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天价中餐【5000】（求月票）

他挨个给学生设置情境：刚和恋人分手、中了彩票、迷路了在找路、偷偷跟踪某人——

每个人的走路方式都暴露了他们的情绪状态。

陈寻不时打断，给出调整建议：“你跟踪的时候视线太明显了，真正跟踪别人时，目光是散焦的，用馀光观察。”

“中彩票不是蹦蹦跳跳，是那种轻飘飘的、象在做梦的感觉。脚掌着地时要更轻。”

“分手后的走路不是悲伤，是空洞。你的身体在动，但魂不在这。”

半小时后，大部分学生都练了一遍。

陈寻让他们分成两人一组，互相观察调整。

就在他巡视各组时，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个脑袋探了进来。

是李素妍。

她今天穿着之前那件oversized的灰色卫衣，下面是黑色紧身裤和马丁靴。

头发扎成高马尾，素颜，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看到陈寻，她眼睛一亮，鬼鬼祟祟地溜进来，猫着腰坐到最后一排的空位上。

陈寻看到了，但没说话。

继续指导一个女生如何表现偷偷观察暗恋对象的步伐。

李素妍坐下后，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笔，认真地看着课堂。

她旁边坐着一个金发女生，好奇地打量她。

“你不是这个班的吧？”

金发女生小声问。

“导演系的。”

李素妍压低声音：“来蹭课，陈寻老师以前是我室友。”

“哇！”

金发女生的眼睛瞪大了：“真的？那他私下什么样？”

“就————”

李素妍想了想：“很普通啊，也会熬夜看剧本，也会因为冰箱里最后一瓶可乐被喝掉而郁闷，做菜很好吃，特别是辣椒炒肉，Daebak！”

她说“Daebak”时没控制住音量，前排几个学生回头看她。

李素妍赶紧捂住嘴。

陈寻这时走了过来。

“李素妍同学。”

他板着脸：“蹭课可以，但请保持安静。”

“对不起老师！”

李素妍立刻坐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象个小学生。

周围学生都笑了。

陈寻摇摇头，走回教室前面：“好了，我们继续。”

“接下来是第二个练习，用走路展现角色身份。”

他在白板上写了几个词：老人、杀手、贵族、小偷、外星人伪装的人类。

“还是走路，但这次要融入角色的生理特征和心理状态。”

“老人不是弯着腰走路那么简单，还要考虑关节的僵硬程度、呼吸节奏。”

“杀手走路时重心很低，随时可以爆发或闪避，贵族不是趾高气昂，而是自然从容————”

他顿了顿，看向学生们：“有人自愿示范一下外星人伪装成人类的走路吗？”

教室里安静下来。

这个题目有点难。

后排，李素妍举起手。

“好，李素妍。”

陈寻点头。

李素妍走到空地中央，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几秒，然后睁开。

她开始走路。

步伐很标准，甚至标准得过分。

每一步的长度几平完全一致，手臂摆动的幅度象是用尺子量过。

她的视线平视前方，但眼球转动的频率比正常人稍慢，象是在用视觉系统扫描环境。

最微妙的是她的呼吸。

完全同步于步伐，两步一吸，两步一呼，十分规律。

陈寻有些惊讶。

没想到这么久不见，李素妍的表演能力已经变得这么强了。

走了个来回后，她停下，看向陈寻。

教室里很安静。

“你们看出什么了？”

陈寻问学生。

戴棒球帽的男生举手：“她走得太完美了，正常人走路会有细微的不对称。”

另一个女生说：“她的呼吸太规律了，正常人呼吸会根据情绪和步伐有细微变化。”

“还有她的视线。”

一个亚裔男生补充：“正常人走路时视线会自然地扫视周围，但她象是在执行视觉扫描程序，每个局域的停留时间都一样。”

陈寻点头，看向李素妍：“解释一下你的设计。”

李素妍有点不好意思：“我想的是，一个外星人在努力模仿人类，它研究过人类的行走模式，所以能做到标准，但正因为太标准了，反而显得不自然。”

“它还没有掌握那些细微的变化。”

