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射击

第54章 射击第十一天，新加了一项枪械组装与射击课程。拆了装，装了拆。枪是m16，老型号，枪身上全是油，一股子铁锈和润滑油混在一起的味道。教官是个枪炮军士，姓戴维斯，黑人，说话的时候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这是你们吃饭的家伙。”戴维斯把枪举起来，在所有人面前晃了一圈。“不会拆，不会装，不会扣动扳机，你就不是一名合格的军人。”

詹姆斯接过枪，金属的质感很冷，枪托顶在肩膀上硌得慌。

“现在，开始拆卸。”戴维斯下令。

詹姆斯把枪翻过来，找到分解销，用手指顶出去。上机匣和下机匣分开，他按照上午学的步骤，把复进簧、枪机框、枪机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桌上。零件不大，但每个都有自己的位置。他摆的时候很小心生怕弄混了。

墨菲在他旁边，动作很快，已经拆到击发组件了。他的手指略粗，但动作很细致，捏著那些小零件一点也不含糊。

“你以前摸过枪吗？”詹姆斯低声问。

“有打过猎，我爸的步枪。”

“打中过吗？”

“打中过几只兔子。”

詹姆斯在纽约长大，连真枪都没碰过，更何况去打猎了。今天是他第一次把一把真正的军用步枪拿在手里。

“开始组装。”戴维斯看了一眼表，三十秒。

詹姆斯把零件按顺序往回装。枪机框推进去的时候卡了一下，他轻轻敲了两下，上机匣和下机匣合上，分解销推进去，咔嗒一声。他拉了一下枪机，动作顺滑。

戴维斯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枪，没说话，看了看就走了。

下午是在靶场训练。靶场设在基地后面的山坳里，周围全是树，风从树梢上灌下来，吹得靶纸哗哗的响。

詹姆斯趴在垫子上，枪托顶住肩膀脸颊贴著枪托上。瞄准镜里，远处的靶子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小点。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按照上午教的，准星、缺口、靶心三点一线。

“自由射击。”戴维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詹姆斯扣下了第一发。枪声比他想象的大的多，后坐力撞在肩膀上，整条胳膊都震了一下。枪口处冒出一股白烟，火药味钻进鼻子里，有点呛人。他拉了一下枪机，弹壳跳出来，叮的一声落在地上。

远处的报靶员举起了牌子，脱靶。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进行瞄准。这次他握得更紧，肩膀顶得更实。扣动扳机的时候，手指慢慢下压，不敢猛扣。第二发射出去了。报靶员的牌子显示：环数七，打在靶子右下角。詹姆斯吐了口气，开始调整姿势，继续训练。

到了这轮最后一次射击的时候，他的枪法慢慢稳了起来。找到了扣扳机的那种节奏感，手指像在试探一样慢慢往下压，直到枪响的时候自己都没想到会那么突然。报靶员举牌，环数九。

墨菲在旁边，每一发都在八环以里，打的很快很干脆，拉枪机的声音啪啪的，听着就利落。詹姆斯从瞄准镜里撇了一眼他的靶子，弹孔都集中在中心那一圈，打得挺像那么回事。

“你以前真没打过步枪？”詹姆斯问。

“我爸那把是猎枪和这个不一样。”墨菲说。

“哪不一样了？”

“这个打完了还能接着打。他那把猎枪要打一发装一发。”

戴维斯走过来站在詹姆斯身后，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瞄准姿势。

“罗斯福，你的手太攥得太紧了。”

“手不紧打不稳啊。”

“手攥紧打久了过一会儿就会抖，放松一点。”

詹姆斯试着把手松开了一点。枪在手里确实没那么晃了，但肩膀顶着的感觉还是实实的。他瞄准枪靶扣出去一发，报靶员举牌——八环。

“好，先保持这种感觉。”戴维斯在旁边说著。

打完这轮，大家一起走过去看靶纸。詹姆斯的靶纸上弹孔散得有点开，右上角、左下角、中间偏左。

“你刚开始打，这样算可以的了。”墨菲说。

“你不用安慰我。”

“不是安慰，我是说真的，我第一打猎枪，十发里只中了两发，打的还是静止的靶子。你这是步枪，后坐力更大，能打成这样已经算够可以的了。”

詹姆斯没说话。他把靶纸从架子上撕下来折了折塞进了口袋里。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快黑了。山路不大好走，大家排成一队，前后跟着，只有脚步声和偶尔有人不小心踩到石子的哗啦声。詹姆斯的肩膀还在疼，把手伸进领口摸了一下，幸好没有肿，但碰上去还是有点酸。墨菲走在前面，步子稳稳的，不紧不慢。

“你肩膀没事吧？”墨菲头也没回地问了一句。

“没事，就是有点酸。”

“晚上回去用冰敷一下。”

“没有冰。”

“那就用冷水冲一下。”

詹姆斯没再接话。

晚上回到宿舍，他脱了上衣站在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冷水浇在肩膀上，激得他哆嗦了一下。水顺着锁骨往下淌，流到胸口。他冲了几分钟，直到皮肤变得通红那股闷疼感才好了一点。墨菲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杯子，看着他冲著肩膀。

“明天还有射击训练，不冲的话明天你手肯定抬不起来。”墨菲说。

“你怎么不冲冲？”

“我早就习惯了。”

詹姆斯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肩膀。毛巾是白的，擦完有点脏，大概是枪油蹭了上去。他把毛巾扔进脏衣篓里穿上t恤，坐回床边。肩膀上还是有一点酸，但比刚才好了不少。墨菲坐到桌子前，从抽屉里拿出信纸开始写信。

詹姆斯也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他写得很慢。

“爸，今天练习了打靶，m16型号的。后坐力比我想的大，但我能控制住。练到后面就好多了，你呢？最近走路还喘吗？”

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墨菲问我为什么来当兵，我说我想从政。他说我这个回答太实在了。”

他把信折好塞进信封，没有封口，想着明天可能还要再加几句。墨菲还在写着，背对着他笔唰唰地走，一点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吉米。”

“嗯。”

“你打靶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着别打偏。”

墨菲笑了一下。“一样。”

窗外又刮起了海风，海浪的声音混在风里。詹姆斯顺手把台灯关上躺在了床上，他把手放在肩膀上，肩膀上的皮肤被冷水冲过之后有点凉，底下的肌肉还在发热，酸酸胀胀的。他闭着眼睛等著那个感觉慢慢散掉。外面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很轻，然后慢慢的走远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上，正好盖住那块还在酸疼的位置。