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雷霆

雷霆留下来以后，牧场上空多了一个黑点。

每天天一亮，它就飞起来。从木屋顶上起飞，先在花海上空盘旋一圈，然后往牛场那边去。在牛场上面飞几圈，再往羊场那边去。羊场飞完，去狮子围栏，去老虎围栏，去二熊那边。最后飞到彩虹湖上空，在湖面上空盘旋几圈，然后落回木屋顶上。

一圈下来，一个多小时。

小何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抬头找雷霆。

“老板，雷霆又巡逻去了。”

李丰收正在喂大金，头都没抬。

“嗯。”

小何举着手机对着天上拍，拍了几张，低头看照片。

“它飞得真高。”

雷霆确实飞得高。有时候高到只剩一个黑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但它每天都会飞，风雨无阻。

下雨天，它就飞得低一点，贴著草场飞，翅膀被雨打湿，飞得慢。但还是要飞。

小何问李丰收：“它为什么不找个地方躲雨？”

李丰收说：“它在看。”

小何说：“看什么？”

李丰收说：“看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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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霆第一次抓东西回来，是留下来的第二周。

那天下午，李丰收正在牛场那边看和牛。新买的五十头和牛已经运回来了，正在适应新围栏。它们比安格斯安静，不怎么叫，就那么站着吃草，偶尔抬头看看四周。

阿福趴在他脚边，忽然抬起头，往天上看。

雷霆从远处飞过来，速度很快，比平时快得多。它飞到牛场上空，一个俯冲，落在地上。

嘴里叼著一只野兔。

兔子还在蹬腿，但已经快不行了。

雷霆把兔子放在地上，站那儿看着李丰收。

李丰收走过去，看了看那只兔子。

兔子不动了。

雷霆用嘴啄了啄兔子，又看着李丰收。

李丰收说：“给我？”

雷霆没动。

李丰收蹲下来，把兔子拿起来。雷霆看着他，眼睛眨了一下。

然后它张开翅膀，飞起来，又往天上去了。

李丰收提着那只兔子，站在原地看了半天。

小何后来听说了这事，跑过来问。

“老板，雷霆给你送兔子？”

李丰收说：“嗯。”

小何说：“它为什么给你送兔子？”

李丰收说：“不知道。

小何想了想。

“可能是报恩。”

李丰收没说话。

那天晚上，玛丽把兔子炖了。肉不多，但很香。李丰收给雷霆留了一块，放在木屋顶上。

第二天早上，那块肉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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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霆开始经常送东西。

有时候是野兔，有时候是野鸡，有时候是田鼠。它把东西叼回来，放在李丰收经常出现的地方。牛场边上、木屋门口、狮子围栏外面。

有几次放的地方不对，被大金或者二熊捡了便宜。

李丰收有一次亲眼看见，雷霆把一只野鸡放在狮子围栏外面，转身飞走。大金慢悠悠走过去，闻了闻，叼起来吃了。

雷霆飞回来的时候，地上的野鸡没了。它在围栏上空盘旋了几圈，看着大金，大金趴在那儿舔嘴。

雷霆没再放东西在那个地方。

小何说：“它生气了。”

李丰收说：“没有。”

小何说：“那它怎么换地方了？”

李丰收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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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霆和牧场其他动物的关系，一直很微妙。

它对阿福最客气。阿福年纪大了，每天趴着不动，雷霆从它头顶飞过的时候，会放慢速度，轻轻掠过。阿福抬头看它一眼，又趴下。

对小福就没什么耐心。小福有时候对着天上叫，雷霆会一个俯冲下来，吓得小福夹着尾巴跑。跑远了，雷霆又飞起来，继续巡逻。

对大金它们，雷霆保持距离。它从来不靠近狮子围栏，只在上空飞。大金有时候抬头看它一眼，它就飞高一点。

对二熊，雷霆完全无视。二熊每天扒石头，雷霆从它头顶飞过，它连头都不抬。

老麦克说：“这鹰聪明。知道谁惹得起，谁惹不起。”

李丰收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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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对雷霆的兴趣，比对狮子老虎还大。

有个从纽约来的老头，天天拿着望远镜看雷霆。一看就是半天。他儿子问他看什么，他说看鹰。

他儿子说：“鹰有什么好看的？”

老头说：“你看不懂。”

老头临走的时候，找到李丰收。

“那只鹰，是你养的？”

李丰收说：“不是。”

老头说：“那它怎么不走？”

李丰收说：“它想留。”

老头点点头，没再问。

有个从加州来的女人，带着个小女孩。小女孩第一次看见雷霆，指著天上喊：“妈妈，鸟！”

她妈说：“那是鹰。”

小女孩说：“它好大。”

她妈说：“嗯。”

小女孩说：“我能摸它吗？”

她妈说：“不能。”

小女孩有点失望，但还是仰著头看。

雷霆那天刚好飞得很低，从小女孩头顶掠过。小女孩“哇”了一声，蹦起来。

“妈妈，它看我！”

她妈说：“它谁都看。”

小女孩说：“它看我了！”

她妈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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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雷霆成了牧场的一部分。

每天早上它飞起来，每天晚上它落在木屋顶上。客人来了它不躲，客人走了它也不送。就那么在天上飞，一圈一圈，不紧不慢。

小何有一天忽然问李丰收。

“老板，雷霆是不是在报恩，

李丰收想了想。

“应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