“很好。”

陈寻难得地露出笑容：“这就是我想让你们明白的，表演不是模仿表象，是理解内在逻辑。”

他让李素妍回座位，然后继续课堂。

后面的时间里，他带着学生做了更多练习。

如何在不同镜头景别中调整表演幅度。

特写时一个眨眼就能传递情绪，全景时需要整个身体的参与。

如何与不存在的绿幕元素交互。

“想象你手里真的有个宇宙魔方，它的重量、温度、质感。”

如何处理重复拍摄时的表演一致性。

“记住你第三遍走位时左脚踩在哪块地板砖上，第十遍也要踩在那里。”

课堂气氛越来越活跃。

学生们开始大胆提问。

有的问《古一》里绿幕表演的经验，有的问和成龙学结印的细节，还有的问好莱坞试镜的流程。

陈寻能答的就答，不能答的就一句话带过。

上课期间，他注意到学生们看他的眼神在变化。

刚开始是好奇和些许明星光环的注视，现在多了认真和尊重。

他们真的把他当老师了。

下课铃响时，陈寻正讲到如何通过呼吸节奏控制表演张力。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

他关掉计算机：“下周我们讲镜头前的微表情控制。”

“课程作业需要找一部你喜欢的电影，选一个不超过三十秒的走路镜头，分析角色的步伐如何体现其状态，写一页分析报告。”

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陆续离开。

有几个学生走到讲台前，问能不能合影。

陈寻合了几张，同学也都满意的离开。

李素妍磨蹭到最后，等教室里只剩她和陈寻时，才走过来。

“讲得真好，欧巴。”

她眼睛亮晶晶的：“我都记了好多笔记。”

“你怎么跑来蹭课了？”

陈寻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

“我们导演系这学期也在上表演基础课，但教授讲得太理论了。”

李素妍撇嘴：“听到安德森教授说你代课，我就溜过来了，果然，实战经验就是不一样。”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想看看你怎么样了，照片门之后，你一直没怎么露面。”

“我挺好的。”

陈寻把笔记本塞进背包：“教书挺有意思的，比我想象中有趣。”

“那就好。”

李素妍笑了：“对了，我下个月要拍毕业作品了，是个十五分钟的短片，剧本改了好多遍，现在终于差不多了，到时候能请你看看吗？”

“行啊，发我邮箱。”

两人一起走出教室。

走廊里还有零星的学生，看到陈寻都点头打招呼：“陈寻老师。”

陈寻一一回应。

下楼时，他们听到前面几个刚下课的学生在聊天。

“说实话，我之前还以为他来讲课就是走个过场，毕竟刚拍完《古一》那种大片。”

是那个戴棒球帽男生的声音：“没想到是真有东西！”

“他讲绿幕表演那段太有用了，我之前在独立剧组拍科幻短片，对着绿幕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演。”

“而且他一点也不端架子。”

“我朋友在纽约大学，他们有个明星校友回去讲座，全程都在讲自己多厉害，合影收费，恶心死了。”

“陈寻这种才是真正的大佬吧，人家不需要靠摆谱来证明自己。”

“欧巴，你看这个。”

走在前面的李素妍突然回头，让陈寻看她的手机屏幕：“韩国有个美食综艺，最新一期做了辣椒炒肉特辑，主厨说这是他在中国学到的灵魂菜，评论区全在问正宗的辣椒炒肉到底怎么做。”

陈寻瞥了一眼，屏幕上是一盘油光发亮的辣椒炒肉，看起来确实不错：“所以你打算偷师回去拍纪录片？”

“不是啦。”

李素妍收起手机：“我就是想说————你教我的那道辣椒炒肉，我练了好多次，今天想让你验收一下。”

陈寻看了她一眼：“你？做饭？”

“呀！别小看人！”

李素妍挺直腰板：“我现在可是我们导演系小厨房的掌勺担当，上次剧组拍夜戏，我做的泡菜炒饭被抢光了，连摄影指导都说可以开外卖店。”

“行啊。”

陈寻打转向灯，拐进熟悉的小路：“那去你那儿还是我那儿？

“去老地方！”

