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决定

卡尔森走后的第五天，蒙大拿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下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就停了。草场上到处是水洼，阳光照上去，亮晶晶的一片。

李丰收站在木屋门口，看着远处。阿福的孙子趴在他脚边，时不时甩一下耳朵。

老麦克从房车那边走过来，靴子踩在泥地里，一步一个坑。他走到李丰收旁边，点了根烟，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抽了半根，他才开口。

“丹佛那个比赛，你知道不？”

李丰收说：“什么比赛？”

老麦克说：“和牛大赛。北美和牛协会办的，每年十月在丹佛。全美最好的和牛都去。”

李丰收说：“嗯。”

老麦克说：“去年拿第一的那头，拍了二百四十万。”

李丰收没说话。

老麦克抽了口烟，又说：“你那48号，养了两年多了。是骡子是马，拉出去遛遛。”

李丰收说：“你想去？”

老麦克说：“我想去有什么用，你的牛。”

他把烟掐了，扔在地上踩灭。

“报名下周五截止。你自己想。”

他转身走了。

李丰收还站在那儿，看着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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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李丰收去了和牛围栏。

48号站在围栏边上，低着头吃草。阳光照在它身上，黑毛亮得反光。它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

比尔正蹲在47号跟前，给它擦蹄子。听见动静，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老板。”

李丰收走过去，在围栏边站着。

比尔说：“有事？”

李丰收说：“老麦克说，丹佛有个比赛。”

比尔愣了一下。

“和牛大赛？”

李丰收说：“嗯。

比尔看了看48号，又看了看李丰收。

“你想送它去？”

李丰收说：“想听听你的。”

比尔没急着说话。他走到48号旁边，伸手摸了摸它的背。48号没动，继续吃草。

比尔摸了半天，才开口。

“老板，我干了几十年，什么样的牛都见过。安格斯、海福特、夏洛莱，还有你这样的和牛。但像48号这样的，我没见过。”

他顿了顿。

“我不是说它长得好看。我是说它身上的那股劲儿。站那儿不动，你就知道它跟别的牛不一样。”

李丰收说：“所以？”

比尔说：“所以它该去。”

他拍了拍48号的背。

“不去，别人不知道。去了，别人就知道了。”

李丰收说：“定了。”

比尔点点头。

“那我去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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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饭的时候，玛丽把菜端上桌。炖牛肉、土豆泥、烤面包，还有一盆沙拉。

小何第一个坐下，拿起筷子又放下。

“老板，听说你要送48号去比赛？”

李丰收说：“嗯。”

小何说：“我也想去！”

李丰收说：“你去干什么？”

小何说：“拍视频啊！48号要是拿了冠军，我拍下来发网上，咱们就火了！”

玛丽在旁边插了一句。

“火了干什么？”

小何说：“火了就有更多客人！”

玛丽说：“现在客人不够多？”

小何想了想，不说话了。十六栋木屋订到后年，再多确实没地方住。

比尔坐在边上，一直没说话。他夹了块牛肉，慢慢嚼著。

老麦克说：“报名了？”

李丰收说：“明天。

老麦克说：“那得选牛。三头，不能再多。”

李丰收说：“48号、47号、49号。”

比尔抬起头。

“49号差点意思。”

李丰收说：“去露个脸。”

比尔点点头，继续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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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李丰收又去了和牛围栏。

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围栏那边黑漆漆的。他站在边上，看不清48号在哪。

但过了一会儿，一个黑影慢慢走过来，停在他面前。

48号。

他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毛很粗，有点硬，但底下是热的。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比尔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后面，吓了一跳。

“老板，你走路没声的？”

李丰收说：“你也没声。”

比尔说：“我来看看49号。”

李丰收说：“嗯。”

比尔走了几步，又回头。

“老板，你真放心？”

李丰收说：“放心。”

比尔说：“为什么？”

李丰收说：“你在。”

比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你放心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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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老麦克去镇上报名。

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纸，递给李丰收。

“报上了。48号、47号、49号。”

李丰收接过来看了一眼，还给他。

老麦克说：“你得提前准备。运输手续、健康证明、检疫，一大堆事。”

李丰收说：“你弄。”

老麦克说：“我弄可以，钱呢？”

李丰收说：“账上有。”

老麦克笑了一声。

“行，你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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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周，比尔每天都在和牛围栏那边忙。

48号、47号、49号，三头牛轮流刷毛、检查、加料。48号最省事，比尔进去它就站着不动。47号有点不耐烦，刷一会儿就想走。49号最麻烦，每次都要追着跑。

罗伊过来帮忙，追了49号半天，累得直喘气。

“比尔叔，这49号是不是不想去？”

比尔说：“它不想去也得去。”

罗伊说：“为什么？”

比尔说：“老板让去的。”

罗伊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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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两天，珍妮来了。

她下车以后直接往和牛围栏走，李丰收跟在后面。

珍妮站在围栏边，看了看48号。

“就是它？”

李丰收说：“嗯。”

珍妮说：“看着挺普通的。”

李丰收说：“它不爱显。”

珍妮笑了一声。

“你替它说话？”

李丰收没回答。

珍妮说：“健康证我带来了。路上小心，别让它们应激。”

李丰收说：“嗯。”

珍妮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

“拿了冠军请我吃饭。”

李丰收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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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一天晚上，李丰收又去了和牛围栏。

48号站在围栏边上，好像在等他。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比尔从后面走过来。

“老板，明天五点出发。”

李丰收说：“知道。”

比尔说：“你早点睡。”

李丰收说：“你也是。”

比尔说：“我睡不着。”

李丰收说：“我也是。”

比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咱俩都睡不着。”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李丰收还站在那儿，摸著48号的头。

月光照下来，黑毛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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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四点，天还黑著。

三辆卡车停在和牛围栏边上，工人正在装车。48号走在前头，自己就上了车。47号和49号在后面，被赶着上去。

老麦克拿着文件夹，站在车边核对。

比尔在48号的车厢里，给它铺草。

李丰收站在旁边，看着。

小何从木屋跑出来，裹着外套，头发乱糟糟的。

“老板，真不带我？”

李丰收说：“不带。”

小何说：“那你们路上小心。”

李丰收点点头。

五点整，车开出牧场。

小何站在门口，看着车灯越来越远。

玛丽从厨房出来，站在他旁边。

“回去睡。”

小何说：“睡不着。”

玛丽说：“那你站着。”

她回去了。

小何站着，一直看到车灯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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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老麦克开车，李丰收坐副驾驶。

开了半小时，天边开始泛白。

老麦克说：“你刚才说48号能拿第一，是真的还是假的？”

李丰收说：“真的。”

老麦克说：“凭什么？”

李丰收看着窗外。

“比尔说的。”

老麦克说：“比尔说的你就信？”

李丰收说：“他干了四十年。”

老麦克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