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羁绊

“小厌，帮我拿一下。

苏清鸢的手机忽然响起，她把刚买的油炸鸡腿往杨厌手里一塞，随手接起电话。

“喂，我是苏清鸢，大批人员昏迷？送去医院的检查结果好，我知道了。”

她挂断电话，脸色沉了下来。

杨厌咬了一口鸡腿，声音平静：“出什么事了？”

“和周念薇有过深度接触的人，精气正在快速溃散，再拖下去，会有生命危险。”苏清鸢望着半空那片金色空间，语气凝重，“小厌，再等十分钟，如果方永豪还没解决，就把【网路不是法外之地】强行破掉。”

说完，她立刻拨出另一通电话，语气干脆利落：“我需要支援，立刻协助疏散人群，地址我发你。”

不到万不得已，她绝不想让杨厌动手。

外力强行击碎公告结界，灵境里的网信办会承受反噬。

可现在，那是一千多条人命。

而且结界一碎，贪鼠失去束缚，谁也不知道他还有多少保命底牌。

“不用等十分钟。”

杨厌轻轻开口，已经把前因后果猜得七七八八。方永豪那边显然陷入苦战，而贪鼠靠着周念薇身上的种子疯狂吸食精气，拖得越久，死的人越多。

他望向苏清鸢，语气平淡却笃定：“等人群疏散干净，直接动手。”

方永豪手腕一转，使出一记流畅圆润的横斩，直接将困住周浩的那块千攫贪魈躯体整块剜下，把快要被彻底吞噬的周浩硬生生救了出来。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傻子！”他咬牙低骂一声，拎起周浩猛地向后腾跃。

半空之中，千攫贪魈的无数手臂疯涌而至，狂拍乱抓。

方永豪单手持刀格挡，刀光翻飞，将袭来的手臂不断斩开，同时脚掌在一只只乱挥的手臂上快速点踏，借势腾挪闪避。

他看准不远处的高楼，纵身一跃，直接撞破玻璃窗冲入楼内，顺势滚到一处角落暂避。

方永豪放下周浩，立刻抬手按在他身上，催动七魄秘术?雀阴。

以周浩此刻重伤濒死的状况，用快速愈合本是最佳选择，可那样会消耗巨量魂香。

眼下大敌环伺，魂香一旦耗尽，他就真的只能坐以待毙。

所以现在只能缓解下伤势，不至于让周浩一直失血而亡。

轰隆巨响裹挟著噼里啪啦的碎裂声炸开，千攫贪魈的无数手臂如涨潮般涌入大楼，墙体被撕出密密麻麻的破洞，砖石簌簌滚落。

方永豪凝神感知灵台的魂香，心头一沉——若继续剧烈缠斗，魂香仅够支撑一刻钟。

若非与周念薇的羁绊尚浅，强行传送耗损了大半魂香，此刻他本可再撑半小时。

大敌当前，身边还有两个重伤的拖油瓶，封闭空间里又无外援，方永豪的大脑飞速运转，搜寻着这片复杂区域里可利用的一切。

他忽然转头看向气息奄奄的周浩，语气凝重却带着一丝试探：“周浩，你想救你妹妹的决心，到底有多强？”

周浩腹部与右胸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浑身脱力到几乎抬不起头，可听到“救妹妹”三个字，他浑浊的双眼骤然亮起，干裂的嘴唇哆嗦著，没有半句言语，只是拼尽全身力气，缓缓却坚定地抬起布满血污的手，重重按在地面，额头抵著冰冷的瓷砖，一遍又一遍轻轻点头——那点头里，藏着濒死的倔强，藏着拼尽一切的决绝，哪怕每动一下，伤口都像被烈火灼烧，哪怕浑身抽搐到几乎晕厥，也没有丝毫动摇，仿佛只要能救周念薇，他愿即刻燃尽自己最后一丝气息。

“好！”方永豪眼中闪过一丝动容，语速极快地交底，“其实你和你妹见过我，租房子给你们的房东，就是我。

当初帮你们，一是可怜你们无父无母、相依为命，想让你们对我放下戒心；二也是为了我后续的任务布局。”

他蹲下身，盯着周浩的眼睛，字字清晰：“现在想救你妹，你要做两件事。

第一，完完全全相信我，只要你信我，我拼尽性命也会把她救出来。

第二，等我把你传送到她身边，你什么都别想，拼尽全力爆发你的力量。”

说罢，方永豪伸出手，掌心向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那是一种托付与信任的姿态。

周浩望着他的手，眼中没有丝毫犹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自己血肉模糊的手，与方永豪紧紧相握——那力道，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希望与执念，都传递给对方。