李素妍眼睛一亮：“就我们以前合租的那套公寓，我后来不是续租了吗，虽然现在大部分时间住学校宿舍，但厨房东西都还在。”

陈寻愣了一下。

那套公寓啊————

车子开进那片熟悉的街区。

两年多过去，街道两边的商铺换了几家，但整体样子没怎么变。

那栋米黄色的三层公寓楼还在老位置，外墙新刷了漆，门口多了几盆绿植。

停好车，两人上楼。

楼梯还是那个吱呀作响的木头楼梯，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外卖传单和社区活动通知。

李素妍掏出钥匙打开门。

“欢迎回家！”

她夸张地张开手臂。

陈寻走进去。

客厅的布局没变，但家具换了一些。

原来那张二手沙发换成了宜家的灰色布艺沙发，墙上多了几幅电影海报。

《杀人回忆》《老男孩》《燃烧》，都是韩国电影。

茶几上堆着剧本、分镜稿、还有几本导演理论书。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艺术气息？”

李素妍得意地说。

“比我们合租时干净。”

陈寻实话实说。那时候客厅总是堆着两人的东西。

剧本、健身器材、拍摄设备、泡面箱子————

李素妍笑着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你先坐，我去厨房准备，说好了今天我主厨，你只准看不准动手。”

“你确定？”

陈寻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厨房收拾得挺整齐。

灶台上摆着各种调料瓶，墙上挂着锅铲和刀具，冰箱上贴着便利贴和拍立得照片。

有一张是李素妍刚搬进来时举着炸鸡盒子，他一脸无奈地站在旁边的合影。

“当然确定！”

李素妍从冰箱里拿出食材：五花肉、青椒、蒜、姜，还有一包标注着中国产的老抽酱油。

“看到没，材料齐全，连五花肉都是我今天早上特意去韩国城买的，肥瘦相间，绝对正宗。”

她系上围裙。

上面印着“导演在忙，勿扰”。

李素妍开始洗菜切肉。

动作还算熟练，切肉的厚度均匀，青椒去籽切成菱形块，蒜和姜剁成末。

陈寻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两年前的情景。

那时候李素妍刚搬进来，连煮泡面都会糊锅，现在居然能象模象样地备菜了。

“进步不小啊。”

陈寻有些惊讶。

“那当然。”

李素妍头也不回：“你知道为了练刀工，我切了多少土豆丝吗？”

“我们系有个中国留学生，我拿我的泡菜配方换了他的中餐秘籍，等价交换。”

她打开燃气灶，锅烧热后倒油。

油温上来后，先把五花肉片放进去煸炒。

肉片在热油里滋滋作响，慢慢卷曲变色，油脂被逼出来，香味开始弥漫。

“关键是要把肥油煸出来，这样吃起来不腻。”

李素妍一边翻炒一边解说，象个美食节目主持人：“然后下姜蒜末爆香————好了，现在放青椒。”

陈寻感叹。

还真让李素妍找到窍门了！

青椒下锅，刺啦一声。

她快速翻炒，让每片青椒都裹上油光。

最后倒入酱油、一点料酒、少许糖，再翻炒几下。

陈寻接过尝了尝。

味道居然真的不错。

五花肉焦香不腻，青椒脆嫩，咸甜适中，酱香味也够。

“可以啊。”

“比我想象中好太多！”

”Daebak！”

李素妍高兴得差点蹦起来，把菜盛进盘子里：“我说了我现在很厉害吧！”

她把那盘辣椒炒肉端到客厅茶几上，又跑回厨房：“还有一个菜，酱爆菜花，我新学的，你等着！”

陈寻在沙发上坐下，看着茶几上那盘冒着热气的菜。

厨房里传来李素妍哼歌的声音，是某个韩团的热门曲。

突然，歌声停了。

“刺啦”

一声巨响。

比刚才炒菜的声音大得多。

“哎呀！”李素妍的惊呼。

陈寻立刻起身走向厨房。

刚到门口，就看到锅里窜起半迈克尔的火苗。

李素妍往热油里倒菜花时，可能带进去了水，油溅起来碰到了明火。

“阿西吧！”

