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接手

上午九点，北郊工业区。

两辆黑色摩托车在一处废弃的厂房后停下。

林枫摘下头盔，看向前方。

工业区的街道空旷得可怕。原本应该车来车往的路上，现在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两侧的工厂大门紧闭，有的门上贴着封条，有的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塑料袋，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边。”林枫对身后的上官爱婷说。

三人下了车，步行穿过一条小巷。

从出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原本二十分钟的路程，因为封城绕了太远——大路全被封死，只能走偏僻的小路。有些地方连摩托车都过不去，只能下来推着走。

春甲走在最前面，警剔地扫视四周。夏乙断后，耳朵时刻注意着任何异常声响。

拐过一个弯，眼前出现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扇半掩的铁门。

铁门上方挂着一块斑驳的招牌——“蒙尘制药有限公司”。

“到了。”林枫说。

四人快步走过去。

铁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来。

他约莫五十岁上下，头发有些花白，脸上带着疲惫和焦虑。穿着普通的夹克衫，没有穿工作服。看见林枫一行人，他的眼睛亮了。

“是……是林老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是王建国。”

林枫点头：“王厂长。”

王建国赶紧把门拉开：“快进来快进来！”

四人闪身进入院内。

王建国立刻把门关上，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门锁，这才转过身来。

“不好意思啊，”他搓着手，“现在这情况，不得不小心点。你们一路过来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没有。”林枫环顾四周。

院子不大，两边是两排平房，正面是一栋三层小楼。院子里停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几个垃圾桶，还有一堆码放整齐的纸箱。

“厂子不大，”王建国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该有的都有。来来来，我带你们看看。”

他带头走向那栋三层小楼。

“这是办公楼，一楼是仓库和接待室，二楼是质检和实验室，三楼是办公室和会议室。”他一边走一边介绍，“实验室的设备虽然不算最先进，但应付常规药品的质检完全没问题。”

推开一楼的门，里面是一排排货架，大部分空着，只有角落里堆着一些纸箱。

“库存不多了，”王建国解释，“本来等着那笔订单的货款进帐再进货，结果……”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接着是车间。

车间在主楼的后面，是一个独立的钢结构厂房。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这是口服固体制剂车间，”王建国指着里面一排排设备，“制粒机、压片机、包衣机、包装线，全都是前年刚换的，用了不到两年，九成新。”

林枫走进去，看着那些安静停放的设备。它们在日光灯下泛着金属的光泽，确实维护得很好。

“这边是中药提取车间，”王建国带他们走到另一个局域，“提取罐、浓缩器、醇沉罐、干燥设备，也是那批一起换的。我当初想着，光做代工没前途，得有自己的产品线，所以才咬牙投了那么多钱……”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没有再说下去。

接下来，王建国又带他们看了原料库、成品库、质检室、锅炉房……

每一处他都详细讲解，象是在介绍自己养大的孩子。

上官爱婷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触动。

这个中年男人，把一辈子的心血都投进了这个厂。现在却要把它卖掉，只为了还债。

回到办公室，王建国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文档，放在林枫面前。

“这是所有的手续——营业执照、药品生产许可证、GMP认证证书、环保验收文档、消防合格证……全部都在有效期内。还有设备清单、库存清单、员工名册、银行账户……都在这里了。”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也放在桌上。

“钥匙也在这里。从现在开始，蒙尘就是您的了。”

林枫看着那串钥匙，没有立刻去拿。

他抬起头，看向王建国。

“王厂长，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王建国苦笑了一下：“还完债，剩下的钱也干不了什么了。回老家吧，种地也行。反正一个人，怎么都能活。”

林枫沉默了两秒。

“如果，”他开口，“让你继续在厂里干，你愿意吗？”

王建国愣住了。

他看着林枫，眼睛里满是不敢相信。

“您……您说什么？”

“我说，”林枫重复，“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继续在厂里当个副总。厂子还是你的心血，交给你管理，我放心。”

王建国的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然后，这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眼框突然红了。

“林老板，”他的声音发抖，“我……我这辈子，就会干药厂。你要是能让我继续待在蒙尘，我……我当个普通员工都行。我不要工资都行。”

林枫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工资照发。厂子以后还靠你。”

王建国用力点头，说不出话来。

林枫转过身，拿起那串钥匙，递给上官爱婷。

“给你。”

上官爱婷愣住了。

她看着面前那串钥匙，又看向林枫，满脸困惑。

“林哥，这是……”

“从今天起，”林枫说，“你就是这家公司的老总。”

上官爱婷的眼睛瞪大了。

“什么？我？林哥，这不行！我……我只是个医生，我从来没管过厂子……”

“你是医生，最懂药。”林枫的语气不容置疑，“药厂的内核是产品。产品行不行，你比谁都清楚。至于管理，王厂长有经验，你们互相配合。”

上官爱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那串钥匙，又看看王建国，再看看春甲和夏乙——她们都笑着看她。

“上官总，”春甲开玩笑道，“以后我们得叫你上官总了。”

上官爱婷的脸腾地红了。

“别……别乱叫……”

但她的手，还是接过了那串钥匙。

沉甸甸的。

比她想象中重得多。

王建国擦了擦眼角，认真地看着上官爱婷：“上官总，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这人没别的本事，干了一辈子药厂，门门道道都懂点。”

上官爱婷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握紧。

“王厂长，别叫我上官总，叫我爱婷就行。我……我真的什么都不懂，全靠您指点。”

王建国赶紧摆手：“那不行那不行，您是老板，规矩不能乱。”

林枫看着这一幕，没有插话。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递给上官爱婷。

那个瓶子很小，大约十毫升，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在日光灯下，液体泛着微微的荧光。

上官爱婷接过来，手微微一颤。

她认得这个瓶子。

这是救了她母亲的那瓶药。

“林哥……”

“尽快申报审批。”林枫说，“现在是非常时期，应该能走紧急信道。需要什么材料，让王厂长配合你。生产线的问题，你们研究一下怎么量产。”

上官爱婷看着手里的小瓶，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瓶药，救了她的母亲。

现在，它要去救更多人了。

“我明白。”她抬起头，“林哥，我一定办好。”

林枫点头。

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的工业区。

空荡荡的街道，紧闭的厂房，偶尔有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这座城市，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劫难。

但希望，正在这里萌芽。

“走吧。”他转身，“回去准备。”

春甲和夏乙站起身。

上官爱婷把小瓶小心地装进贴身的口袋，深吸一口气，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王建国还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他的眼睛里，有感激，有希望，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王厂长，”她说，“明天我再来。咱们一起研究一下怎么激活生产线。”

王建国用力点头：“好，好！我等着您！”

四人走出厂门。

铁门在身后关上。

巷子依然空荡，工业区依然寂静。

但上官爱婷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