山大进入美洲银行核心管理层、给予实质性机会作为交换,换取他松口,调动美洲银行的资源来帮你收拾这个烂摊子!满意了吗?”
“笃、笃、笃。”
三下克制而清晰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书房内令人窒息的对峙。
未等安德烈回应,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能不经请示直接进入这间书房的,只有跟随安德烈数十年的心腹助理,库珀。
他目不斜视,仿佛根本没有看到旁边那对狼狈的父子,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微微躬身,声音平稳:
“先生,大少爷从洛杉矶打来的电话,正在一号线上,要接进来吗?”
安德烈灰白色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们俩,出去!到隔壁给我好好反省!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来。”
他挥了挥手,如同驱赶两只恼人的苍蝇。
洛伦佐如蒙大赦,连忙拉着魂不守舍的托尼,几乎是踉跄著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电视被静音后闪烁的微光。
安德烈定了定神,伸手拿起话筒,按下了接入外线的按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悠闲语调的声音,仿佛隔着千里都能闻到太平洋
。这个时间点,没打扰您教训儿子和孙子吧?年纪大了,动怒伤身,可得注意血压啊。”
“朱利安,”安德烈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长辈被冒犯的不悦与责备,“你连一声‘爷爷’,都不愿意叫了吗?”
“爷爷?”朱利安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疏离,
“我一直以为,在绝对的权力、利益和家族‘大局’面前,这点血脉亲情带来的称呼,是随时可以权衡,可以舍弃的东西。不是吗?”
安德烈握著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有些发白。
他没有接这个话茬,直接切入核心:
“如果你打这个电话,只是为了隔着电话线欣赏我这个老头子如何焦头烂额的话,那就省省吧。一个西部银行,还不足以让我陷入绝境。”
“当然,当然。”
朱利安的语气依旧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
“西部银行的窟窿,以您的手腕,一点都不难。但填平之后呢?洛伦佐在家族内、在加州商界的威望,恐怕就要像金门大桥的晨雾一样,太阳一出来,就散得差不多了。
当然还有托尼的未来啧啧。想要‘完美’解决,不伤筋动骨,不付出点非常代价,恐怕不容易吧?毕竟,现在可不是找外援的好时候,油价飞天,通胀肆虐,大家日子都不好过。”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理性:
“更麻烦的是连锁反应。一家银行挤兑暴雷,没关系,但是恐慌蔓延,整个加州的金融安全与信心都会受到考验。那可不是几十亿就能摆平的小事了。”
安德烈沉默了两秒钟,电话那头的年轻人,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敲打在他最敏感,最担忧的神经节点上。
这不仅仅是嘲讽,更是赤裸裸的谈判开场——点明问题的严重性,暗示只有他介入,才能以最小代价、最“完美”的方式解决。
既不用牺核心利益去和安东尼奥做交易,也无需引入难以控制的外部力量。
“你想要什么?”
安德烈不再绕弯子,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那是属于家族掌舵人在谈判桌上的语调。
电话那头的朱利安似乎轻笑了一下,然后,说出了一句完全出乎安德烈预料的话:
“我想要一个祝福。”
“嗯?”安德烈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追问,“你说什么?”
“我说,”
朱利安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平淡依旧,但似乎注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流。
“您要做曾祖父了,而我,要当爸爸了。
我会和谢丽尔结婚,圣诞节带她回旧金山。
所以,一个来自家族长辈的、真诚的祝福,这个要求很奢侈吗?”
“”
安德烈握著话筒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猝不及防地冲上他的心头,撞得他喉咙一阵发紧,甚至瞬间有些失语。
纵横商海、见惯风云数十载的心脏,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剧烈地跃动起来。
“我我要做曾祖父了?我要做曾祖父了?!”
