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子夜惊袭
书名:我的手机能提取万物 作者:渔舟江上
第九十六章 子夜惊袭
子夜的东州,象一头蛰伏的巨兽,在沉睡中偶尔发出低沉的呼吸。
城西老城区早已安静下来,街灯稀疏,店铺关门,偶尔有夜归的电动车驶过,轮胎碾过路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更远的地方,环城高速上还有零星的货车在跑,引擎声被夜风吹散,飘进这片沉睡的街区时,已经弱得象远山的回音。
东州基督教教堂就坐落在城西老城区的边缘。
这座教堂是上世纪二十年代由外国传教士建造的,哥特式的尖顶在周围低矮的居民楼中显得格外突兀。
岁月的风雨在外墙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彩色玻璃窗在白天会折射出瑰丽的光,但此刻,它们只是一片片沉默的黑暗。
教堂主体建筑的后面,是一片被高墙围起来的院落。
这里是教堂的“内院”,不对信徒开放。
白天偶尔有神职人员进出,夜里则一片死寂。但此刻,院落深处有一点火光在跳动。
那是一个火盆。
铸铁的盆身,年代久远,表面有繁复的宗教纹饰。火盆放在院落中央的石板地上,周围空无一人——不对,有一个人。
一个老人。
他站在那里,身量极高,即使在深夜的火光中也显得鹤立鸡群。满头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不是神职人员的正式祭袍,而是居家常穿的便袍,但那种从容的气度,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身份——
主教。
东州基督教教堂的主教,一个美国人。
他手持一叠纸张,一张一张地投入火盆。火焰舔舐着纸张的边缘,将它们卷曲、焦黑、最终化为灰烬。
火光照在他的脸上,那是一张西方人的面孔,轮廓深邃,鼻梁高挺,眼窝深陷。此刻那双眼睛半阖着,表情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他投纸的动作不急不缓,象是在完成某种日常的仪式。偶尔有烧剩的纸角飘出火盆,他会用手中的铁钳轻轻拨回去,看着它彻底燃尽。
如果不知道这是午夜,不知道这是僻静无人的后院,单看他的神态,会以为他只是个睡不着觉的老人,在深夜里烧纸解闷。
但没有人会在午夜烧纸解闷。
尤其不会烧这种——
纸张被火光照亮的一瞬,隐约能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文本和表格,是某种记录。
不是经书。
不是祷告词。
是资料。
院墙外,浓密的树冠里,四双眼睛正注视着这一切。
春甲伏在最粗的枝干上,身体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的黑色夜行衣是特制的,贴合身体曲线却不紧绷,行动时几乎不会发出任何摩擦声。
此刻她正举着一个小小的夜视望远镜,镜头对准院落中央的火盆。
在她旁边稍低一点的枝桠上,夏乙象一只蓄势待发的黑豹。
她的位置略低,视野不如春甲开阔,但她不需要看——她在听,听院落里的每一个细微动静。
更外侧,靠近院墙边缘的树冠里,秋丙负责警戒外围。
她的目光不时扫过教堂主体建筑的窗户、远处的巷道、以及任何可能有人接近的方向。
冬丁在最下方,几乎贴近院墙。
四人的通信耳麦里,只有极轻的呼吸声。
“这老头半夜不睡觉,”冬丁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点捉狭,“在这给归天的人烧纸吗?”
春甲没有回应她的调侃,只是继续观察。
夏乙接了一句:“你见过那么大的冥纸?”
“那是什么?”冬丁问。
“像A4纸。”秋丙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她虽然负责警戒,但馀光也能瞥见院落里的火光,“确切说,应该是一些资料。”
冬丁眨了眨眼。
春甲通过夜视望远镜仔细观察。
她能看见主教手中的纸张确实是A4大小,打印的,边缘整齐。火光偶尔会照亮纸面,但距离太远,镜头倍数不够,看不清上面的字。
“是资料。”她低声确认,“但字太小,看不清。”
冬丁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点跃跃欲试:“要不要吓吓这个主教?”
耳麦里安静了一瞬。
“怎么吓?”夏乙问。
冬丁轻轻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让自己更贴近院墙内侧:“我们吓人一般装神弄鬼。西方人不是信耶稣上帝吗?我们就假装上帝,吓吓他,看他能不能招出什么来。”
春甲微微皱眉。这太冒险了。
但冬丁已经顺着树干滑了下去,动作轻盈得象一只猫。
“小心。”春甲低声说。
其他两人也低声叮嘱:“小心。”
冬丁比了个“OK”的手势,身形贴着院墙移动,很快消失在阴影里。
院落内,主教依然在烧纸。
他的动作依然从容,一张,又一张。
火盆里的灰烬越积越厚,有些被夜风吹起,飘散在院落中,像黑色的雪花。
“And the Lord said, ‘Though your sins are like scarlet, they shall be as white as snow.’”*
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这是变声器的效果,配合隐蔽位置的小型扩音器,能让声音听起来象是来自虚空。
主教投纸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双一直半阖的眼睛,缓缓睁开。
“Though they are red like crimson, they shall become like wool。”
声音继续,是纯正的英语,带着古老经文特有的庄重感。
冬丁选的是《以赛亚书》里的句子,关于赎罪,关于上帝的宽恕。
她躲在院墙拐角的阴影里,通过夜视仪观察着主教的表情。
这是她的策略——先用经文让主教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再用上帝的口吻让他主动吐露。
如果主教真的心里有鬼,面对“上帝”的质问,多少会露出破绽。
火光中,主教的脸慢慢抬起来。
他看向黑暗,目光平静得象一潭深水。
“If you are willing and obedient, you will eat the good of the land。”
冬丁继续念着,声音更加空灵,更加庄严。
主教静静地听完。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也是英语,也是纯正的美式口音,但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浑厚和穿透力:
“The Lord is a man of war; the Lord is his name。”
他顿了顿,嘴角竟然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Since when did the Lord of Hosts become a woman?”
