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很少一次同时感到，一言难尽又无话可说

警方正在全力疏散人群。

苏清鸢一边盯着时间，一边抬眼望向半空那片金色结界，指尖微微收紧。

眼看人群差不多清空，她正要开口让杨厌动手击碎【网路不是法外之地】，那层金色空间却先一步缓缓消融、溃散。

一道白色西装身影自半空跃落，双手各拎着一人，落地时脚下轻轻一旋，便将下坠的巨力尽数卸去。

苏清鸢快步上前，打量一眼。

方永豪自身并无大碍，可他手里拎着的周浩，伤势触目惊心。

“没有辜负领导和苏队长的信任，任务，算是圆满完成。”方永豪微微抬眼，语气平静，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苏清鸢指尖凝起金光，按在周浩伤口之上。

七魄秘术?非毒?速愈。

原本只勉强止血、碗口大小的狰狞创口上，金色肉芽疯狂蠕动生长，不过瞬息，粉嫩新肉便将伤口彻底填平。

周浩惨白如纸的脸颊，也缓缓回了血色。

“等到中心汇报。”苏清鸢道。

方永豪点头，随即轻咳一声，状似随意地问：“苏队长，我的车你停哪儿了？”

“情况紧急，停在路边，现在，应该已经被交警拖走了。

“”

凉川市市民中心。

一间小会议室内，苏清鸢组织了简短的行动复盘，各人依次汇报任务落实情况，最后轮到方永豪。

他没有夸张，没有渲染，只客观陈述了全过程。

“也就是说，降临会已经掌握了利用普通人，将秽灵降临到现世的手段。”

“按目前情况来看，是的。”

苏清鸢颔首，方永豪话锋一转，问道：“苏队长，周浩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方队长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只是一点意见。”方永豪语气沉稳，“周浩点燃了灵魂之火，依我观察，他大概率觉醒了亲义序列，刚觉醒，仅凭序列能力就能对秽灵造成可观伤害，潜力极大，我申请，对他进行正式考核。”

在回来的路上，方永豪已经从组员口中得知了全部后续。

千攫贪祟虽死，可经由周念薇汲取的那千余人精气，早已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已有数十人抢救无效身亡。

而调查显示，周念薇并非完全无辜——她清楚自己的行为会危害他人与社会，主观上并非一无所知。

按律，她必然要服刑。

方永豪所求，是为周浩争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以此换得对周念薇的从轻处置。

对死者与家属而言，这并不公平。

可灵魂行者本就是稀缺战力，且他判断，周浩的力量根源，正是对妹妹的执念。

一旦周念薇入狱，周浩不极端、不黑化，已是万幸。

“我会把方队长的意见如实上报。”

“多谢苏队长。”

综合部办公室。

王主任慢悠悠端著茶杯，听苏清鸢汇报。

她条理清晰地简述了行动经过、原定计划、执行成果与不足，最后将她与方永豪的建议一并呈上——希望组织吸纳、培养周浩。

“我知道了。”王主任点头，“稍后会安排人对周浩进行考核。他是你们推荐的，上面如果同意，就由苏清鸢你负责跟进。”

他顿了顿，语气稍沉了几分：“还有一件事，上面那位‘重要人物’，明天就到。

你把入职手续安排好，记住，那位性格据说不太好相处，清鸢，你多担待一点。”

“明白。”苏清鸢沉声应下。

与王主任汇报完毕，苏清鸢立刻着手后续收尾。

她找到杨厌，语气干脆地吩咐：“小厌，辛苦你整理此次行动的全部材料，核对无误后归档，确保每一份记录都完整可查。”

杨厌微微颔首，没有多余言语，默默接过苏清鸢递来的文件，转身走向办公区，径直投入工作。

苏清鸢则留下来处理最后的收尾事宜，核对行动数据、确认伤亡人员后续对接、上报任务闭环细节，每一项都做得有条不紊。

待所有事情梳理妥当，她拿出手机，点开团队工作群，发了一条消息：“此次行动辛苦大家了，明天周末放假，今晚我做东，请大家出去吃一顿，犒劳一下各位。”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便热闹起来，各人回复截然不同：

方永豪率先回复，语气得体又不失分寸，是标准的“当官式”回法：“多谢苏队长体恤，此次行动全靠大家齐心协力，辛苦苏队长统筹安排，今晚一定准时赴约。”

“哇！谢谢苏队！终于能好好搓一顿了，这次可真是累惨了，我已经想好要吃什么了，必须炫十大碗米饭！”

“收到。”

“收到。”

苏清鸢揉了团纸朝杨厌丢去，嗔怪他怎么不在群里回消息。

“我就在你面前，你直接说就行。”杨厌在打印最后一份材料，核对完材料，登录办公系统提交审批。

“有个流程需要你批。”

“小厌，你这样不合群，别人会觉得你难靠近。”

“那我退群？”

“你阅读理解谁教的，这么曲解我意思？”

“评论区网友。”

“还要多久做完？我要订饭店了。”

“你配合我，十分钟左右。”

“配合什么？”

“麻烦回忆一下我刚才说的话，把流程批了。”

两人忙完工作，一行人来到一家档次不低、口碑很好的饭店。

刚入座时气氛格外拘谨，只有苏清鸢和方永豪互相敬酒。

方永豪代表六组向苏清鸢、杨厌致谢，苏清鸢也带着杨厌回敬。

几杯酒下肚，气氛依旧紧绷。

原本六组有人想活跃气氛，可一瞥见杨厌那张冷得吓人的脸——其实只是在发呆——再想到他连组长都敢直接怼，立刻乖乖安静下来。

一顿饭就在沉闷拘束里草草结束。

饭店门口，六组众人和苏清鸢道别，也顺带跟杨厌打了招呼，杨厌淡淡回应。

“小厌，你觉得今晚气氛怎么样？”

“还行吧。”

“不觉得很拘谨吗？”

“你想表达什么？”。

苏清鸢看着他这副完全不开窍的模样，无奈叹气。

以前的杨厌只是内向不自信，和人相处放不开。

现在倒好，他直接把别人逼得放不开，硬生生把一群人都弄内向了。

“我很少一次同时感到，一言难尽又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