他喃喃地重复了两遍,声音因激动而带着一丝浑浊的沙哑,眼眶竟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隔代的亲情本就浓厚,虽然是隔了两代!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最原始的本能喜悦,冲淡了方才所有的愤怒与焦躁。
“是的,已经六周了。”
朱利安的声音平稳地传来,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但细心听,也能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我想好了两个名字,如果是男孩,就叫安杰洛(angelo),如果是女孩,就叫安吉拉(angela)。”
“好好!好!”
安德烈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有些哽咽,脸上严厉的线条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柔和。
“安杰洛,安吉拉都是天使,都是我们家的小天使”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家族暴君,只是一个即将迎来第四代血脉的普通老人。
短暂的温情脉脉之后,朱利安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已然切换回那个精明的商人,带着一种“趁热打铁”的理所当然:
“那么,作为您未来的曾孙,向他的曾祖父讨一点小小的‘见面礼’,应该不算过分吧?”
安德烈瞬间从感性的喜悦中被拉回现实的谈判桌,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清明,但语气已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对抗:
“你想要什么?”他重复了之前的问题,但意味已然不同。
“很简单。”朱利安清晰地说道,仿佛早已打好腹稿,
“第一,以1美元的象征性价格,将西部银行整体转让。这个烂摊子,我来接手处理。”
“第二,西部集团旗下,安全太平。这个价格很公道,甚至略高于其当前净资产。”
安德烈的大脑飞速运转。
用1美元甩掉西部银行这个即将爆炸,且会持续消耗集团资源和声誉的毒瘤。
同时仅以1800万美元的代价出让一家位于香江,战略价值虽在但眼下并非核心的银行股权,就能彻底扑灭眼前的火灾。
避免与安东尼奥做利益交换,也阻止了危机蔓延这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交易。
至于西部银行造成的其他损失和声誉影响,只能日后慢慢弥补了。
“可以。”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危机处理,需要的是决断和止损。
“第三,”朱利安的声音稍稍压低,带着一种谋划的意味,
“高盛集团的研究部门,预计会在三天后发布一份关于大宗商品的分析报告,尤其会强调全球白糖供需关系和其化工原料属性。
您知道的,南半球正值夏季,巴西的甘蔗田天干物燥,万一不小心起把山火,烧掉那么几十万公顷啧啧,那该多可惜。
桑德罗叔叔在南美安逸惯了,可得提醒他,注意种植园的消防安全,这可不是小事。”
安德烈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如同蓄势待发的苍老猎鹰,所有的温情与激动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冷静与锐利。
他完全听懂了朱利安的暗示——这是一场需要精准配合的资本狩猎。
朱利安在白糖期货上有重仓,需要“东风”。
同时泛美集团也需要白糖业务的爆发来弥补其他版块在石油危机中所产生的亏损。
这是一笔绝对的双赢,既剜去了毒瘤,又保住了洛伦佐的主席之位。
“安全无小事,”安德烈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我会提醒他注意的。”
“那就提前祝您,有个愉快的好心情了。”朱利安的声音重新变得轻快,“我们圣诞节,旧金山见。”
“喀哒。”
电话挂断,忙音传来。
安德烈缓缓放下话筒,在宽大的皮椅中静坐了几秒钟。
然后,他首先拿起电话,迅速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响了两声后,对面传来阿尔伯特一如既往平稳恭敬的声音:
“老爷。”
“阿尔伯特,”安德烈的语气掩藏不住急切,“立即挑选最有经验、最细心、特别是照顾过孕妇和婴儿的女仆,要最好的,立刻送去紫藤山庄。如果他们愿意,凯撒庄园随时入住,任何需求,优先满足。”
电话那头,阿尔伯特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老爷,您是说大少爷他?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恭喜老爷,贺喜老爷,家里要添丁了!”
“嗯。”安德烈应了一声,语气缓和了些,“你是看着他长大的,多费心照顾。还有他的婚礼要怎么办,你一并操持着。”
“您放心,老仆一定尽心尽力,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阿尔伯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挂断与阿尔伯特的电话,安德烈脸上的温情迅速褪去。
他再次拿起话筒,拨通了另一个通往南美洲的国际长途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