——万军之耶和华,何时成了女子?
冬丁心里咯噔一声。
被识破了。
她的变声伪装足以让普通人混肴,甚至让那些深信不疑的信徒跪下谶悔。
但这个主教——
他不仅识破了,还在反问里精准地点破了她的性别。
这不是普通人。
冬丁几乎本能地想撤退,但她的身体还没来得及动——
空气中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破空声。
那是利器撕裂空气的声音。
冬丁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只来得及侧身——
“噗!”
一道剧痛从右肩炸开!
一把三寸来长的短刀,带着强劲的力道和冰冷的杀意,直接穿透了她藏身的院墙,扎进了她的肩膀!
墙体是红砖砌的,虽然不厚,但也绝非常人能徒手击穿。
但这把刀,是从主教手中掷出的。
穿透砖墙。
刺入血肉。
冬丁闷哼一声,身体被冲击力带得向后一仰。她咬紧牙关,没有惨叫出声,左手本能地捂住右肩。
刀柄还露在外面,鲜血从指缝间涌出,在黑色夜行衣上洇开深色的湿痕。
“上帝之地,安静干净。”主教的声音从院落里传来,依然平静,却带着让人脊背发寒的冷意,“岂容尔等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冬丁强忍剧痛,转身就跑。
她不能停。她知道,刚才那一刀只是警告,如果她现在倒下,下一刀就是致命的。
果然。
又是一声破空!
这一次的声音更尖锐,更迅猛——
那是对准她后颈的!
冬丁甚至来不及回头,只感觉到冰冷的杀意已经锁定了她的后颈。那是死亡的气息,如此清淅,如此逼近——
千钧一发。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夜空中炸开。
一枚石子从斜刺里飞来,精准无比地撞在那把飞刀的刀刃上!
力道之大,角度之巧,硬生生改变了飞刀的轨迹!
利刃擦着冬丁的耳畔呼啸而过,“夺”地一声钉在她前方三米外的树干上,入木三寸,刀身还在嗡嗡颤动。
生死一线。
冬丁的耳朵被刀风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温热的液体沿着耳垂滑落。
但她没死。
春甲从树冠中一跃而下,落地无声。她的左手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右手已经摸向腰间。
“走!”她低喝。
夏乙和秋丙同时动了。
三颗烟雾弹从不同方向掷向院落,在落地前就已经开始喷涌出浓密的白烟。
几乎是同时,三人的身影交错掩护,架起受伤的冬丁,向教堂外的方向疾退。
烟幕弥漫,屏蔽了院落和主教的视线。
但春甲在转身的一瞬间,通过烟雾的边缘,看见了主教的脸。
那张脸依然平静。
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没有追。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烟雾升腾,看着她们消失的方向。
春甲的心沉了下去。
这个人,不简单。
四人穿过巷道,翻过矮墙,越过废弃的厂房,一路狂奔。
冬丁的右肩一直在流血,但她咬牙忍着,一声不吭。她的脸在夜行衣的包裹下显得格外苍白,但眼神依然清明。
“别睡。”夏乙边跑边低声说。
“没睡。”冬丁的声音有些发飘,但语气还算稳,“死不了。”
秋丙在前面开路,不断切换方向,试图甩掉可能的追踪。春甲断后,一边跑一边回头观察。
没有追兵。
那个主教,真的没有追来。
但正是因为没有追来,春甲的心才更沉。
他不追,说明他不怕她们跑。
或者说,他知道她们跑不掉?
她们是顶尖杀手,擅长隐匿踪迹,擅长反追踪。但那个主教掷出的两刀,穿透砖墙,逼得她们全力撤退——
那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那甚至不是普通高手能做到的。
那是什么?
她们一路狂奔了二十分钟,确认没有追踪,才放缓速度,朝着那栋五层小楼的方向迂回前进。
冬丁的右肩已经麻木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刀刃还在肉里,黑色的夜行衣上,血迹已经洇开了一大片。
“别拔。”春甲按住她想动刀的手,“回去再说。”
冬丁点点头。
半小时后,五层小楼的院门轻轻推开。
四人悄无声息地进入院子,又悄无声息地关上门。
一楼客厅的灯是暗的,但二楼以上,有隐约的光。
林枫在五楼。
春甲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深吸一口气。
她们今晚的任务,是探查东州基督教教堂。
她们没有完成任务。
还暴露了。
还伤了一个。
她扶着冬丁,轻声说:“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