李素妍慌了，手忙脚乱地伸手要去拿水浇。

“别用水！”

陈寻一步跨过去，抓住她的手腕。油锅起火用水浇是常识性错误，只会让火势更猛。

火还在烧。

火苗已经开始冲到抽油烟机了。

李素妍吓得脸色发白：“那怎么办？”

陈寻迅速扫视厨房，看到灶台边的锅盖。

他抄起锅盖，对准起火的炒锅盖上去————

火焰被隔绝了空气，挣扎了几下，灭了。

但厨房里已经弥漫着浓烟。

炒锅里的油还在高温下冒烟，刚才的火苗烧到了菜花和酱料，一股焦糊味散开。

更糟的是，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滴滴”响了两声，然后————

“呜————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公寓。

“完了完了完了————”

李素妍双手抱头。

陈寻抬头看着那个闪铄红光的报警器，心里一沉。

烟雾报警器一响，整栋楼都会报警，消防队会自动出动。

消防队出警是要收费的！

“先开窗通风！”

他拉开厨房窗户，又跑去开客厅和卧室的窗户。

烟雾顺着窗口往外飘，但警报还在响，尖锐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楼下已经传来邻居的喊声：“着火了吗？什么情况？”

两分钟后，他们听到了消防车的警笛声。

由远及近，停在公寓楼下。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李素妍哭丧着脸：“我就是想好好做顿饭————”

“现在说这个没用。”

陈寻已经听到了上楼的脚步声：“准备好付钱吧。”

敲门声响起，很重。陈寻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穿着消防服的男人，一个四十多岁，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

年长的那位手里拿着记录板。

“消防队。接到报警，这里发生火情？”

年长消防员问，视线越过陈寻看向屋内。

“厨房小事故，油锅起火，已经扑灭了。”

陈寻侧身让他们进来：“没有明火，只是触发了烟雾报警器。”

两个消防员走进来，年轻的那个直接去厨房检查。

年长的在客厅环视一圈，目光在茶几上的辣椒炒肉上停留了一秒，又看向李素妍。

她还系着那条“导演在忙”的围裙，脸上有烟熏的痕迹。

“油锅起火？”

年长消防员确认。

“是的，不小心。”

李素妍小声说：“我们马上处理好了————”

年轻消防员从厨房出来：“确认没有明火，烟雾源是烧焦的食物，报警器正常触发。

“”

年长消防员点点头，在记录板上写了几笔，然后抬起头：“按照洛杉矶消防局规定，误报警或非火情紧急情况出动消防车，需要收取出警费。”

“本次出动一辆消防车，四名消防员，基础费用是五百美元，如果检查后发现需要额外处理，可能会有附加费用。

五百美元！

李素妍倒吸一口凉气。

“能————能便宜点吗？”

她试图挣扎：“我们真的是意外，而且火已经灭了————”

“规定就是规定！”

年长消防员语气公事公办：“你们可以选择现在支付或者我们会寄帐单到公寓地址，逾期会有滞纳金。”

李素妍看向陈寻，眼神里写着“救救我”。

陈寻叹了口气，从钱包里掏出卡：“现在付吧。”

年长消防员拿出移动POS机。刷卡，签字，收据打印出来。

“建议你们厨房配备灭火毯或小型灭火器。”

年轻消防员临走前说：“油锅起火用锅盖是对的，但如果有灭火设备会更安全。”

“谢谢！”陈寻接过收据。

消防员离开后，公寓里安静下来。

烟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焦糊味还在。

警报器也停了，只有偶尔的“滴滴”提示音，表示它刚刚工作过。

李素妍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捂脸：“五百美元————我的生活费————”

“长个教训，下次做饭小心点！”

陈寻在她对面坐下。

“可是我的酱爆菜花————”

她看向厨房，声音更哀怨了。

这顿天价中餐，李素妍注定吃得不会很开心。

陈寻倒是挺有胃口。

现在五百美元对他来说都是小钱，反倒是亲手做的辣椒炒肉很是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