“好。”一个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字，从周浩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沫，却掷地有声。

就在双手紧握的刹那，方永豪的视线里，一道耀眼的白光骤然从两人相握的地方爆发开来——那是羁绊的光芒，浓烈、炽热，远超他与周念薇之间的微弱联结。

“你和你妹妹的感情，真好。”方永豪轻声感慨，旋即不再犹豫，催动序列能力【挚契同心】。

蓝光一闪，周浩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被精准传送到了千攫贪魈的体内深处。

另一边，千攫贪魈先前被方永豪斩出的头部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藏在其体内的周念薇，此刻正陷入极致的痛苦之中，意识被两段混乱的记忆撕扯著，痛不欲生。

一段记忆里，她被那畜生肆意施暴，而她的哥哥周浩，就站在原地，冷漠地看着，无动于衷。

后来，是贪鼠出现，“救”了她，让她误以为那是绝境中的救赎。

另一段记忆，却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同样是那畜生的逼迫，她的哥哥周浩，明明身形瘦小、力量悬殊，却拼了命地冲上来，试图推开那畜生。

一次又一次被狠狠推倒，撞在桌角上，撞在墙壁上，身上的伤口不断渗血，额头肿起大包，可他从来没有后退半步，直到最后被那畜生一脚踹在胸口，腰部狠狠撞在桌角，蜷缩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嘴里还在微弱地喊著“别碰我妹妹”。

那畜生的叫嚣声，还在耳边回荡，粗鄙又恶毒：“我给你们饭吃，我养你们，你们回报我一下怎么了？反正最后也是被人干，被谁干不是干？畜生都懂报恩，你们连畜生都不如！”

记忆里，那畜生撕开她衣服的瞬间，她的意识彻底空白，就在绝望蔓延的那一刻，一道火光骤然亮起——她的哥哥，被炽热的火焰包裹着，像一道失控的洪流，狠狠撞向那畜生。

那畜生被撞得瞬间崩裂，半边身体如炸药般炸开，化作一滩污黑的肉泥。

然后，她被哥哥紧紧抱在怀里。那火焰明明看着炽热，落在身上却异常温暖，驱散了所有的恐惧与冰冷。

周念薇早已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只感觉一个熟悉的怀抱将自己紧紧相拥，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滚烫的温度与坚定的守护：“薇薇，有哥哥在，没人可以欺负你！”

她闭上双眼，任由泪水滑落，不管这是梦还是现实，这个怀抱，是她此生最安心的港湾。

下一秒，剧烈的火焰从周浩周身疯狂压缩、凝聚，而后轰然爆开！

千攫贪魈的身躯，宛如被人在内部埋了烈性炸药，从核心处彻底炸裂开来，硕大的头颅被炸掉小半边，污黑的汁液四处飞溅，束缚著周念薇与周浩的力量瞬间消散，两人轻飘飘地悬浮在半空。

方永豪低喝一声，手中长刀脱手而出，如离弦之箭，带着凌厉的刀风，飞速射向悬浮在空中的兄妹二人。

眨眼间，长刀便冲到了两人胸口附近，一道蓝光骤然闪过，长刀与方永豪交换，瞬间化作方永豪的身影。

长刀的惯性即便交换后仍保持着。

方永豪一把将周浩与周念薇同时揽入怀中，带着两人飞速下坠，稳稳落在对面的综合体楼顶。

来不及喘息，方永豪立刻带着兄妹俩冲到通风管道口，抬脚踹开挡在管口的金属格栅，拉着两人钻进通风管道，顺着狭窄的通道，快速潜入了综合体内部，顺势侧身躲在管道拐角，凝神观察著外面千攫贪魈的变化。

失去周念薇这一核心媒介，千攫贪魈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缩小，原本遍布周身、蠕动不休的无数手臂，此刻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机，纷纷萎缩、干瘪，一块块从躯体上脱落，掉在地上化作一滩滩污黑的烂泥，散发著刺鼻的腥臭味。

它仍在疯狂挣扎，浑浊的竖目里满是滔天怨毒，喉咙里发出呵呵的嘶吼，像是要将方永豪三人这三只“蝼蚁”碎尸万段。

可每挪动一步，它的躯体就会崩解一小块，大量黑泥顺着伤口滑落，身形愈发佝偻，力量也在飞速溃散。

到最后，它再也支撑不住，发出一声凄厉到刺耳的尖啸，庞大的身躯彻底崩解，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泡沫，在空气中漂浮了片刻，便悄无声息地消散殆尽，只留下满地黏腻的黑渍，证明它曾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