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你是这个

半小时后，首尔某家韩牛店，包间。

烤盘滋滋作响，油烟直往脸上撞。

宋雨琪已经进入忘我状态，筷子夹起一片就往嘴里送，嘴角挂着油光。

“你慢点，嘴角流油了。”李慕坐对面，拿纸巾甩了过去。

宋雨琪接都没接，纸巾直接糊在她脸上，她伸手扒拉下来，随便一抹，继续埋头苦吃。

“哥你也吃啊，这肉贵死了，不吃白不吃。”

“你先把嘴里那块咽了再说话。”

“咽了！”她鼓着腮帮子含混回答，明显没咽。

李慕懒得纠正她了，低头把一片牛肉翻了个面。

宋雨琪一高兴就给程萧打了电话叫她过来吃庆功宴，说不能少人，李慕也没拦。

趁等人的工夫出了趟门，回来的时候外套内袋鼓了一块，宋雨琪问他干嘛去了，他说上厕所。

“哥，我跟你说，我在里面的时候，那个导师看我的眼神……”她筷子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就那种你就是我要找的天才的感觉！”

“你确定不是你怎么还在这的感觉？”

“李慕！！”

“行行行，你是天选之女。”

宋雨琪把头一扬骄傲得不行。“那当然。”

门口响动。

灰色卫衣，棒球帽压得很低，身影探了一下头，看见里面两个人，尤豫了半秒才推门进来。

程萧站在桌边，对着两人鞠了个躬，帽沿底下露出来的半张脸没什么血色。

“李慕前辈，雨琪。”

“说了几遍不用叫前辈，”李慕往旁边空位努了努嘴，“叫哥，坐吧。”

程萧愣了一下，在他旁边坐下来。

“帽子摘了，在包间里又没人拍你。”

“习惯了。”

李慕没再说，夹了一块烤好的肉放进她碗里。

“训练没眈误吧？”

“没有，今天提前结束了。”她摆手摆得很快，手指上还贴着创可贴。

对面，宋雨琪嘴里还含着东西，筷子高高举起，含混宣布：“萧萧姐，我选上啦！！CUBE练习生！！”

她说完还拍了一下桌子，烤盘上的油星溅了几点出来。

程萧抬头，嘴角扯了一下。

“是吗，恭喜你。”

宋雨琪压根没察觉哪里不对，已经低头继续吃肉了。

“嘿嘿，以后咱们就是同行啦！萧萧姐你在这边待那么久，可要多带带我呀！对了对了，你们公司练习室大不大？几点上课？有没有帅哥？”

“大，早七点，帅哥没有。”

“没帅哥？那你天天对着谁看？”

“对着镜子。”

宋雨琪嘴巴张了张，转头看李慕，“哥，萧萧姐说的是不是冷笑话？”

“她说的是实话。练习室四面墙三面是镜子，不看镜子看天花板？”

宋雨琪哦了一声，嘴里塞着肉，又转头看程萧，“萧萧姐你怎么不吃啊？不好吃吗？这家超好吃的！”

“吃了吃了。”程萧夹起碗里那块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宋雨琪凑过去看她的脸，“你是不是不舒服？脸色好差。”

“没有，最近睡得少。”

“练习生都这样啦！我以后肯定也……哎不说了不说了，吃肉吃肉！”

她给程萧碗里又夹了两片，堆得满满的，然后自己一转头，无缝切换到规划模式，一边嚼肉一边掰手指头算。

“首先，唱跳必须练到A级，然后综艺感也得有……”

“你先把嘴里的东西咽了。”

“咽了咽了！然后我觉得吧，我要是能上个综艺刷刷脸，再出个单曲，那起步就……”

“你现在连公司大门都没进几天。”

“那不眈误我做梦啊！做梦又不收费！”宋雨琪理直气壮。

程萧拿筷子戳了一下碗里的肉，右手袖子往下拽了拽，把手腕盖住了。

李慕搁下夹子。

“今天训练提前结束，是腿又打针了？”

程萧手停了一下。

“没有，就是……”

“袖子。”

李慕下巴朝她手腕方向点了一下。

“藏晚了。”

程萧安静了几秒，把袖子往上撷了一点。针孔的痕迹还在，周围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黄，新的压着旧的，起码扎过三四回。

李慕看了一眼，把她碗里那块凉掉的肉夹走，换了一块刚下盘的新肉放进去。

“吃。”

程萧把袖子放了下来。

宋雨琪那边还在自说自话，从首发单曲规划说到综艺资源，筷子在空中比划，恨不得把未来十年的档期全排满。

被点名的时候程萧才嗯一声，筷子动了没几次。

“我妈最近身体不太好。”

说完，程萧眼框红起来，仰着头使劲眨了两下。

宋雨琪放下筷子，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接什么，伸手想去拍她肩膀，够了够，又觉得隔着一张桌子太远，手悬在半空。

李慕把手伸进外套内袋，摸出个塑料袋推到程萧面前，里面是一部没拆封的备用机和一张不记名电话卡。

“给你的。”

程萧打开袋子看了三秒，指尖碰到手机壳的时候抖了一下。

“里面有新卡，我号存进去了。”他翻了一片肉，“想跟家里说话就用这个打。”

“我不能要。”程萧推了一下，“被发现就完了，公司规定不能带个人通信设备……”

“那就别被发现。”

他把袋子推回去，眼睛盯着烤盘，连个馀光都没分给她。

“你一个女生连给你妈打个电话的自由都没有，象话吗？”

程萧看着桌上的袋子，手指搭在上面，没收也没推。

“再说了，”李慕语气一转，自顾自续上，“我好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以后你要是被欺负了想搬救兵，结果打不了电话，那我不成了见死不救？”

宋雨琪在对面狂点头，“对对对！哥说得对！你就收着！有事找我哥！我哥在国内可……”

“闭嘴。”

“哦。”

程萧把塑料袋慢慢收进包里。

“谢谢。”

“吃肉。”他把新烤好的一片放进她碗里，“你碗里那块已经凉了两轮了，再不吃我收回去。”

程萧低头夹起来放进嘴里，这次真的在嚼，腮帮子动了动，咽下去了。

“好吃吗？”

“恩。”

“恩是多好吃？给个准话。”

她抬头看他，帽沿底下那双眼睛还泛着红，但嘴角往上弯了一点。

“很好吃。”

“那就多吃。”他低头又夹了一块肥的放到她碗里，“你现在这样，隔着卫衣都能数肋骨。”

程萧看着碗里那块带着油光的肉，皱了一下眉。

“胖了怎么办。”

“胖了？”李慕夹子在烤盘上敲了一下，“你觉得你离胖这个字有多远？”

程萧把头低下去了，帽沿遮住了整张脸。

宋雨琪咽下嘴里的东西，眼神亮了起来。

“萧萧姐你等我一下！我让服务员加个烤蒜！你吃不吃烤蒜？我超爱吃烤蒜，去去就回。”

人已经蹦出去了，门没带上。走廊里传来她跟服务员用半生不熟的韩语交涉的声音，中间夹杂着几句中文，越说越大声。

包间里安静下来，油烟顺着门缝散出去一半。

烤盘上还有几片在滋滋响，李慕伸手翻了一片，又铺了两片新的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