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毕业前

第78章 毕业前入营第八十三天，集训最后一个周六，结业典礼就在下周。

晨间例行长跑，队伍里比往日少了几个人。并非考核淘汰，都是提前请假离营，家中有事缠身，能否赶回参加毕业典礼尚且未知。约翰逊照旧站在跑道起点，天色亮得越来越早，早已不必手持手电筒照明。他淡淡扫过队伍，没有清点人数，只开口吩咐：“跑完最后一圈。”语气和平日没有两样，唯独末尾几个字，语速刻意放缓了一丝，藏着不易察觉的分量。

詹姆斯与墨菲并肩匀速奔跑，步伐不快不慢，节奏完全契合。刘易斯跟在二人身后几步远，脚步声沉稳规整。今日全程无人掉队、无人粗重喘息，整支队伍咬合得严丝合缝，如同历经数月磨合完毕的器械，每一处零件都归置在该有的位置。

冲过终点线，约翰逊静立一旁，手中没有掐秒表。他安静望着新兵逐一抵达，全程一言不发。有人停下弯腰大口喘气，有人径直朝食堂方向走去。詹姆斯原地驻足，目光落在跑道两侧被反复踩踏的草皮，双手搭在大腿两侧，任由汗水顺着下颌滑落，没有抬手擦拭。墨菲站在身侧，低头慢条斯理系紧松开的鞋带，系完双脚用力跺了跺地面，平复酸胀的小腿。

“今天状态很好。”墨菲先开口。

“每天都是同样的训练。”

“今天不一样。”

詹姆斯没有搭腔。他抬眼望向跑道尽头的林地，林木早已郁郁葱葱，比起刚入营时繁茂数倍，枝叶层层叠叠交织成片。林间传来长短交错的鸟鸣，分辨不出是何种飞禽。

上午，公告栏旁增设一张长桌，堆放结业典礼统一配发的白色礼服，按照士兵编号依次领取。詹姆斯走上前，值班员核对信息念出他的名字，递来一套密封在透明塑料袋内的制服。白布平整崭新，隔着塑料膜便能看出挺括质感，仿佛从未有人触碰过。他没有当场拆袋，夹在臂弯缓步走回宿舍。墨菲领完礼服直接在走廊撕开包装，抖开比对肩宽，在身前比划片刻，再仔细叠好重新收纳。

刘易斯也领到了礼服，将塑料袋平铺在床上，静坐一旁凝望许久，才缓缓拆开封口。

回到宿舍，詹姆斯把制服轻放床尾，拉开塑料袋封口。白色布料在天光下泛著柔和哑光，出厂折叠的折痕深刻清晰。他展开上衣走到镜前比对，肩线贴合身形，立领平整无褶皱，袖口双层包边，针脚细密均匀。比对完毕，他规整叠好上衣，没有悬挂进衣柜，整齐铺在床尾，再将长裤叠放其上。

墨菲推门进屋，扫了一眼詹姆斯床上的礼服，又看了看自己那套，转身将礼服挂入衣柜，牢牢关上门。

下午全天无训练，通知统一自由活动，无需定点集合。詹姆斯途经操场长椅，顺势坐下休憩。木质长椅经整日日晒，坐上去微微发烫，他却没有起身。双手搭在膝盖，掌心紧紧攥著一卷绷带，是枕头底下收存的那一卷，没有拆开，指尖反复摩挲布料边缘，汗水与手掌摩擦早已把布面磨得柔软温润。

操场上几名新兵追逐踢球，呼喊声隔着一段距离传来，模糊不清。日头偏西，所有人的影子被拉得修长。远处跑道上有外人慢跑，并非制式作训服，只是寻常牛仔裤、白t恤，没有训练的紧绷感，只是闲散散步。

静坐片刻，詹姆斯起身拍去裤上尘土，折返宿舍。

推开门，刘易斯正坐在床边，手里捏著那份分配通知。瞥见詹姆斯进门，他把信纸翻面，又缓缓翻回正面。

“你分到哪里？”詹姆斯主动发问。

“诺福克。”

詹姆斯微微一怔：“我也是。”

刘易斯轻轻点头，没有再多言语。

晚饭时段食堂人流稀疏不少。一部分人外出聚餐，一部分毫无胃口，还有人早已打包好行囊，等候次日一早的通勤车。詹姆斯照旧坐在靠窗位置，墨菲坐在对面，刘易斯挨着一旁，三人安静就餐，和过去几十天的傍晚别无二致。

墨菲率先打破沉默：“行李收拾妥当了？”

“差不多都整理好了。”詹姆斯答道。

“我也是。”

“你哪天动身？”

“周日下午的班车。”

“我周日清晨走。”

刘易斯沉默咀嚼许久，咽下口中饭菜，低声开口：“我周一出发。”

话音落下，餐桌重归安静。

食堂暖黄色顶灯倾泻而下，落在白色餐盘边缘，镀上一层柔和光晕。窗外彻底入夜，玻璃窗映出室内灯光与模糊人影。詹姆斯吃完最后一口饭菜，将餐盘送至回收处，独自立在走廊靠墙发呆，目光望向走廊尽头的落地窗。窗外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可他清楚，营区围墙之外，便是整片大海。

墨菲缓步走来，与他并肩靠墙而立，二人沉默相对。走廊不时有新兵穿行，脚步声踏在瓷砖地面，清亮短促，转瞬远去。有人轻咳两声，并非身体不适，只是不愿让周遭彻底死寂，下意识寻一点细微动静。

“明天还有最后一天。”墨菲轻声说。

“嗯。”

“后天所有人就各奔东西了。”

詹姆斯没有回应。落地窗蒙了一层薄薄白雾，室外凉气凝在玻璃表层，白翳慢慢增厚。他没有抬手擦拭，静静望着雾后模糊的暗色轮廓。

转身走回宿舍，床尾叠放的白色礼服折痕工整，分毫未乱。他扫了一眼，没有伸手拆开再打量。刘易斯已然换上全套礼服，洁白上衣搭配同色长裤，身形愈发挺拔笔挺。他立在床边扣紧袖口，听见推门声响，也没有回头。

詹姆斯在门口静静观望片刻。刘易斯扣好最后一颗袖扣，垂下手，转过身。没有多余话语，抬手褪去礼服，仔细叠好放回床尾，换回日常t恤短裤，重新落座床边。

“这套礼服很合身。”詹姆斯开口。

“确实合身。”刘易斯应声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